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白萱今天就走了呢。”徐青青坐在位置上写着作业,手里的笔忽然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是呢。”
陈雪好像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小心地挪了挪凳子,一点一点地朝我挨近过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真可惜啊,”徐青青轻声叹了口气,垂着眼睛,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明明才变得那么要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我扯出一个笑脸,嘴角往上提了提。
“陈雨闲,”徐青青顿了顿,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你说她们姐妹俩……以后会怎么样啊?”
“怎么样是指?”我偏过头看她。
“就是……”徐青青斟酌了一下,眉心微微蹙着,“因为冉白萱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她们俩会不会这辈子都不再见面了?”
她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忧愁,像傍晚天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灰云。我想了想,手指转了一圈手里的笔,又接住。
“应该不会吧。”我说,“我想,最坏的结局……应该已经避免了。”
不知为何,听到我这样讲,徐青青反倒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她说着,声音轻快了几分,“你肯定在我和陈雪不知道的地方,为她们做了很多吧。”
“欸,怎么这样说?”我手上的笔一不留神就滑脱了,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徐青青微微低头,仰望着我,“从我们第一次说话开始,我就这样觉得了。冉白霞也是,她找你做朋友,肯定也是第一眼就觉得你值得信任吧。”
“这……”我一时有些语塞,耳根不自觉地热起来,“我看起来像这样的人吗?”
“像哦。”徐青青低头笑了笑,长发从肩侧滑落下来。
我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陈雪却忽然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力道很轻,却很稳。“陈雨闲。”
“怎么了?”我转过身去看她。
她迟疑了一下,嘴唇微微抿了抿,但最后还是开了口。“我很伤心。”她说,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可仔细听,那冷意底下又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冉白萱离开了?”我问。
陈雪轻轻点了点头,刘海遮住她的眼睛,只露出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唇。
“虽然时间不长,”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但她跟你一样,对我很好。”
说完这句,她好像忽然没了后续,只是攥着我袖口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她低着头,迟迟没有继续开口。
“陈雪?”我小声唤她。
“不要离开我。”她忽然说。刘海依然遮着她的神色,我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愣了一下,胸口的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但很快我又笑了笑,把声音放得很柔。
“不会离开你的啦。”
说着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带着一点好闻的洗发水的气息。
“我也不会离开你的哦,陈雪!”
刚才那句话也被徐青青听见了,她立刻从座位上探过半个身子,张开手臂想要去抱陈雪。
可中间隔着整整一个我,不管她怎么努力伸胳膊,那个动作都太难以实现了吧。她往前倾了又倾,手臂徒劳地在空中划了几下,最后还是像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一样,软趴趴地趴在我的腿上。
“呃啊……”徐青青彻底放弃了挣扎,把脸埋在我的大腿之间闷声闷气地说,“陈雪,你可以摸摸我的头来恢复心情哦。”
陈雪愣住了,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呵呵”地笑出了声。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笑。
“谢谢你,徐青青。”她轻声说着,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掌心轻轻落在徐青青的头顶上。“徐青青很可爱哦。”
她脸上的微笑柔和地漾开来,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我看着她们两个,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往上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正这么美滋滋地想着,后桌便传来了那两个男生的声音。
“啊!你们又在打情骂俏,又不带我们!”
“这辈子都不会带你们啦。”我连头都没回,毫不客气地甩了一句过去。
“呜呜,副班长也太凶了。”
“还有更凶的呢。”我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嘴角却还挂着笑。
接着我的余光扫到了杨圆。她坐在斜后方,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们这边,不,准确来说,是紧紧盯着徐青青。
我忍不住咳了咳,清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变得柔和些,然后朝她伸出手。“杨圆也想要抱抱徐青青吗?”
“诶!”杨圆一听,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可以哦,小圆。”趴在我腿上、毫无半点淑女模样的徐青青,懒洋洋地朝杨圆伸出了一只手。
杨圆的脸大概就在那一瞬间,从耳根一路烧到了额头,又蔓延到脖颈,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眼神都开始四处乱飘。
“可可可可可可……”杨圆的结巴又犯了,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说起来,这个画面怎么有点眼熟?
“可可可可可可……可以哟。”徐青青熟练地接了下句,然后“唰”地一下从我身上跳起来,几步小跳到杨圆身边,张开双臂,笑眯眯地望着她。
杨圆却迟迟没有张开手臂。应该是她太过紧张了吧,双手一直紧紧收在胸前,微微发颤,目光灼热地定在徐青青那张完美无瑕、挂着笑容的脸上,像要把那个画面刻进眼睛里似的。
于是徐青青不再等了,她主动往前一倾,把杨圆整个搂进了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然后嘛……然后杨圆就彻底不省人事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随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下来,被徐青青扶着坐回座位上。后面几节课她愣是头都没有抬一下,就那么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