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后背撞上碎裂的石柱，我整个人从上面滑落下来，摔在地上，不少细小的碎石硌进伤口里，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试着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可手掌刚按下去就险些滑开，地面上全是被我掌心抹上的血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衣袍被整个撕裂开，一道很深的伤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上臂，边缘焦黑，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这道伤究竟是怎么来的，可能是刚才那道冰锥，可能是那些魔焰的余波，也可能是再之后的魔法所导致的
我的身上已经有太多伤口了，每一道都在疼，疼得我牙齿打颤
咬着牙重新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勉强撑住了我的身子
此时的她，依旧漂浮在我的跟前
紫色的长发在空气中缓缓飘动，暗紫色的魔力从她脚下向外扩散，就像缓慢荡漾开的水纹一样
可那双眼睛，此时已经被黑色完完全全地覆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深处浮了上来，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光
她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满足
「……萨妮厄斯」
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血的味道
「结束了」
她冰冷的声音落下来，没有任何起伏，暗紫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涌出，在她头顶凝聚成一颗巨大的能量球
那颗球比她之前凝聚的任何一颗都要大，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穹顶
我抬起头，看到的不再是天空，是暗紫色的光，正缓慢地旋转着，燃烧着，鼓动着
整座王座厅都在震动，碎石从墙壁上簌簌落下，地面裂开一道又一道的缝隙
那些裂缝正在扩大，从墙壁蔓延到地面，整片空间正被这愈来愈浓的魔力压成碎片
「μαύρο·τέλος·暗黑终焉」
她的声音落下，那颗巨大的能量球开始下沉，就像是一颗黑色的太阳，缓慢地、不可阻挡地从天而降
所过之处，空气被黑色的烈焰点燃，光线被纯净的黑暗吞噬，一切都在向着那个暗紫色的中心坠落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颗正在下沉的暗紫色太阳，头一次地感受到了无能为力
身体还在发抖，伤口还在渗血，膝盖快要撑不住了
这一切，简直全都和
——那时候一样
在那段不属于我的记忆里，在那个她已经死去过一次的世界里，她也曾站在那颗暗紫色的太阳下方，看着我，看着我倒下去，看着我闭上眼睛
黑暗的情绪在我的胸口蔓延
难道，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难道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
……
——绝对不会！
我抚摸着口袋里那个仍在吸收着魔力的魔具，重新抬起了头，重新面对着那已经被黑色全部吞没的身影，张开了嘴
胸口那团灼热的东西正在向上涌动
「呐——」
「现在竟然敢让我疼成这样……等你醒过来之后——要让你好好地负责才行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紧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那句话
「所以——给我醒过来吧——」
「萨妮厄斯！！！」
——
「……Ιερό……」
我用带着血丝沙哑的嗓音挤出了最后的吟唱
「……Κύκλος……」
剑刃上微弱的金色的光芒，顺应着我的魔力开始闪烁
「……Τελευταία……」
我念出了最后一个词
「……Άμυνα！」
这个魔法名为——
「最后的守护」
我把身体里剩下的所有魔力，所有的生命力，那些正在流失的、正在消散的、正在被暗紫色太阳吸走的魔力——全部压进那柄断剑里
金色圆环从剑刃上升起，挡在我和那颗暗紫色的太阳之间
然后暗紫色的太阳撞了上来
「轰——」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碾碎了
金色与暗紫色在碰撞点炸裂开来，像是两颗星辰同时碎裂，把所有的光都挤向两边
魔力的狂潮如同失控的风暴，将整片战场撕扯得支离破碎
暗紫色的雷霆与猩红的冲击波交织着轰向我，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魔力一同从体内飞速流逝，像是被狂风卷走的沙粒，转瞬即逝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下
脑海里炸开的，是萨妮厄斯那双被暗魔力吞噬，只剩下癫狂混沌的黑色瞳孔
是曾经用魔晶刺穿了我的胸口，却跪在地上祈求着奇迹发生的那个身影
是在我无助的时候挡在我的身前，那个值得信赖的帅气的背影
「既然想要保护我，就不要这么轻易地输给自己魔力啊——」
嘶哑的呐喊冲破喉咙，带着血沫与决绝
我猛地攥紧掌心，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引燃
神圣的金色光晕骤然暴涨，如同在黑暗中炸裂的晨曦，硬生生在肆虐的暗魔力狂潮中撑开一片狭小的领域
这一次，我不再试图用圆环将所有冲击尽数抵消
指尖翻飞，环绕周身的神圣圆环急速旋转，光芒流转间，我顺着暗魔力冲击的轨迹，顺水推舟般调整着方向
磅礴的毁灭冲击力没有被驱散，反而被精准地引导、汇聚，轰然砸落在我被神圣魔力完全覆盖的身体表面
剧烈的冲击瞬间贯穿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可与此同时，一股远超以往的爆发力也在刹那间被引爆——
——就像我们第一次决斗时那样，借用着她的魔力，把我送到她的身边——
「萨妮厄斯！！」
借着这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力，我化作一道划破黑暗的光，笔直地射向那个被暗魔力彻底包裹的身影
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快到即便是被暗魔力强化、反应力远超常人的萨妮厄斯，也没有做出任何闪避
越来越近了
我能看清她凌乱的黑发，看清她被黑暗所覆盖的面容，看清她周身翻涌的、如同活物般的暗魔力正疯狂嘶吼，准备在下一瞬将我彻底吞噬
就在即将撞上她的刹那，我体内所有储存的魔力彻底爆发
磅礴到极致的神圣之力如同海啸般从体内喷涌而出，金色的光芒温柔却坚定，以摧枯拉朽之势，消解着萨妮厄斯身上那癫狂、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暗魔力
而我在撞上她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她
「呜啊——！！！！！」
萨妮厄斯身体表面的暗魔力的侵蚀瞬间席卷全身，比刀刃割裂肌肤还要剧烈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每一寸被触碰的皮肤都像是在被烈火焚烧
可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将脸埋在她微凉的颈间，任凭黑暗与光明在我体内疯狂冲撞
我能感受到
——她体内失控喷涌的暗魔力，正被我的神圣之力一点点消解
而那些无法立刻净化的狂暴能量，则顺着相触的肌肤，被我口袋里那枚温热的魔具静静吸收
她从来都没有真的抛弃我
她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魔力里
「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
我贴着她的耳畔，声音颤抖着对她诉说着
暗魔力还在疯狂侵蚀我的身体，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可我依旧一字一句地喊着
「你不是说，会始终陪在我的身旁的吗？」
「既然作出了这种承诺，就给我好好遵守到底啊！」
「萨妮厄斯——」
「给我——」
「醒过来啊——！！！！」
我抬起颤抖的手，双手轻轻贴上她冰冷的脸颊
背后还在承受着暗魔力余波的冲击，魔力侵蚀的剧痛与先前战斗留下的伤痕交织在一起，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视线开始发黑，听觉渐渐模糊，身体沉重得快要支撑不住
可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仰头，紧紧抱住她的脸颊，对着那双已经被黑色吞噬的、曾经盛满温柔与坚定的眼眸
对着她的嘴唇
——吻了上去
柔软的触碰带着神圣魔力的余温，也带着我所有的执念与祈愿
就像是在保健室里那时候，她对我做过的那样
——萨妮厄斯
回来吧
回到我身边
不要让我一个人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瞬，我仿佛感觉到，怀中紧绷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