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只是像她熟悉的人吗……还以为我有什么特别的。

思绪像夜一样长，一点光也透不进，顾念白一点也看不清。那句话像个岔路口，她一脚踏进去，就再没走出来。谢赏赏说"你像我教官"时的语气，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越回放越模糊。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整个人像走错了方向，困在一条死胡同里，前后都是墙。

自己想不清的时候，就得找“专家”复诊了。她摸出手机，又点开了和王予尘的微信对话框，一顿输出五条消息。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们班那个总对着我笑的学生吗？】

【今天下晚自习，她跟我说，我长得像她以前的教官。】

【她向我描述教官的时候，语气很不对劲。】

【你说她为啥会突然和我说这个事情呢？】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她怎么总对着我笑眯眯的，还一步步靠近我，原来是觉得我很熟悉。】

发完这些消息后，顾念白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经被牵着走了。仿佛对面就是谢赏赏，而她在苦恼的询问，求个回应，但无人回应……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坐起来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出了神。

“我发现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一个教官。”

“......”

叮咚。提示音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她拿起了手机。

王予尘：【？？？】

王予尘：【叽里呱啦这么多，PDD复制过去怎么没反应】

顾念白有点难受：【……】

王予尘：【看来你很在意这件事啊】

顾念白盯着消息框里那几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那边没了动静，王予尘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开学的时候有听小顾提起过这个学生，但之后就再没有提起了啊......” 王予尘碎碎念，“不会烤肉那次说的就是她吧？我k。” 想到这有，她点震惊，有点不确定，又有点确定。

她太了解顾念白了，这人处理感情问题生疏得很，而且一般不问这种问题，除非是想不通了或者憋不住了，这次肯定也是，虽然看起来好像风平浪静，但脑袋里指不定已经把这场戏重映了不知道多少次，脑补了不知道多少个画面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得先转移她的注意力，让脑袋轻松一下。” 王予尘觉得可行，一条语音发过去：“有小姑娘照片吗？”

顾念白打字回：【没有，她叫谢赏赏。】

抿抿嘴，又接着发：【我推笑起来什么样，她就什么样。】

【神似，她的眼睛很漂亮，看起来很真诚，但我其实也不敢多看。】

顾念白又找补了一句：【因为我觉得一直盯着人家看会很奇怪，不礼貌。】

王予尘盯着这行字，忍不住笑出声：“这人怕不是陷进去了吧。”

明明在学校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人。每周例会时，往台上一站，不用提高音量，底下自然就安静了。讲东西从来都是娓娓道来，下面三百多号小脑袋听得认认真真。好像她生来就有种魔力，是那种“这人要说话了，必须得听听”的魔力。偶尔遇到底下有人交头接耳，她的目光会温和的扫过去，找到目标后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立刻坐直。不凶，但让人尊重，让人服服帖帖。

结果现在呢？一个高三的小姑娘，让她不敢多看。

王予尘敲字：【心动女嘉宾一位。狗头.jpg】

顾念白秒回：【是学生! 什么心动女嘉宾。】

王予尘又发了一条玩味的语音：“我磕，是不是普通师生，我自有判断~”

然后她发现，顾念白开始讲起最近工作上的事情，转移话题之生硬程度，堪比在抒情曲里突然切了一首广播体操。王予尘心想：行吧，这种转移注意力也算转移。

半个小时后，聊天结束，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顾念白盯着那盒凉透的牛奶，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王予尘的语音条开始播放。

「我磕，是不是普通师生，我自有判断。」

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又点了一遍。

「我磕，是不是普通师生，我自有判断。」

第三遍。

第四遍。

屏幕上的语音条来回播放，那句话像是收录进了复读机，一遍遍在空气里倒转。拧成麻花的心，悄悄地松开了一点点。

顾念白把手机扣在胸口处，安心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睡吧，顾念白。”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她睁开眼。

“得了，这下真睡不着了。” 顾念白很苦恼，思绪它又不受控制的往回倒，睡不着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把今天发生的一些重要事情反复咀嚼，直到累到没有意识，自动入眠。

“今晚在路灯下，赏赏是什么表情来着？”她问自己。

“眼睛弯弯，嘴角翘着，声音是上扬的，看起来很开心！”

“描述教官的时候呢？”

“我记得，她用了个“更”字。那是不是就说明，她在比较，而我赢了。” 顾念白说到这，把自己哄好了一半了，她咧着嘴笑起来，像一口气得到了上司、大领导、陌生人、妈妈，甚至全宇宙的肯定，不过她妈妈倒是很少夸她。

“但她为什么要提教官呢？是随口一说？”

肯定不是的，如果遇到有人说“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熟人”，其实是对方在给你的心里打下一颗名为“安全感”的钉子，它不一定会让你爱上对方，但一定会想让你在潜意识里降低对对方的防御，自然而然地产生好感。当然，它也是一种“预支信任”的表现，这意味着你不需要费力证明自己值得被喜欢，因为她的潜意识已经替她把好感预支给你了。

但顾念白不懂这些，她只能笨拙地一点一点盘。

教官，认真，有魅力，喜欢穿衬衫。她把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敲下几行字：

• 对待专业领域认真（有魅力）

• 穿衬衫

“……喜欢穿衬衫的人吗？我好像还挺符合！”

说罢，顾念白起身，将旁白的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把衣服全摊到床上。

白衬衣、蓝衬衣、条纹衬衣、黑衬衣、紫衬衣……

她蹲在那儿，将这些“宝贝”一件件的整理出来，抖好，抚平褶皱，再认真地挂进衣柜。挂好了所有衬衣后，她双手叉腰十分满意，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这次真的该睡了。"她对自己说。

黑暗中，她突然想起那盒牛奶还没喝，于是起身去拿。咕噜咕噜，凉的牛奶顺着喉咙下去。她看了眼牛奶盒子，拍下照片。

“也记下来吧。”她打开备忘录，将照片存了进去，然后输入了牛奶的牌子。

这次是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