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这是林渡的视角
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中闪烁的光标。
我打了一个字,删掉了。
又打了一个字,删掉了。
接着我打下一句话:
“她从路灯下走过去时,没有回头。”
我用余光扫了眼一旁熟睡的薇尔。如丝绸一般的头发自然下垂,睫毛如同冬季结了霜的嫩草,在风中微微浮动。不知是我的错觉,目光交汇了。
视线回到电脑上。慢慢脑海中浮现那日离开栀子家路灯下发生的事。
轻快但又忧心忡忡的脚步
逐渐向路灯下的少女靠近。
在她摇摆不定时,
脚步突然加快,纤细的手臂就将其揽入怀中。
手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轻轻给予拥抱者回应。
路灯时不时地闪烁着,
但思绪没有。
敲击键盘的声音一刻也没停息,它们汇聚成文字飘向内心的最深处。
光标打出一个句号,我收起电脑离开了房间。
如今已是秋季,却还残留着夏季的影子。秋老虎相当凶猛,地表上升的热气好似能把我吞没一般。
自己大概很闲吧,待在家里让我如坐针毡,越来越搞不懂了。
腿把我带到了那里——曾经常来的书屋。不知老板最近怎么样了。
那是一位早已长须花白的老人,瘦小但精干。屋内堆满了书却不杂乱。他对我十分照顾,当然,对谁都是这样。曾经迟迟不敢动笔,可他无心的一句话让笔尖动了起来。
推门进入,门吱呀作响。
“欢迎光临!”不是那年迈的声音,而是带有少年气息的爽朗语气。
“你是老板的儿子吗?老板呢?”
“我是老板的孙子。很不幸我爷爷前段时间去世了。您有事要找他吗?”他在咖啡台前一边清洗咖啡杯,一边回答我。
“节哀。没什么重要的,只是想向他请教。”
“哦,对了。爷爷临走前交代过,如果有老顾客来店里,就把署了他们名字的信件交给他们。我记得只有最后一封了,应该是您的,稍等一下。”说着他上了二楼。
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我手前,接过后指腹反复摩挲着厚实的触感。将信件放进包里,上面还散发出牛皮纸的独特气味,非常喜欢。道完谢后,离开了书屋。
我可能再也不会来了,因为这里不会再有意义。
◇◆◇◆◇◆
这是索尔薇格·泽诺的视角
当我醒来时那个家伙已经不知道去哪了,我来到书柜前挑选着今天的“学习内容”——不用问当然是了解地球人的思想,最后掌控他们。
指尖划过书架,停在一本封面是白发女子和黑发女子坐在一起的书。
将它从书之间抽了出来,回到了床上。
这一本相当精彩。大概讲的是“白发女子为了彻底毁掉另一个女子,然后和她再一个雪夜离开地球的事”。我也要把林渡毁了然后带她回我的星球。具体带她回去干什么呢?当然是像这样照顾我啦。
突然一双手将我手里的书拿走了。
“我就知道是你,薇尔。”我缓缓低下头注视床单,耳边的语气听上去无奈极了。
“我只是想学习一下你们地球人的行为。”声音不敢太大了。
“也不是学这个呀,我终于知道你那些东西从哪学的了。”林渡用手扶着额头。
“你不喜欢吗?”
她沉默了。
“算了,我告诉你吧。”
从她口中我得知了,这类作品叫作百合文学,也就是讲述女性同性之间的故事。但与普通的女性友谊不同的是,这类作品会更倾向于女性之间会产生的爱情。我在泽诺星并未了解过,因为那时我对文学作品并不感兴趣。可能那些“黑匣子愚者”也会创作,但是我作为那颗星球首领的女儿不大会接触那些东西。
我询问林渡她是不是她口中的百合。她犹豫了一会儿,回答了“是”。我很疑惑生物之间为什么会产生对同性的依恋。不管是什么生物体系,都应该是以两性的繁衍作为核心,毕竟如果没有后代的产生,生命也无法延续。
林渡的回答却让我得到了别样的体会。她告诉我,这只是极端情况。但是现实中还是异性恋较多。但也不能把能否繁衍后代定义为正常与不正常,例如:生殖系统有缺陷的异性恋群体你能说他们不是正常人吗?在生理上可能是,但在思想上他们也是“普遍的正常”。不能仅从一个角度来判断一件事,而是从多个方面去分析。
我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好像喜欢看这类作品,我也是百合吗?”
林渡将手臂抱在胸前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其实在我儿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十分纠结。但后来我遇到了……”她顿了顿。“一个伙伴后才确定了自己喜欢的是同性,但其实也有很多男性也喜欢百合,但他们也不是同性恋。”
我长舒一口气。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是同性恋。
而是,
林渡并没有因为我偷看她的书而大发脾气。
反而,是细心告诉我。
我看着她的手在书页边缘停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就算是在了不起的科技系统,也无法给出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