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交锋(1)

作者:一木
更新时间:2026-08-12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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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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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路瑾瑜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的时候,首席专属训练室里却是另一幅景象。


皇甫意清有些松弛地站在训练室的中央,银色长发用一根深灰色的发绳束成高马尾,发尾垂在肩胛骨之间。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风衣,左手还握着一柄全长约三十厘米、刃型为博伊刀的战壕刀。


宋怜则站在皇甫意清十米开外的位置,她双手也各握着同样规格的战壕刀,只不过她将刀身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下垂,摆出保守的防御姿态。


在训练室边缘,齐雁回翘着二郎腿坐在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袋薯片正吃着津津有味。他的脚旁还放着好几袋零食,看起来就像是名等待电影开幕的观众,还是那种已经知道结局、只打算看特效场面的观众。


“准备好了?”皇甫意清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那柄战壕刀自然地贴着她的小臂外侧,像一截她身体上无意间延伸出的骨刺。


宋怜没有回答。她只是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右手的拇指在刀柄缠绳上摩挲了半圈,重新找到了那个她习惯的接触点。深紫色的眼眸锁在皇甫意清的肩膀上——那是一个可以预判动作的位置,比看刀口快零点几秒,比看眼睛更可靠。


“好了。”


宋怜话落下的瞬间,皇甫意清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而宋怜的左眼在皇甫意清消失的同一瞬间亮了起来,金红色的光从深紫色的瞳孔深处翻涌上来,那光漫过虹膜,漫过整个眼球,最后在她的眼眶里稳定成一簇细小的火焰。


七宗罪其四·懒惰。


随着能力的发动,她眼中的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一端,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拉长了。


训练室冷白色的灯光不再是持续地亮着,而变成了一帧一帧断续的画面,每一帧之间有极短的黑暗,像老旧胶片放映机在换帧时那道眨眼般的间隙。


在宋怜的感知里,现实中的一秒被拉长成了三百秒。这就是"懒惰",她能感觉到自己踩在时间河流的底部,水流从她身边以正常速度的三百分之一流淌过去。她的每一秒,便相当于别人的五分钟。在这片被拉长到近乎停滞的时间里,她的动作和正常时间流速中没有任何区别。她能跑、能跳、能挥刀、能思考,能做到在普通时间流速里一样做到的一切。只不过在那些被她甩在身后的、处在正常时间流速的人看来,她快得像一道光。


但这道光却被皇甫意清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宋怜看见了。在她的视觉被拉长到极限的某一帧画面里,皇甫意清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从"空"里直接浮现出来的,像一块冰从水中无声地升起。她们之间的距离从十米变成了一米,中间那九米的位移在宋怜的感知里只有一帧的间隙。


皇甫意清左手的战壕刀重重地从宋怜的头顶挥下,像是死神收割生命时的镰刃,气势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怜的身体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右手刀从下方向上撩起,刀尖精准地迎向那道落下刀锋的侧脊——她要用借力卸力的方式把这一击引向侧面。她的左手刀也在同一瞬间横斩出去,刀锋指向皇甫意清没有防备的腰腹,一个标准的双刀变位,左攻右防,这是她在无数次训练中练到肌肉记忆里的动作,快过思考,快过恐惧。


但实力的差距并不会因为决策的正确而缩小。


皇甫意清的动作猛地快了起来,快到宋怜即使有“懒惰”的加持也什么动作都没有看清。只是半个呼吸的时间,宋怜的右臂上便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剧痛,随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被一股力从内部撑开了——那种感觉像是一颗在体内深处的种子骤然膨胀,把她整个身体从中间顶开。她能听见自己肋骨在那一瞬间发出的呻吟声,那声音低闷,像木头被压弯到极限时发出的哀鸣。她的视线里所有东西都在急速后退——天花板上的灯从她视野的正上方滑向右上角,那些冷白色的灯光在她瞳孔里被拉成一道道细长的线,像雨天的路灯被雨水拖曳出的光痕。


她的后背撞上了墙壁。


冲击感来得比预想中更重。她感到整条脊椎从尾骨到颈骨被猛地压缩了一下,颅骨在撞击中轻微地弹跳了一瞬,后脑在坚硬的墙面上磕了一下,带来一阵短暂的、像雪花屏一样的视觉空白。她的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挤了出去,那些气体从她喉咙里涌出来时带着一口新鲜的热血。


宋怜顺着墙壁滑落下来,她的左手还握着那柄战壕刀,只是刀刃已经从中间断开了,像一根被掰断的骨头露出的髓腔。她不知道那柄刀是什么时候断的,也许是皇甫意清的攻击震碎的,也许是她的身体撞上墙壁时那把刀自己承受不住折断的。


她的右手刀躺在三米外的地面上,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她的右肩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从肩头斜向锁骨的方向延伸,长约十厘米。她能看见伤口里白色的筋膜和暗红色的肌肉层,血正从伤口深处喷涌出来,沿着她的手臂淌落,滴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嗒、嗒"的声音。那道伤口太深了,深到她能感觉到空气灌进创口内部带来的凉意,像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空洞在她右肩的肌肉层里缓慢地扩张,带着一种钝钝的疼痛。


她抬起头,皇甫意清还站在刚才和她交锋的位置,白色风衣的下摆垂在膝盖上方,左手那柄战壕刀垂在身侧,血正从刀锋上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绽开数朵细小的暗红色花。她的姿态和一开始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那双银色的眼眸透过镜片落在宋怜身上,既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对对手倒下后的怜悯,有的只是对弱者的可悲。


刚才的一幕发生的太快了,甚至快到一旁看戏的齐雁回没有吃完一片薯片就结束了。齐雁回有些茫然地看着场地上的两人,显然没有想到这电影居然连特效和打戏也不给你看,在双方摆开架势之后就直接给你放了结局。


宋怜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她大口喘息着,空气灌进肺里时带着一股铁锈味——是她自己的血的味道。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像被细针从内部扎刺的痛感。她调动体内的灵子向伤口处汇聚,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上来,沿着经络流向右肩。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缓慢地蠕动着愈合,细小的肉芽组织在灵子的滋养下重新生长,带来一阵阵痒麻的触感。她握紧左手的断刀,一举一动都在告诉皇甫意清自己还能继续。


她左眼的金红色再度开始燃烧起来,但明显比刚才暗了一些,像一根蜡烛烧到了末段,火焰还在,却已经没有那么亮了。


"懒惰"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消耗她的灵子,她想要赢就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下去。


所以这一次宋怜主动冲了上去,想要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中。


她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灵子的自愈速度赶不上她急速奔跑时肌肉拉伸对创口的撕扯——她能感觉到那道伤口在高速移动中被重新拉开,像一封被反复拆开又折好的信,纸边越来越毛,折痕越来越深。血沿着她的手臂流下来,被甩成一条断续的红线。


她只有一次机会。左眼中的金红色火焰正在以一种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速度变暗,那根蜡烛已经被风吹得只剩下最后一小簇火苗,只要再用力吹一口气就能把它吹灭。"懒惰"还能持续多久?她不确定,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


皇甫意清站在那里看着她冲过来,她没有摆出防御姿势,甚至没有把那柄战壕刀从身侧抬起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宋怜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向她逼近,像在看一片被风吹向自己的落叶般平淡。


在宋怜断刀即将触及她脖颈的前一瞬,皇甫意清动了,她微微后倾,宋怜的刀锋从她颈侧掠过,空气被切割的啸声在宋怜的感知里被拉长成一声低沉的嗡鸣。同时,皇甫意清左手挥刀,战壕刀的刀锋在宋怜左腕内侧轻轻擦过,精准地斩断了宋怜的手腕肌腱。宋怜只感到左腕一阵酸麻,从腕骨沿着前臂向上蔓延,像一阵电流在皮肤下面爬行,随后便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左手了。


宋怜吃痛向后退去,体内的灵子也无法继续支撑她运行“懒惰”了。


宋怜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那种从腕骨开始向上蔓延的、像冰水沿着血管倒灌的麻木感已经告诉了她一切。她的左手还在那里,还握着那柄断刀,但已经不再是她的手了。她能看见自己的手指还蜷在刀柄上,能看见指节还在泛白,但那只是肌肉最后的痉挛,像一条被砍掉头的蛇还在凭借本能扭动。


一般觉醒者的灵子自愈无法快速地修复骨头的断裂以及肌腱的损伤,就凭眼下这个伤势,宋怜已经输了。


但宋怜不想就此认输,她用右手掰开自己左手蜷缩在刀柄上的手指,指节在反向用力时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像枯枝在踩踏下断裂。她紧握那柄断刀,脑中还不断思索着如何反败为胜。


但她才刚刚摆开架势,皇甫意清就又闪到了她的面前,宋怜刚要挥刀反击,右手的肌腱便也被皇甫意清随手斩断。皇甫意清的一击侧踢则紧随其后,重重地轰在了宋怜的胸口,让她彻底失去了反击的力气。


宋怜又倒飞了出去,在墙上砸出了第二个大坑。但这一次,她还没有滑下来便被皇甫意清狠狠地抓住了脖颈。


那力道控制的极其精准——刚好够让她无法呼吸,又不至于捏碎她的气管。宋怜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温度隔着皮肤渗进来,指尖按在她颈动脉两侧,像五枚冰凉的图钉按在一张纸上。


宋怜垂着双手,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连拍打空气的能力都失去了。皇甫意清没有松手,她只是看着宋怜,看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正在逐渐失去焦点,任凭宋怜的双腿无力地踢打着自己。


皇甫意清叹了口气,难掩内心的失望。她松开手,任由宋怜重重地摔在地上。


宋怜侧躺在那里,大脑因为缺氧而无法思考,她大口喘息着难得的空气,但每一次胸部的起伏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我说,你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吧?”齐雁回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嚼虾条的嘎吱声,听起来含混不清。


“她的体质特殊,这点伤不到下午就能自愈好。”


宋怜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她的舌头尝到了一点血沫的咸腥,在齿缝间缓慢地融化。


齐雁回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蹲下来,在宋怜的视野边缘露出半张脸,逆着光,五官轮廓被勾出一圈模糊的金边,让宋怜看不清他的表情。


“疼么?”


宋怜没有回答,她只是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灵子,疯狂催动它们去治愈这具支离破碎的躯体。


“让开。”皇甫意清的声音从更高的地方落下来,没什么温度,齐雁回闻言乖乖地往旁边挪了挪,宋怜视野里的那半张脸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色风衣的下摆和一双黑色短靴。


“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吧。”


“不……不要。”


齐雁回嚼虾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双手的肌腱都断了。”


“我知道,但自愈马上就要完成了。”


“你体内的灵子已经不足以支持你再展开‘懒惰’了。”


“我知道。”


“那还想让我继续?”


“嗯。”


“哪怕接下来你真的会死。”


“对。”


齐雁回听到这马上咳了咳,发出的声音大到夸张,像故意要打断什么。他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把空掉的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一抛扔进了训练室角落的回收槽里,动作很准,口袋入槽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塑料碰撞声。


“我说,”他的语气还是那种含混的、带着笑意的调子,但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们俩能不能换个时间再打?我今天零食都吃完了,连爆米花都没有了,很伤感情的好吗。”


皇甫意清没有搭理齐雁回,她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宋怜双手的肌腱就已经完成了自愈。就连右肩上那骇人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了,长出了嫩肉。


“自愈速度越来越快了,是那个在发挥作用吗?”皇甫意清喃喃自语道,随后她把左手握着的刀丢到了宋怜面前:“那就听你的,再来一次。这一次我不用刀。”


宋怜抬起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战壕刀,缓缓地站起身来。齐雁回早已自觉地溜回了墙边,又坐到了那张折叠椅上,从脚下的影子里摸出来了一包花生米。


皇甫意清这次站在了宋怜五米开外的位置,赤手空拳,静静地等待着宋怜交出她的答案。


“准备好了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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