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其实已经响了很久了，教室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窗户外面，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声音一直灌进了走廊里。

真琴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她把桌子上的那块橡皮塞进笔袋，一边费劲地拉着拉链，一边跟旁边的结衣说着手游的事。空荡荡的教室里，她们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清楚。

澪把课本一本一本的叠好，之后才齐齐整整地塞进了自己书包的最里层。她根本没有等那两个人把话说完，就自己拎起书包先出了门。

“咦，澪今天走得怎么这么快？”真琴愣了一下，她手里的笔袋拉链正好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结衣低着头整理自己的书包带子，眼睛也没抬起来，就说：“可能有什么别的事吧。”

她也就没多问。

这几天放学的时候，澪都比以前走得要早。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澪收拾东西的速度就明显快了起来。

这个变化，再加上前几天她袖口上留下来的那股柑橘味、还有午休时总是空着的座位、课本第一页被手指头反复擦过留下的痕迹，这些东西全都被结衣放在一块儿。

真琴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游戏里新出的卡池角色，说着技能要怎么搭配，还抱怨抽卡的概率又被调低了不少。结衣就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拉上了自己的书包拉链。

真琴把笔袋塞进包里，之后就低下头去拔那个卡住的拉链。

走廊里头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

粉笔灰在斜着照进来的夕阳里飘来飘去，然后慢慢地落在了地砖上。鞋底踩上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种细小的颗粒感。

公告栏就在楼梯拐角那个地方。红色的木头框边角都褪色了，变成了粉白色，玻璃面上也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澪站在后边。她等着前面那两个打打闹闹的学生走开，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了玻璃前面。

年级前十名的名单她很熟悉。她自己的名字还是在那个位置。上面的照片是入学的时候拍的，表情挺端正，嘴角平平地绷着，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片，目光就顺着名单慢慢的往下移。

在以前，她只看年级前十，之后的位置她也没怎么关注过，那些名字和对应的数字挤在一起，在她眼睛里就只是一片看不太清楚的白纸黑字。

但是今天，她的视线越过了那道线。

第十五名，第十六名，第十七名。没有找到。

她又继续往下看。第二十三名，第二十四名，第二十五名。一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了更靠下的一个位置。

神崎柚叶。

第三十七名。

总分其实并不高。数学和理综的分数挤在纸面靠右边的位置，打印出来的墨色都有些发白。排名旁边还用铅笔写了两个小字，笔画很细，看不太清到底写的是什么。

但是，英语那一栏的数字很小，但是却看得非常清楚。

第五名。

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有三秒钟。玻璃面上还有别人留下来的指纹，让那个数字的边缘看起来有点发散。她往前凑近了点。没有看错，真的就是第五名。（ps:作者高一英语倒数第五）

真琴之前说过的话又在脑子里转了起来。

隔壁班的那个神崎柚叶，被教导主任叫到走廊上训话，在便利店的后巷里抽烟。

这些传闻，和眼前这张纸上写的单科第五名的数字，根本就对不上。

她又想起了在天台上柚叶说话的那个样子。柚叶的话很少，说的都是些短句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语气听起来也没什么温度。

澪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压在了肩膀上，她转过身就往楼梯口那边走去。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往右边拐了一下。车站和便利店都在右边那个方向。

她本来没有想好要去哪里的。

便利店就开在车站旁边，白色的招牌亮着光。

澪推门进去，屋子里的冷气一下子就迎面吹到了她的脸上，把她校服领口还残留的体温马上就给带走了。

她走到饮料柜前面，拉开了玻璃门，从里头拿了一罐黑咖啡。

她拿着咖啡转过身，本来准备去收银台的，但脚步忽然停了停。

柚叶正站在便当柜的前面。

她的校服外套已经脱了下来，就那么搭在左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也卷到了手肘的位置。

她稍微弯着腰，手指在玻璃隔板上划过去，最后停在了三明治和饭团的中间。

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的按了按，拿了一个最普通的饭团。

然后她就直起身子，从旁边的架子上也抽了一罐黑咖啡。动作很快，一点犹豫都没有。

柚叶拎着东西走到了收银台前面，把钱放在了台面上。

收银员扫了条码，把零钱找给了她。硬币落在手心里的声音很响，她也没数，就那么直接塞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拿好了东西，她转身就朝着门口走，自动门向两边打开了。

柚叶走出去之后，并没有往车站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绕到了便利店的侧面。

澪还站在杂志架的旁边。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漫画周刊和时尚杂志，色彩很鲜亮。她的视线就穿过货架上那些杂志之间的缝隙，一直跟着那个走出去的背影。

便利店的侧面有个墙角，被立在地上的空调外机挡住了一半。

路灯在头顶亮着，但是那个角落刚好照不到，阴影显得很重。柚叶就站在那片阴影里面，她撕开了饭团的包装纸，然后低头咬了一大口。

她嚼的很慢。没有拿出手机来看，也没有看路过的行人。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地面，偶尔抬一下，但是很快就又垂了下去。

有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的走开了。

柚叶根本没有抬头。她把饭团举到嘴边，又咬了一口。动作一个接着一个，一直到把整个饭团都吃完为止。

澪站在便利店里，手指紧紧的攥着那罐还没有结账的咖啡。罐子铝皮上的水珠都渗了出来，顺着指缝慢慢的流了下来。

她没有移开。

站在阴影里的柚叶把饭团吃完，然后把塑料包装纸揉成一团，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路灯的光在便利店的招牌上亮着，正好把她的侧脸切出了一块很清晰的亮边。

澪就那么看着那个角落。

柚叶一个人站在那里吃饭，一个人喝咖啡。她没有在等什么人，应该也没有人在等她。

公告栏上那个单科英语第五名，和眼前这个躲在墙角吃饭的人，确实就是同一个人。

便利店的自动门又一次发出了叮咚的响声。这个声音把澪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迈开步子走到了收银台，把钱放在了台面上。

收银员扫了条码。

澪接过找回来的硬币，硬币在手心里顶着，又凉又硬。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迈步往车站的方向走。路过那个墙角的时候，她没有侧过头去看。

但是在眼睛的余光里，柚叶还是静静的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握着那半罐没喝完的黑咖啡。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走到车站的时候，公交车还没有来。澪站在站牌下面，拉开了自己手里那罐咖啡的拉环，也仰头喝了一口。

液体顺着喉咙咽了下去，一股很明显的苦味在舌根上慢慢的散开了。

她把那个铝罐握在手心里，抬起眼睛看着马路对面商铺的招牌灯，那些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