第二天的早八,顾念白困得不行,她刚说下课,准备趴会儿,谢赏赏就抱着自己的小板凳,坐到了讲台旁边。她抬头,冲顾念白弯眼一笑,离顾念白只有半步的距离。
很近,近到能看清顾念白深紫色衬衣的纹理,是浅浅的竖条纹的。第一颗纽扣被解开了,领口耷拉着,营造出一种浅V的效果,衬得脖颈又细又长。下巴下面有颗痣,小小的,藏在那儿,如果不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怎么坐这来了?” 顾念白的声音稍微有点紧,而谢赏赏的目光还在持续下移。
“这个胸针好特别啊,顾老师。”谢赏赏伸长手臂,在顾念白胸前的别针上点了一下。
顾念白低下头,看着这枚胸针。“是啊,这是荣誉的勋章。” 然后她取下:“呐,给你,这样能够看得更清楚。”
“谢谢顾老师。” 谢赏赏接过。
胸针细细的,银色的,素得很,没镶钻,没刻过多复杂的花,就是一道弯弯的弧线,缠绕着一些银丝,像月亮初七时,与一丝丝云雾结合的样子。教室的灯光照下来,胸针反出了一小片光,落在顾念白的锁骨上,细细的,亮亮的,与锁骨线条融为一体。
顾老师的锁骨……和光影重合了。谢赏赏注意到这里,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楼下的商业街里,银匠们会不停的敲打银饰,随着当时流行的歌曲,一锤一锤,直到打出需要的形状,再一点点拼接、焊起。那时的她总会牵着外婆的手凑近去看,眼睛亮闪闪的。打银的匠人见她可爱,便告诉她,好的银饰工艺好,手法好,不用钻石刻意点缀,光一照,它就会亮得发光,就像她这双眼睛。
好的银饰,光一照,确实发亮,亮在了特别之处,亮在了谢赏赏心里,她不好意思多看,将胸针还了回去。
胸针别回到胸口处,谢赏赏的目光也重新回落到顾念白的脸上。皮肤真好,这么近的距离,却一点瑕疵也看不见,像同龄人的样子。
回想初遇的第一节课,顾念白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那时候离得远些,只觉得这个老师有点距离。现在离得这么近了,谢赏赏觉得有点开心,因为顾念白看向她的目光,总是亲近的。
“是有什么事情吗?赏赏。”顾念白问。
谢赏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巧克力,放到讲台上,轻轻推到顾念白的手边:“给你。”
顾念白小心翼翼的收下:“谢谢。” 然后也掏掏自己的外套口袋,“这个给你,桃子味的。”
谢赏赏将糖揣进兜里,右手支着下巴,抵在讲桌上,仰头看向站着的顾念白:“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好的,那你想聊些什么呢。” 顾念白坐了下来,也学着谢赏赏撑着下巴。
“顾老师,你是i人还是e人呀?”
顾念白没立刻回答,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顾老师?”
“…… i 人。” 嗓子微哑,顾念白轻咳一声。
“那顾老师今年多大啦?”
“……二十八了。” 顾念白脸微红。
“真的吗?看起来好年轻哦。”
“真的。” 更红了。
“那顾老师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西大。”
“那……工资大概多少呀?”
顾念白被她问住了,用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打听这个干什么,查户口呀。”
谢赏赏垂了垂眼,略微撒娇:“就想多了解一点老师嘛。”
想多了解一点,想知道你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干净、沉稳,是很珍贵,但这些应该都是展现给外人看的,我想看到你不为外人知的那一面。
谢赏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了,但她也不敢再往前多想,怕唐突了这份干净,怕年龄和身份有差距。
有的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况且她还是个人民教师,所以谢赏赏不会对顾念白说这些,她只靠近。
顾念白看着没有继续提问的谢赏赏,想起之前刚来学校时,偶然在办公室听同事说过:科创A班有个特别清冷、漂亮的女孩子,但她总是很冷淡,偶尔望望窗外,偶尔写写题,不怎么说话。
明明在我这里是乖巧、活泼、开朗的,但在别人的评价体系里,却是冷清、忧郁的,原来我也是会被特殊对待的,顾念白心想。
她忍不住又看向谢赏赏:“你好像很爱笑?”
“我天生爱笑,看到可爱的老师,就更想笑了。” 谢赏赏又露出标志性笑容。
顾念白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总之表情管理失控。
而第一排假装看书,实则耳朵都快凑到讲台上的小吒,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扭头看向林静雨,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听见了吗??这是谢赏赏???
林静雨接收到信号,笔都忘转了,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无声地比了个口型:O——M——G。转头告诉苏七清、温晚瞳和沈檐。
苏七清把头埋进课本里。温晚瞳假装低头做题,手里的笔压根没动,余光死死锁定前方战况。
沈檐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但心里已经掀起波澜:我磕的CP发糖了!
五个人,五种姿势,但脑袋全部朝一个方向微微倾斜,像五只收到信号的雷达,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疯狂传递情报。
还好此时上课铃响了,否则顾念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谢赏赏。她对着谢赏赏轻声说:“上课啦,快回去座位吧。”
回到座位上,谢赏赏直直的盯着顾念白,而五人组,也在继续暗暗观察着这一切。
第二节课也顺利结束了,顾念白抬手看了看手表,匆匆赶往多媒体会议室帮校长调试开会时要使用的设备和PPT,而刚刚还鲜活的谢赏赏,此时却闷闷的,趴在桌子上,脸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