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台站搭乘仙山线到爱子站,再换乘三十分钟左右的巴士,窗外的街景彻底被连绵的秋保山绿意覆盖时,我们终于抵达了位于温泉乡的“TAOYA Akiu”。
昨天一整天,我们都呆在志绪理那间卧室里消磨时光。
那是一段近乎奢侈的闲暇,借着这个时间,好不容易把今天的行程能敲定了下来。
即便确认了彼此是恋人的关系,志绪理对我大多数提议依然习惯性地摆出一副兴致缺缺的冷淡模样。可越是看着她这样,我胸口那种想要将她拉出壳子的雀跃就越是按捺不住。
“两个人单独的旅行”——光是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我就觉得舌尖都在发甜。
「叶月,你太吵了。」
靠在床边的志绪理不知道是第几次拍开我凑过去的脸。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困倦的埋怨,可按在我脸颊上的掌心却其实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因为我想知道志绪理除了温泉以外还想去哪里嘛。总不能两天都缩在房间里吧?」
我将平板电脑直接滑到她眼皮子底下,屏幕上正展示着秋保被新绿环绕的山谷风光。
志绪理只是抬起食指,抵着平板边缘往我这边推了推,将视线重新拧回她自己屏幕上的漫画里。
「…随你便。」
「…那我们就一直在床上吗~?」
志绪理似乎听懂了我话里隐晦的暗示,动作顿了顿,终于不情愿地把手中的平板扣在腿上,转过身看我。
两人的肩膀在狭小的间隔里紧紧挨在一起。
室内空调开得刚好,可志绪理身上那股熟悉的体温还是源源不断地渗了过来。
「看,这里有秋保神社,还有磊磊峡。另外还有一个大瀑布,传说是日本三大名瀑之一哦。」
我故意凑到她耳边,贴着她细软的发丝轻声询问意见。
志绪理有些受不住地缩了缩脖子,眼睫剧烈地颤了两下,狠狠瞪了我一眼。
「离我远一点啦,很热。」
「你听见我刚刚说的了吗?」
「没听见。」
「那我再说一遍。」我再次凑近她耳朵边。
「听到了听到了。」她的手虚握成拳推了推我的肩膀。
她总是这样。
明明脸上写满了“真麻烦”、“别理我”,却依然任由我一点点挤占她的私人空间。
正因为我们已经是恋人了,我才能这样名正言顺地赖在她身边,贪婪地欣赏她拿我毫无办法的别扭模样。
「那我们就定这个行程喽?先去爱子站,再转巴士…」我自顾自地在备忘录里勾选着。
志绪理叹了口气,顺手拉过床头那只黑猫玩偶洛洛抱在怀里,把下巴搁在洛洛头上,死死盯着我。
「叶月,你是不是太兴奋了?」
「因为这是和志绪理第一次作为恋人旅行嘛。」
我理直气壮地对上她的视线。
志绪理抱着黑猫的手指明显收紧了几分,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一层极其浅淡的粉红。
「而且啊——可以和志绪理一起泡、温、泉~」我故意放慢了语速,重重地咬着“温泉”两个字,再次贴近她耳畔低语。
「你果然就是在想那种事!」
「志绪理不喜欢泡温泉吗?」
「不是温泉,是,是…是你根本就是想看…!」志绪理结结巴巴地反驳着,可说到后半句,那个词就像卡在了喉咙里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烫红,把洛洛死死横在胸前。
四月一日那个夜晚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里复苏。
那天晚上,借着微醺的酒意,我们明明挤在同一个狭小的浴室里,水汽把空气熏得又湿又烫。
可她却固执又蛮横地拿毛巾强行围住了我的眼睛,硬生生剥夺了我的视野。
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我只能靠着肌肤相触的温度和水声去描摹她的一切。
而我自己…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志绪理的眼底。
只有被触碰的体温在疯狂上升。
每次只要想起那晚从毛巾边缘漏进来的微光,以及志绪理落在自己身上那道粘稠而隐秘的视线,我的心脏就会像失控了一样剧烈跳动。
志绪理总以为是我在单方面地捉弄她,可她根本不知道,我也只是在拼命假装游刃有余罢了。
推开温泉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喧闹的人潮瞬间扑面而来。
正逢黄金周,大厅里挤满了前来越野度假的游客,我们花了半小时才完成了排队入住的手续。
乘电梯上楼,滑动木门被推开,榻榻米特有的清香混着木质香气弥漫开来。
约十二平米大小的卧房与客厅被精致的拉门隔开,外侧还连接着一个采光极佳的长阳台。
最吸引我的,莫过于浴室外侧附带的那间约莫两平米见方的客房私汤。
因为抵达时已接近中午,我们将行李收拾好,便先下到二楼餐厅。
餐桌上陆续端来了各种自助餐,正中间则摆放着那份必须提前预订才能享用到的限定——碳烤秋保牛肉。
那是切成工整厚方块的极品和牛,绯红色的瘦肉间交织着如雪花般密密麻麻的奶白色油脂。
用夹子将肉块铺在桌面滚烫的小铁板上,“滋啦”一声响起的瞬间,浓郁的肉香与油脂香气便爆裂开来。
蘸上带点酸甜与微辣的特调酱汁,我将第一块烤好的牛肉夹进了志绪理的盘子里。
「如何?」
我单手托着下巴,侧着头注视着对面的志绪理。
「…嗯,很好吃。」
志绪理把牛肉咽了下去,语气听起来依然冷淡,可嘴角不自觉弯起的弧度,看来还是成功被眼前的美食征服了。
「看你吃得这么开心,特地预约这份牛肉就值得了。」
我轻笑了一声,拿起夹子,将另一块表面覆着焦黄网格痕迹的肉块再次夹给了她。
「你自己也吃啊。」志绪理看着盘子里堆叠的牛肉,动筷子想要夹还给我。
「因为我想看志绪理吃东西的样子嘛。还是说,需要我像以前那样“啊~”地喂你?」
我故意拉长了声音,作势要用筷子去接。
「在这里别开这种玩笑。」志绪理脸颊一红,迅速用筷子把肉块按在盘子里,狠狠咬了一大口。
「真可惜。明明之前无论是喂你吃东西,还是咬我的手指,你可都不会拒绝呢。」
我稍微前倾身体,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贴过去说道。
志绪理险些被嘴里的肉噎住。
那些在房间里发生的亲密回忆显然瞬间撞回了她的脑海,连带着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羞恼地瞪了我一眼,脚在桌底毫不留情地踩了我一下。
「…那时候跟现在又不一样。」
「很痛诶!志绪理真狠心。」我笑着缩回脚,心里没有丝毫生气,她这种笨拙的报复在我眼里可爱得要命。
「现在是在餐厅,你这个人真是不懂得收敛。」
志绪理别过脸,慌乱地捧起牡蛎炖汤喝了一大口。
「放心吧,大家都在忙着吃自己的,没人会注意我们。」
我悠闲地抿了一口乌龙茶,目光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那朵鸡蛋花耳环在灯光下轻轻晃动着。
「等等回去要先泡私汤,还是直接去磊磊峡?」
志绪理夹着天妇罗的手顿在了半空,猛地抬起头,迎上我毫无遮掩的视线后,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
「…我吃饱了。」
「诶?沙拉还没吃完哦,志绪理。」
「回房间再吃啦…不,我不吃了!」志绪理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撂下筷子就要站起来。
看着她那张彻底烧起来的脸颊和急于逃离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我拉着她,不紧不慢地吃完剩下的沙拉,擦了擦嘴,才跟上她回到了房间。
私汤里正升腾着袅袅白汽。
浴室本来就狭小,那个砌在木格窗边的石造汤池更是只有两平米不到的空间。
志绪理站在洗手间门口,双手死死捏着旅馆的浴巾。
「叶月…你先泡吧。」
志绪理压低了声音,眼睛死死瞪着木地板,根本不敢抬头看着我。
那张可爱的脸蛋上此刻正爬满了动人的绯红,一路蔓延进浴衣领口深处。
「为什么?既然是私汤,一起泡不就好了。」
「不要…这汤池太小了。」
「就是因为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才正合适啊。事到如今你还在害羞什么啊,志绪理?」
关上门,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我进一步缩短,向前伸手揽住了她的侧腰。
志绪理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用力推开我,只是把浴巾抱得更紧了些。
狭小的浴室逐渐被私汤的水汽填满,我的手逐渐攀上她的侧脸,轻捋着她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在她的唇上轻轻一贴随即离开,这样反复两三次之后,志绪理的头埋得更低了。
「如果一定要一起…你、你先进去!然后不准睁开眼睛!」
「难道打算像上次一样蒙住我的眼睛吗?况且晚上还要去露天浴池哦。」我坏心思地歪了歪头,因为我的回应,她的肩膀局促得微微颤抖。
「我…」志绪理一时语塞。
她当然明白不可能躲一整天。
「叶月你这个变态…你绝对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吧。」志绪理的声音带上了微弱的颤音,后背已经抵上了洗手间的墙壁。
我轻叹了一口气,收敛了几分戏谑,,俯下身再一次覆盖住了她颤抖的双唇,右手顺势绕到她的后颈处,指尖缓和而细致地抚摸着,试图平息她那份无处安放的不安。
掌心与肌肤相贴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志绪理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我。
「听好哦,志绪理。」我把脸凑得很近,近到呼出的热气都在狭小的空气中交融,「今天我只想和你一起享受温泉,想好好看着你。我不会强迫你做勉强的事。」我的指尖缓缓滑过她的嘴角,直直地注视着她,「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就再拿一块毛巾给我遮住吧。」
志绪理咬着下唇,湿漉漉的眼眸在慌乱与挣扎间摇晃,死死攥着浴巾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
「…我先进去,你再进来。」志绪理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鸣,这大概是她最后的妥协了。
我笑了笑,顺从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洗手间。
在这安静的空间里,身后布料摩擦与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却被无限放大,我的呼吸也不禁随之慌乱了几分。
「…可以了。」
我转过身来,视线穿过浓重的水汽,落在缩在汤池一边的志绪理身上。
志绪理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池面。
水位随着我的进入而剧烈上升,原本就不宽敞的池子,瞬间被两人占满。
我在志绪理正对面坐了下来。
由于池底空间有限,两人的膝盖在清澈的水下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了一起。
「好烫…」志绪理像是被烫到般想把腿缩回去。
「是温泉太烫,还是因为我?」
我顺势在水下收拢双腿,扣住了志绪理想要逃跑的小腿。
温热的水流在两人紧贴的肌肤间划过,带起一阵酥痒。
「叶月,太近了…」
志绪理慌乱地抬起手推向我的肩膀,却在下一秒被我扣住了手腕。
水汽蒸腾间,我微笑着将身体倾了过来,将志绪理笼罩在我的体温之下。
「这么小的池子,我要往哪里去呀?」
石造汤池的水位刚漫过胸口,我将志緒理抵在池壁边缘,指尖隔着薄薄的水流贴上她的手腕处,清晰地触到那颗与我一样快得彻底失控的心跳。
「说好了不做奇怪的事情的…」志绪理压低声音抗议着。
「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在牵着志绪理的手而已。」我顺着扣住手腕的动作,将指尖缓缓滑入志绪理的指缝之间,在水面之下与她十指紧扣。
指尖轻柔地在志绪理的手背上来回抚摸,将脸凑近了志绪理的侧颈。
她慌乱地别过头去,湿漉漉的黑色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修长的颈项上,而那朵银色的鸡蛋花耳环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弱地颤动着。
志绪理咬着下唇的表情,和微张的双唇间喘出的温热气音,让我心底那股想将她狠狠拥入怀中的占有欲瞬间翻涌起来。
「叶月…你这个人…」
察觉到我的呼吸吹拂在她的皮肤上,志绪理努力往后缩了缩,可后背早已贴紧了石壁。
她试图抽回被我在水下扣住的手,我却不依不挠地加重了力道, 彻底断了她想要逃跑的念头。
「接下来…就是打算要做那种事了吧。」
志绪理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微弱的颤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发脾气,可落在我的耳中,却更像是某种笨拙的娇嗔。
「“那种事”是指什么?」
我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环,声音低沉而轻柔,
「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哦。只是…像这样牵着你,靠你近一点而已。」
「大骗子…」志绪理扭过头瞪了我一眼,可眼角泛着的红晕却让这一眼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总是自己擅自增加条件,然后就开始擅自做些奇怪的事情…」
「真的没有骗你啊。」
我微微一笑,指尖在水下轻轻摩挲着她敏感的手背,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难道说,你在期待我做些什么吗?」
「并没有!」
志绪理急忙开口反驳,可嘴唇才刚张开,侧颈就毫无预兆的被覆盖上了一片温热的气息。
「嗯…!」
怀抱中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抬头逃开,却被这狭小的空间给紧紧锁在了原地。
湿润的嘴唇顺着脖颈的线条缓缓向下,停留在锁骨,牙齿在骨线处的肌肤上轻轻厮磨,舌尖卷过混着细密汗珠与淡淡硫磺气息的水迹,引得志绪理喉间溢出极轻的微喘。
「不要…在这里…」
志绪理空着的那只手攀上了我的肩膀。
温泉水包裹着的身体像被灼烧着,连带着她的意志也像是在这片灼热中融化了一般。
那只抵在我肩头的手,不知不觉间竟收紧了力道,指甲微微按进了我的皮肤里。
在我看来,这种力度的推搡,可不算是拒绝。
我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微弱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胸口传到了志绪理体内。
「志绪理没有推开我啊…」
我将吻延伸到了志绪理的肩膀,白皙的肩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与水汽中。
牙齿轻轻合拢,咬住了那块柔软的肌肤。
「痛…」志绪理小声抱怨着,可抚在我后背上的手却缓缓向上,笨拙地抓住了我的盘发。
她仰起头,将脖子更深地暴露在我的视野中。
我松开牙齿,转而用舌尖抚平刚才咬出的微红印记,水下的双手揽住了志绪理的腰,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点缝隙也彻底抹去。
水流在紧贴的腹部与腿间涌动,带来令人窒息的亲密感。
我的唇顺着肩膀一路向上,重新抚过下巴、嘴角,最后停在了微微张开的双唇前。
「可以接吻吗?」
「…太狡猾了。」志绪理别扭地喃喃着,将嘴唇贴了上来。
从最初轻微的碰触,迅速演变成舌尖交缠的深入。
水下的双臂紧紧环住彼此,我贴着志绪理的唇瓣,将旅行中积攒的兴奋与爱意尽数揉碎在纠缠的呼吸里。
我很快便感受到了她的回应——带着点发泄意味似的,牙齿时不时轻轻磕碰着我的舌尖,可那微末的力道转瞬就化为了纵容。
水花在两人幅度微小的动作中拍打着池壁,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混杂了唇齿交织间的呻吟。
手掌在水下沿着她的侧腰缓缓向下,指尖最终停在了那处敏感的地方。
要是现在就把这只害羞的小猫折腾得精疲力竭,接下来的计划可就要全部泡汤了。
更何况我自己心里也清楚,一旦开了头便很难收住,真无休止地索求下去,只怕下午连房间都走不出半步。
享受这私汤的初衷,本就只是想单纯地抱着她,好好享受片刻宁静罢了。
我堪堪停下手上的动作,将是否继续的决定权交还到了志绪理手里。
见我没有再进一步,志绪理慌乱的呼吸渐渐匀细下来,唇齿间逸出了断断续续的轻喃,
「下午,还要出门…」她抓住我在水下作乱的手臂,眼神里泛着水光。
志绪理的回应将我脑海里疯狂摇摆的螺丝死死卡在了最后一节。
「…我就想这样再抱着志绪理一会儿。」
我努力控制住沙哑的声音,握住她攥着我的手掌,重新将志绪理抱紧在怀里。
温热的鼻尖蹭过她敏感的颈侧,我将脸深深埋了进去,任由那股属于她的气息将自己彻底包裹。
「…叶月这个大变态。」
很久之后,志绪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但先主动吻过来的可是志绪理哦。」
「…闭嘴啦。」
志绪理张开嘴,在我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