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人堆里爬出来,手掌撑在地面上,碎石硌进皮肉里,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挂彩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偏偏总有人咬着我不放。
“关尚姳,你还没服吗?”我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人。
我压低声音,“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来找我的麻烦?全校都知道我不好惹,就你一个人不知道?”
关尚姳即便趴在地上,那双眼睛依然瞪得又圆又狠,死死钉在我脸上,令人作呕。
“你给我等着,陈雨闲,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神经病。”
甩下这句话,我拨开围在四周的人群,肩膀撞开一条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医务室里空无一人,连值班的老师都不见踪影,桌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许久没人打理。
但柜子里倒是摆着几样基础的急救用品,酒精、棉签、创口贴、绷带,零零散散地堆在铁皮架子上。
说实在的,这样的学校为什么还能一直开着,从我入学那天起,我就没想明白过。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精,又扯了几张创口贴和一截绷带,坐到床边,撩起袖口露出胳膊上那道正在渗血的擦伤。
正准备拧开瓶盖往伤口上倒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谁?”我立刻放下酒精瓶,警觉地扭头朝门口看去。
“是……是我。”声音怯怯的,又低又软,像没吃饱饭的人说话时那种有气无力的调子。
“你来干嘛?”我看着林睦,语气没压住烦躁,转回头继续拿起酒精瓶。
透明的液体浇上伤口,一阵烧灼般的刺痛从皮肤表面直钻进去,我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林睦走近了两步,站到我身边,垂下眼睛看着我的手,“要不要……我帮你?”
“不需要,赶紧滚。”才跟人打完架,我浑身上下都憋着一股火气,语气比刚才更冲了几分。
林睦愣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话吓到了,肩膀微微缩了缩。
可她竟然没有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不声不响,却也不肯挪开半步。
直到我处理完胳膊上的伤口,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她依然没有离开。
我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总不会是专程跑来看着我上药的吧。
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可两腿却忽然一软,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往下坠。
大概是打完架之后的后遗症,肾上腺素退去,身体终于开始老老实实地讨债。
正想着无所谓,摔就摔吧,反正也不疼,可身体还没落到地上,就被一双手从侧面稳稳地扶住了。
“你没事吧。”林睦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明显的焦急,那双瘦弱的手臂箍着我的臂膀,居然意外的没有发抖。
我一下子恼了。
我怎么能让一个懦弱又平庸的人来扶我?
我猛地一把推开她,重新跌坐回医务室的床上,力道大得床架都晃了一下。
“赶紧滚,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林睦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着,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低下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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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您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冉白霞坐在李天明的对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着一股撒娇般的赖皮劲儿。
这里是李天明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心理挂图,桌角摆着一盆绿萝,一切都整洁而专业。
李天明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只不过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僵硬了,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挂我的专家号,就为了问这个?后面还有人排着队呢。”
“李医生,陈雨闲的事已经变成我的心魔啦。我茶不思饭不想,身体都快熬垮了,您就当是为了我这个焦虑症病人,稍微透露一点点嘛。”
冉白霞拖长了尾音,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要叫保安了。”
“别别别,我这就走,这就走。”
耗时三分钟,冉白霞再次败下阵来。
这已经是她这几天来第五次挂李天明的号了,每次都是这样兴致勃勃地进去,灰溜溜地出来,次次无功而返。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烦躁的。
“徐青青。”冉白霞走出诊室,朝一直等在门外椅子上的徐青青走过去,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我之后可能不能常来了。”她顿了顿,垂下眼,“我妈给我报了个补习班,明天就得去上课了。”
“没事。”徐青青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靠自己的。”
冉白霞挠了挠后脑勺,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你其实也不用太在意那个林睦是谁。大不了等陈雨闲恢复记忆之后,直接问她,她肯定会给你说的。”
徐青青望着前方走廊尽头的窗户,目光有些失焦,像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可她之前……从没对我说过。”
“也许只是因为你没问过。”
“可是,明明那么重要。”徐青青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在安静的走廊里激起一阵微微的回响,“明明连我们都忘了,却偏偏只记得那个人,这难道不是说明那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吗?可为什么她不肯告诉我,甚至连提都没提起过……”
冉白霞看着徐青青此刻的模样,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委屈,只觉得再说下去她大概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她赶紧换了个话题,“现在咱们的线索太少了。能确定的就只有陈雨闲初中的学校,以及一个叫林睦的名字,还有她是她们初中的名人。可我后来又问了我那个朋友,他说他入学之后满脑子只想着怎么离开那里了,根本没什么心思听人讲八卦,关于陈雨闲的事他知道得也不多。咱们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接不下去了。”
徐青青缓了缓,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脸上重新浮起一丝笑容,仿佛不这样就会被人看穿自己此刻的低落。“嗯,我知道。但还有办法。”
“你不会是想说……”冉白霞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表情有些微妙。
“嗯,对。就是陈雨闲的妈妈。只要找到她妈妈,就什么都知道了。”徐青青说着,脑海里却忽然闪过花店老板娘那句话,如果还要买花就打电话。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真想不到,这句话有一天居然会从冉白霞嘴里问出来。
“呵呵呵……我突然发现,咱们之前都好傻啊。”
“这是什么话?”冉白霞一脸疑惑地歪着脑袋。
徐青青笑了好半天,才终于缓过气来,“我们不是可以直接找贺老师要陈雨闲妈妈的电话号码吗?为什么要傻傻地在她家门口蹲一整晚呀。”
冉白霞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对啊!可不是嘛!”之前因为陈雨闲失忆发生得太突然,她们下意识地就想着直接去找她妈妈当面问,却把最简单的法子给忽略了。
“真是傻了傻了。”冉白霞摇着头感慨。
徐青青已经掏出手机,点开贺老师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一段话发过去。简单说明情况之后,贺老师没过多久就把一串号码回了过来。
徐青青也不拖沓,立刻按下了拨号键。冉白霞站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目光紧盯着徐青青的表情。
没过多久,徐青青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
徐青青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角弯弯的,“她说,过几天让我去找她。”
“过几天啊……”冉白霞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失落,“看来我是去不了了。到时候就只能靠你啦,徐青青。”
徐青青用力点了点头,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抬起眼望向天花板,像是要把所有积压的不安和期待,都一并咽回肚子里。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