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你看见这本书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死了,也有可能已经死了。非常抱歉拖到现在才告诉你这一切,但我知道我不得不这么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请相信这一句话不是谎言。
墙壁的角落里生长着不认识的植物,可能并不是不认识,只是不知道名字罢了,因为我经常会在阴湿的地方看见它。旁边有着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爬动,每一个成员都有事情忙。它们的力气大得惊人,能搬起比自己重十几倍的东西,合伙起来的时候更是夸张。我开始幻想着,要是我拥有一个蚂蚁军团,以后走路是不是就不用自己动了?只需要站在蚂蚁们的身上,就像骑平衡车一样。话说人类历史上有成功驯服过蚂蚁的案例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得赶紧去找晓欣了。起身离开前,我发现好像有几个静止不动的黑点,看来有些蚂蚁也会偷懒,和我一样。不过凑近一看,才发现那好像是被我来的时候不小心踩死的。
我向着目的地前进,奔跑起来,如果去晚了,又会被臭骂一顿。风忽然刮起来,除了把沙子吹进我的眼睛里,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大树和花草的摇晃让我发现,原来这些环境中的景物其实一直都有在变化着。我以前觉得风是被风力发电机吹来的,那时候我还叫它“大风车”,后来才知道我搞反了它们的关系。
“晓欣...!久等了!”我气喘吁吁地说着,“咦...?”
晓欣并不在这里。平常我们都会一起在教学楼后面的平地里吃午饭——也就是这里。这里挨着围栏,周围被杂草所覆盖,我经常会从那里面摘一些苍耳下来玩。看来晓欣今天罕见地迟到了,还是说她今天有事不能来了?我正想给她打电话,结果谁从后面抱住了我。
“你就不能准时一次吗?”
“卧槽,吓我一跳...在的话说一声啊。”
“吓你一跳才让我心里比较平衡。”晓欣松开我,坐在破烂的石制凳子上,拿出面包开始啃食。亏她每天中午吃这种东西就能满足...不过也情有可原,因为学校食堂总是人满为患,等排到的时候想吃的菜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好啦好啦,对不起,下次尽量不迟到。”
“不是尽量,是一定。我一个人待在这很无聊。”
“如果老师不拖堂的话或许可以做到。”我将保温饭盒放在石桌子上,一转开盖子,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有我最爱吃的荷包蛋。
“真好啊。”晓欣露出羡慕的表情。
“哼哼,这就是有妹妹的好处。”我敲了敲筷子,“你要是想吃的话,等会可以给你留一些。”
“那不是和宠物狗一样了吗。”
“我挺想养一只的。”
晓欣继续像仓鼠一样,用着不服气的表情啃面包。我注意到,她手背上缠着一块几乎要和整个手背一样大的纱布,其中还微微透红。之前还没有这个伤的。
“你怎么又受伤了?”
“...不小心磕到了。”
“看着不像磕的。”
“别问这么多。”晓欣又像以前一样,敷衍地搪塞了过去。
“总感觉你不是很信任我耶。”
“这点你要相信我...”
“真的是这样吗......”
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不是被纱布和绷带缠着,就是贴满大号创口贴,而且每隔一两天就会带着新伤口来见我。我不知道那些伤是怎么来的,她也不曾告诉过我。我很担心她是不是被霸凌了,就像子霖一样。
我轻轻摸着她的右手手指,那是她为数不多没有伤口的地方。
“放心好啦。”她说这话的底气让我觉得几近为零。
“好吧...最起码你还没对我说过谎。”
晓欣仿佛松了一口气,继续吃着她手中的面包。说实话,那面包看起来很难吃,一看就是批量生产出来的小卖部面包。
“啊...说起来,人类历史上有过成功驯服蚂蚁的案例吗?”
“你是傻子吗?蚂蚁怎么可能能被驯服。”
“傻子有点过分吧。”
“但你看起来真的很像笨蛋。”
“如果生人说我坏话的话,我还可以解释为他不够了解我。你就不一样了。”
“我又没说你没有优点。”
“比如呢?”
“嗯...”她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大概是率真这一点。”
“总感觉没有被安慰的感觉。”
之后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教室。
刮风的时候,我和晓欣会有些许诧异,因为我们都习惯了静态的日常,而风停后,我们又会立马忘却刚才的诧异,回归平淡的日常。以前晓欣问过我喜欢做的事情,我当时的回答是坐车。无论是坐出租车还是坐公交车,我都挺喜欢的,原因就是自己很容易晕车,所以只能盯着窗外,看着飞速往后逝去的风景。我会惊奇地发现,“原来在自己没看见的地方,会有这些事情发生”。晓欣说我很奇怪,因为我明明容易晕车却喜欢坐车...不过,当我身处在一个没有任何人,只有枯燥房屋或者植物的地方,我大概不会选择站着不动而是会走起来。因为这样才更不无聊。
等我有钱了,我打算买一辆三轮车,载着晓欣和子霖去旅行。
在回教室的途中,我在第二教学楼下面的绿化区发现有三个人围在一起。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他们大概不是在干什么好事。我不是那种善良到会多管闲事的人,我只是不希望那个被他们围在里面的人是我妹妹。
靠近后,是两个男生和一个染成金色头发的女生,这三个面孔我不陌生,他们不少欺负子霖。而果不其然——子霖坐在地上,全身脏兮兮的,头发上全是污渍。
这个学校很差,有烂人也有普通的好人,不过这里太无聊了,喜欢寻求所谓“刺激”的人,占比远比好人要多。
“离我妹妹远点...!”
看我像得了狂犬病的狗一样冲过来,他们没有时间反应,而是愣在原地。我先是一拳击中了里面那个最高大的男生的颧骨,他踉跄着摔在地上后,另一个男生想过来抓住我,我直接一脚把他踢飞了。另外一个女生还在一旁说着“别过来”,虽然她没有打算攻击我,但我也把她踢飞了。
我对他们说“别再靠近我妹妹。”,然后他们便逃走了。
“子霖...”我走到她身旁蹲下,“哪里受伤了?”
“膝盖...”
我从校服口袋里拿出小瓶消毒液,涂抹在椭圆的鲜红伤口上。子霖每呻吟一声,我都心如刀割,我想肯定还会有下次。我没法每时每刻都能赶到子霖身旁,我不在的时候,她肯定也受过不少苦。创口贴并没能完全盖住伤口,有一部分露了出来。
因为晓欣和子霖经常会受伤,所以我的每一个口袋里都必须放着创口贴。每个星期也必须去药店买新的创口贴才行。
“谢谢。”子霖站起来牵住我的手。
“我陪你去教室吧。”
“嗯。”
我们在教学楼巨大的阴影下行走,树叶晃动的沙沙声悄咪咪地钻入耳朵。说起来,我似乎很擅长打架。我并没有强壮的体格,也没有学过什么格斗技,但我天生就很能打,就像是本能一样。这不太像是天赋,因为我第一次打架就强得离谱,甚至没有“激发天赋”这个过程。硬要比喻的话,我觉得我像一头凶猛的狮子,猎杀的本领是被刻在DNA里的。说是猎杀可能有些不太合适。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我想我以后可以去打MMA。
不管怎么说,我并不讨厌这份能力,因为这样每次才能好好保护我的妹妹。
“要不要请假?毕竟你全身都好脏,膝盖也受伤了。”
“老师不会准的。”
“要我揍他一顿吗?”
“姐姐你会被开除的。”子霖笑出了声。
我把校服脱下来,让子霖拿着。“我们交换穿校服吧,你这样子肯定会被同学笑话的。”
“不用,姐姐你这话就是在说‘我宁愿被同学们笑话’一样。”子霖把校服还给了我。
“...好吧。”我本想说“被嘲笑也没关系,只要子霖没事就行”,但我担心这样会不会被说保护欲太强了。
“不过,谢谢你,姐姐。”子霖说,“幸好有你在。”
送子霖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我回到自己的教室后,被老师痛骂了一顿,还被罚站了一整节课,底下的人一直在笑我。就结果来说,我还是被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