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与玛格丽特坐在露天的咖啡馆。桌子上摆满了食物。街边的路灯发出淡黄色的灯光,混着洁白的月光,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亮黄色。
这家店在一街角,因此很少有人来往,这倒是提供了一个十分不错的安静氛围。
或许是真的饿了。玛格丽特胃口大开,两人很快就把餐桌上的食物吃完了。
“嗯~这家的意面真的很不错,有一种特殊的欧芹的香味。”大师发出了满意的赞美。
“老师要是喜欢,我可以下来为你亲手做。”玛格丽特说道。
“不会吧?你还会做饭。”大师靠在椅背上惊叹道,“那真是太好啦,哈哈。”
“呦~这不是阿尔比恩吗?”
“不速之客”又来了。是克劳蒂娅。
“为什么每次遇见你都是在餐馆一类的地方。”大师说。
“怎么,不想见我?”克劳蒂娅打趣地说道,“别忘了,这家咖啡馆一开始还是我推荐给你的。”克劳蒂娅说罢又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玛格丽特,“你还没走啊,小妹妹。不是叫你离这家伙远一些吗?”
“我……”玛格丽特一时语塞,或许是克劳蒂娅的压迫感太强了。
“克劳蒂娅,没必要对新人这么咄咄逼人。”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埃尔诺。
“哦?二位同框出现的时候可不多啊。”这一次轮到大师了,“啊,我懂了。怕不是二位在这里幽会吧?”
“幽会?!”克劳蒂娅被这句话弄得满脸通红,着急的地反驳着,“你是说和这家伙?埃尔诺·蒙泰涅吗?”
“别激动,随便开个玩笑不是?”大师得意地说。
“我今天是和克劳蒂娅·施特劳斯一起谈有关研究的事情的。”一旁的埃尔诺解释道,“只是她结束后一定要拉着我吃个饭。”
“这很正常吧?”克劳蒂娅说。
“能看到二位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实在是很高兴。”大师继续故意刁难道。
“阿尔比恩……你别太过分。”克劳蒂娅说着握紧了拳头,“公事公办,我不会在正事上有太多的私人情感。”
“不必强调这一点大家也都知道。”大师不依不饶,“还是说,你担心大家会误解了你和埃尔诺的关系吗?”
“你——!”
“好了。”埃尔诺打断了这次马上要演变成争吵的对话,“该走了,克劳蒂娅。”
“呵——”克劳蒂娅冷笑了一下,“继续和你的学生玩师生扮演的游戏吧。杀人犯。”
杀人犯。又是这个词。玛格丽特不由得心头一紧。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克劳蒂娅也好,埃尔诺也好。为什么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远离大师?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的两个室友,但是她们对于大师阿尔比恩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这么名字之上。
两人离开了。咖啡馆又恢复了安静。
“好了。”大师起身,“回去吧。”
“啊,是。”
两人走向回办公室的路。玛格丽特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老师……克劳蒂娅和埃尔诺的关系,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僵硬,对吗?”
“怎么说呢……”大师思索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两人可以说是亦敌亦友的关系吧?就像克劳蒂娅说得那样,竞争与合作,自始至终围绕着二人。她们在同一个课题组工作,却因意识形态问题若即若离。”
“听起来……有些别扭。”
“是很别扭。”大师说,“克劳蒂娅·施特劳斯。唯一能和她搭上话的就是埃尔诺·蒙泰涅。不过,这唯一能和她说话的人,现在也不再坚定地站在她的那一边了。”
“老师……”
“嗯?”
玛格丽特想要询问克劳蒂娅口中杀人犯的事情。想要询问,那个曾经的学生安娜的事情。但是她终归还是没说出口。
“没事……”
走廊里空荡荡的,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其中。大师将钥匙插进锁孔,旋转两下,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坐那里吧。”大师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还有一张茶几,大概是会客用的。
玛格丽特将走前放在这里的书本抱起,按照大师所说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大师将自己身上的棕褐色大衣脱下,挂上了衣架,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
时间正值五月,这是夏日的燥热渐起。大师推开了落地窗旁边的一扇小窗,好让晚风吹进来。
“热吗?”大师问道,“热就把衣服脱了。”说罢大师拧动了墙壁上吊扇的开关。
“哦好,谢谢。”玛格丽特说罢将外面的袍子也脱了下来。卡斯塔里学院的校服也有仿照古希腊服饰的风格,再结合现代学院的学士服,整套衣服显得十分宽松,但也捂得严严实实。
玛格丽特注意到,似乎大师并不怎么喜欢穿戴那件象征着身份的大师的袍子。或许不单单是因为太过臃肿。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穿着那件棕褐色的大衣。那样的穿搭更像是外界世界的学院风,而非卡斯塔里的。
“稍等一下。一路走来有些出汗了。”大师将系在脖子上的领带解开,又松动了最上面的两排扣子,露出部分锁骨散热。她将马尾上的发圈取下,高高的马尾瞬间散落下来,在灯光与月光的烘托下像飞落的瀑布。大师将发圈叼在嘴里,双手在身后从新将头发束起,在取下嘴里的皮筋,重新把马尾扎上。
这一套动作都被玛格丽特看在了眼里。
“好……好好看的人。”玛格丽特心里想,“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阿尔比恩吗?”
对于玛格丽特来说,不论言行举止还是外貌,阿尔比恩都散发出一种成熟知性的气息。
大师,或者说阿尔比恩,个子并不高,甚至要比玛格丽特还稍矮一些。但在玛格丽特眼里,大概是已经完全接受了作为老师的形象,阿尔比恩总给玛格丽特一种庄严大气的感觉,一种对老师的敬畏油然而生。而那副黑色的圆框眼镜,衬托出了阿尔比恩书生意气和可靠的气质外,还多添了一丝知性。月光下的镜片在反光,玛格丽特看不清对方的双眼。
她的目光于是向下移动,先是那双微微张开呼吸的嘴唇,然后是脖子,再是半遮半掩的锁骨,然后是——
“玛格丽特?”
“唔啊啊!”玛格丽特一惊,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看入迷了,“是,怎么了,老师?”
“发什么呆呢?”大师说,“我让你打开书本,翻到今天讲的那一页。”
“啊,抱歉抱歉,刺溜——”
“嗯?流口水了?刚才没吃饱吗?”
“不不不,不是的。”玛格丽特将书本翻好,等待着老师的指点。
“啊,这个啊。”大师整理好了仪容,坐在了玛格丽特旁边,“有关集合论的知识的确是近些年兴起的,不过其实是比较容易入手的部分。话说,我的老师还曾经带我去见过康托尔一面……不过他的精神看上去的确不太好。”
“嗯嗯——”玛格丽特拼命地点头,一股清香却扑面而来。
“好香!怎么回事?这是……老师身上的香味吗?”玛格丽特心想,“这要我怎么专注啊?!啊,看到后颈了,好白……感觉很光滑的样子,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话说老师,扣子要系好啊喂!感觉能够隐隐约约看到一些——等等,玛格丽特!你在想什么?!唔呃呃……完全没办法专注啊~”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甚至整栋办公楼里应该也就只剩下她们了。外面夜色正浓,不会有任何人经过,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会发生什么。微弱的灯光反而添加了一丝暧昧的氛围——
于是,玛格丽特就在心不在焉,时不时被其他东西所吸引的情况下,上完了一个小时的补课内容。然而,这对于她来说要比今天一整天上的课还要累的多。
“好,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师说罢,身子向后仰去,宣告着这场“处刑”的结束。
“呼——谢谢……谢谢老师。”玛格丽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开了,全身像脱了力似的瘫在了沙发上。
“哈哈,有那么累吗?”大师笑了笑,起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赶在宿舍关门之前回去吧。”
大师又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点亮了一旁的台灯。
“老师还要继续工作吗?”玛格丽特问。
“还有一些东西要处理。”大师说。
“大师……还真是辛苦啊。”玛格丽特心里想着,把书本收拾好,再次抱在怀里,“那……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大师将一份文件摆在自己眼前,“晚安,玛格丽特。”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向玛格丽特道晚安,玛格丽特一愣,甚至觉得“晚安”这个词有点陌生。
“啊,嗯……”玛格丽特脸颊微红,点了点头,“晚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