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八章 红通道溢出 - 4

作者:歌非墨
更新时间:2026-08-03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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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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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目光从疲惫的校长身上移开,聚了过来——从困惑到茫然,最后齐齐落在突然站出来的蓓斯妮,以及她对面停下脚步的幻术教授身上。

蓓斯妮吸了口气。嗓子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管里,她硬把声音压稳了: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停了一拍。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他圆框镜片后头那双眼。

"——今晚在那间实验室里,那种带着烧焦味的电流,是怎么蹭到衣服上的?"

她整个人已经转向了塞拉斯。在满厅师生面前,把一扇可能通往逃路的门堵死。

身后半步远,伊泽菈喉咙里漏出一声极短的倒吸。先是一层惊惧掠过脸面,随即被盖了下去。

没犹豫。她反手拔出金属手杖,杖尖划开一道冷白,另一只手抬到胸前,掌心泛出水系的淡蓝,摆出防御戒备。

再旁边一点,普莉希拉的反应踩在同一拍上。那只黑斑蔓延的右手攥成拳,左手反手按住腰侧长剑的剑柄,整个人拉到了弦断前的那一线。目光锁在塞拉斯身上,也锁在周围任何可能的异动上。

脚下无声挪了小半步,把蓓斯妮的后侧翼收进自己的防线。

一次呼吸之间。

被指名道姓的塞拉斯停在原地,侧着半张脸。那双眼睛一贯地温润,像只是听到学生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蓓斯妮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抽。她在等——等他反驳、狡辩、突然发难。全身绷成一根弦,死死盯着塞拉斯别在腰间的那根黑狼骨短法杖,预判他可能做出的任何反击。

他没动。保持着那副近乎无瑕的平静,连那抹似笑非笑都没变过。

就在蓓斯妮以为他会用什么虚伪的托词搪塞过去——"实验室检查沾染的"、"偶然经过"之类,或者干脆沉默以对时。

陡然。

没有先兆。塞拉斯不知何时已经握上了法杖,像是刚才双手自然垂在两侧的身影本身就是一层早已布好的幻术。

就是幻术。

他抖了一下手腕,随意得像掸袖口上的灰。短法杖顶端,一点暗红色的火苗凭空炸亮。

只有手心大小。颜色发黑,边缘跳跃着苍白的焰尾,温度却骤然攀上来,热浪擦着所有人的脸皮。

火球贴着地面掠出去——不朝蓓斯妮。

闪电般射向人群里距塞拉斯最近的一个穿深靛蓝制服的瘦小男生。那孩子吓傻了,张着嘴,忘了动弹。

甚至不是伊泽菈或普莉希拉,而是完全无关的旁人。

"住手——!!!"

蓓斯妮的怒吼和她的动作在同一瞬炸开。

胸腔里什么东西爆燃了。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左手五指张开,朝面前的空气做了一个向外抓取的手势。

蓝宝石法杖从虚空里被生生"拽"了出来,落进她掌心。

她抢先一步,杖尖直指那男生前方半尺。

魔力循着符文脉络急速奔涌,从杖尖喷薄而出。一层柔和的、带着波纹的半透明水幕,水系双流秘盾术——偕同系防护魔法,在火球击中目标之前凝结成形,横在那男生面前。

然而。

那颗火球,在撞上屏障的前一刻,轨迹诡异地偏折了。

锐利地转折,贴着水幕的表面滑了过去,速度一分未减。

防护落空。

暗红色的火球带着高温与腐蚀性的魔力,砸在了站在那男生侧后方、另一个毫无防备的高年级女生下意识抬起的前臂上。

闷响。

皮肉被瞬间高温侵蚀的"嗤嗤"声紧跟着炸开。火焰在接触的瞬间吞没了女生整条手臂,腾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被击中的女生踉跄后退,整个人因剧痛失去平衡,抱着焦黑一片、皮开肉绽的手肘和上臂,摔倒在地上,蜷缩、抽搐,声音从尖叫碎成了断续的呜咽。

前一秒还只是紧张的对峙。

后一秒已是当众施暴,见血伤人。

人群爆发出惊叫和混乱,原本还有序的队伍被恐慌冲散。学生们受惊地向后拥挤,脸上写满了不敢信的恐惧。

"塞拉斯!你疯了吗?!!"

"他在干什么!!"

台阶上的几位老师——伊萨克和另一位教师反应最快,在惨叫响起的同时抽出了法杖,杖尖闪烁着各色危险的光芒,齐齐指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塞拉斯。

院长那张疲惫的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时发不出任何指令。

而塞拉斯,对那些指向他的法杖、愤怒的吼声、地上痛苦惨叫的女生,连一眼都没分。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般的意味,直直落在蓓斯妮身上。

她紧紧握着法杖,完成了极限施法,却没拦住他的袭击。

他看着她手中那根凭空出现的法杖,看着她脸上愤怒、惊诧与挫败搅在一块的表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的声音穿过四周的嘈杂,清清楚楚地送过来,淡淡的兴致,令人毛骨悚然:

"你的反应……很快。和上次一样。"

微微歪了下头,镜片后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那个……取出法杖的能力……很有趣。像是……"

顿了顿。

"……收纳?以前不是吧。"

被火球灼伤的那名女生手臂上的暗红火焰还在贪婪地啃着皮肉。附近几名反应过来的老师手忙脚乱施出水球术,浇上去,"嗤啦"一声化作白烟。

焦臭味钉在空中,散不开。和女生越来越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痛呻搅在一处。

蓓斯妮盯着那片焦黑溃烂的伤口,又看到女生因剧痛而涣散、蓄满泪水的眼睛。胃里翻了一下。

她的护盾就差一寸。差一寸,这个人就不用受伤。

焦糊与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钻进鼻腔深处,一股尖锐的疼痛,像生了锈的铁锥,凿进太阳穴。

"呃……"蓓斯妮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抵住尖锐发痛的额头。

嗡——

耳鸣炸开。视野里的人影晃动,模糊,拉长。

接着,那声音来了。从极遥远的虚空深处,又像从她自己脑髓的最底层,碾了过来。

轰隆——轰隆——轰隆——

沉重,单调,裹着金属摩擦的巨大回响。一节一节,一轮一轮,逐近,逐近。

一列无形的、连接着深渊的列车,沿着看不见的轨道,以不可阻挡的蛮力,撞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大厅。

轰隆——轰隆——轰隆——

这一次,不止她们三人听见了。

"什……什么声音?!"

"从哪里传来的?"

"地、地震了吗?!"

惊恐在人群里炸开。学生们捂住耳朵,茫然四顾,想辨出那令骨头发痒的巨响从何处碾来。老师们也停下了动作,脸上浮出深浅不一的惊疑。

声响无处不在,灌满每一寸空气。墙皮与石板的接缝跟着极细地打颤。

轰隆——轰隆——轰隆——

周围的景象变了。

墙面上魔法光球投出的光影,像草纸遇水,一寸寸晕染、扭曲、涣散。大厅高处那几面彩绘玻璃外本该是沉黑的夜空,蒙上了一层黏稠的灰黄,像有人从夜的背面泼了一桶陈年油污。

拱顶浮雕起了颤。脚下石板也传来不该有的触感——软,而且黏,像踩进一层还没凝住的泥。

一切在褪色,失真。像一幅画从最底层的颜料开始,慢慢剥落。

塞拉斯脸上那副惯有的平和没消失,只是看久了,慢慢浮出一丝不对劲。像一张早已被替换过的赝品,从前没人停下脚步去细看。

他嘴角松开了。松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久候已至的东西。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明确的愉悦,刺破人群的惶惑。

他仍立在原处。深褐色的卷发与圆框眼镜在扭曲的光线下蒙了一层不真切的浮痕。

他看着按住太阳穴、脸色惨白的蓓斯妮,唇角牵得更深了一分。

"果然……你的'意识'够深,连接足够稳定。"

嗓音压得低,却一字不漏送进蓓斯妮耳廓,也送进了她身边的伊泽菈与普莉希拉耳里。

"看来那场事故虽然出了些意外,却也不算全然失败……你果然就是我们要找的'被选中者'。"

不是老师看学生,也不是猎人看猎物。

是一个人隔着玻璃,长久凝视一只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扭曲标本——今日终于等到它睁了眼。

他的目光掠过她身边严阵以待的两个女孩,语气里盛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循循善诱:

"不用怕。现在还不晚。你手指的问题,还有你朋友们的困境……都还有挽回的余地。跟我们走,配合下一步的测试,让我看看你那个能力还能怎么用。再临会可以给你力量,给你答案,甚至引领……"

话没说完。

"我听够了!!!"

一声尖利得变了调的嘶喊,把他的话劈成两截。

伊泽菈。她握着金属手杖的手臂剧烈颤抖,眼睛死死瞪着他。里头翻滚着因恐惧而被逼出来的狂怒,和那要保护蓓斯妮几近本能的念头。

她不在乎什么再临会、什么实验。她只知道面前这个人伤了无辜的同学,还想带走蓓斯妮。

"——水龙枪!!"

法杖朝前一送,杖顶骤然亮起刺目光芒。空气里的水分被疯狂抽取、凝聚,形成一道凝实的螺旋水柱,粗如臂膀,裹着她此刻全部的慌乱与愤怒,嘶鸣着直射塞拉斯面门。

她的对手是塞拉斯。奥瑞第三魔法学院首席幻术系教授,一年级教导主任。

面对那道来势汹汹却破绽处处的水柱,他连脚尖都没挪。只抬了抬握着法杖的那只手,黑狼骨法杖划过一个小半圆,像随手掸袖口上的灰。

嗡——

水龙枪在距他鼻尖不到半尺的地方消失了。像撞进一面不起涟漪的水面,直接"透"过了那个站在原地的"塞拉斯",继续朝前飞去,"哗啦"一声撞在远处石柱上,炸开一片水花。

原地那个"塞拉斯",像被指尖轻叩过的水面倒影,晃了一下,一层层淡去,散尽。

几步开外,靠着一根廊柱的暗处,他的身影由模糊逐渐凝实。

伊泽菈瞳孔一缩。她聚焦于那道新现的身影时,余光却捕捉到——廊柱另一侧、石阶拐角、人群靠里那层暗处,都有一片极淡的、与他轮廓相合的虚影,一闪即逝。

他好整以暇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面色惨白、一击落空有些脱力的伊泽菈,轻轻摇了摇头。

"魔力凝练度尚可,情绪……太浮躁了。"

那语气,和周一幻术课上纠正她握杖角度时一模一样。甚至还带着那种老师对学生独有的、几分惋惜的耐心。

正是这份语气,比面对空间里的恐怖怪物更让人战栗的,是邪教徒,竟用师长的口吻与她说话。

话音落下。

周遭那持续了数秒的扭曲景象,到了临界。

像一层蒙在现实之上的油画,画布被人自上而下猛地撕了下来。

哗啦——

一种无法用声音形容的碎裂感,在每个人的颅腔里同时炸开。

所有的光——温暖的魔法光、窗外的星光,都在刹那间被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带着铁锈味的黑暗,一口吮尽。

黑暗是活的。由无数细小蠕虫搅织成的黏稠物质,瞬间淹没了视野,堵塞了听觉,扼住了呼吸。

"啊——!!"

"我看不见了!"

"救命!"

"这是什么地方?!"

"回、回去!让我回去!!"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哭喊、歇斯底里的嚎叫从四面八方涌来,又被那浓稠的黑暗一一吸收、扭曲,变成钝痛般的背景噪音。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下一瞬,一种幽暗、惨淡的光源不知从何处亮起。暗红搅在一处,像一层劣质荧光涂料涂上了墙面——勉强把这个"新"的环境照了出来。

不再是学院大厅了。

那些与她们站在一处的同学、老师仍在原地。所有人在同一瞬间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有人直直跪了下去。有人踉跄后退撞翻了身边的同伴。有人在干呕。还有人死死抓住最近的人的衣袖,嘴里反复念着谁也听不清的字句。

一个离得近的男生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细而尖,像被什么生生捻断了一截。

脚下是黏腻湿滑的泥泞——血肉与腐烂的肉块搅和在一起,踩一步,便传出一声"噗叽"的怪响。

空气里的恶臭浓烈到令人作呕。铁锈、腐肉、粪便与甜腻血腥绞成一团,每吸一口都像在嘴里嚼一口烂泥。

头顶没有天空。只悬着一层低矮得随时会塌下来的、缓缓蠕动的暗红色肉膜,像一面被反着拉开的巨大内脏,整个盖在头顶。上面布满粗大的、搏动着的紫黑色血管,一条条无声翻蠕。

周围的"墙壁"也不再是石头或木头。那是一面面由扭曲、残破、甚至仍在抽搐的生物肢体、骨骼、内脏、眼球、牙齿胡乱拼凑、粘连在一处的"肉壁"。

先前大厅里的石柱,化作了几根巨大的、滴落着黄色黏液的骨柱,柱身爬满螺旋状的沟壑。

更远处,扭曲的暗影在惨淡的光里缓缓蠕动。低沉的呢喃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像一股直接注入耳道的饥饿与怨毒,跳过了鼓膜,直啃理智。

这,就是那趟"列车"的终点站。

之前只将蓓斯妮、伊泽菈与普莉希拉短暂拖入过的、那个满是血腥与疯狂的异界,展露出了它完整的一面。

它吞没了整座大厅。吞没了所有师生。

学院的橘黄灯火,坚硬光滑的地板,清新的空气——全在一瞬间被置换。

脚下踩着的是活的地面,头顶悬着的是活的天花板,四面围着的是活的墙。

它们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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