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同榻

作者:土狗芒果糖
更新时间:2026-08-01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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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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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洞府里只留了一盏小灯,灯芯剪得很短,豆粒大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墨时易已经换了寝衣,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发尾被烛光浸成暖金色。她坐在榻边,手里端着白商弦刚换的新茶,喝了两口,把杯子搁在旁边的小几上。


白商弦在旁边磨蹭了好一阵。茶是她亲手泡好端到榻边的,茶杯的角度、水温的高低、换茶的时辰都和往常一模一样。但她的心情不一样了。


她把自己的剑擦了三遍,放好,又去检查了一遍明天要用的茶叶,慢吞吞地换了寝衣。


换好之后她又在门口站了片刻,视线落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那张小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搁在正中间,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榻边。


她没往那边走。今晚她不想睡那张小榻。


墨时易用余光就能感觉到,白商弦的视线时不时从旁边飘过来,落在自己的手腕上,落在水杯上,落在被子上,然后收回去,然后又飘过来。


她抱起自己的枕头往前凑,走到离墨时易的榻边还有一步的地方,站住了。


墨时易偏过头来,看到了她抱在怀里的枕头,也看到了她垂下去不敢看自己的视线。


她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里边的位置。那里空着,铺着半幅墨蓝色的褥子,向来只睡一个人。但今晚她觉得可以多一个。


白商弦看着那只手落下去,心也跟着落了下去。她凑近了一点,把自己的枕头和被褥搬过来,挨着师尊的枕头放下。被褥压上去的时候,竹榻发出很轻的咯吱一声。


她顺手把墨时易那边的被褥也整理了一下。枕头的边角拍整齐,被子摊开抖平,四角掖在褥子下压紧——和平时她帮师尊铺床的手法一样,只是动作更慢了些。


她在把这一刻拉长——慢慢地摆好被子和枕头,就像慢慢收拢起多年以来所有奢望的边角。


在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她又能和师尊睡在同一张榻上了。


一开始,她刚从木桶里被捞上来,小得连翻个身都费劲,被师尊放在身边。夜里她醒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能看见师尊横着躺在月光下,被子踢掉一半,手垂在榻沿,有时还打小呼噜。


她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只能伸手用力去够师尊的被角,抓不到。


后来长大了些,她自己搬到了小榻上。洞府的冬天有穿堂风,她半夜醒了总要去看看师尊的被子。师尊睡相不好,被子常常掉在地上,她就捡起来,重新给师尊盖好,再把被角掖进肩窝。在师尊不知道的时候,她做过无数次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是那个伸着手够被角的小孩,也不是半夜起来捡被子的小徒弟。她是白商弦,是墨时易亲口应允的道侣。


现在她的枕头放在师尊身边,她也不需要在夜里偷偷给师尊盖被子,手一伸就能把被子拉回来。


这么想着,白商弦把枕头最后拍了几下,直起身来,伸手接过墨时易手里已经空了的茶杯,放到榻边的矮几上——就算师尊半夜醒来,也伸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些,她在榻边坐下,身体微微倾过去,靠在了墨时易的肩膀上。


她埋在师尊肩窝里,前额蹭着披散下来的几缕头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味和师尊身上独有的气息——像水草和阳光晒过的旧书卷。


墨时易的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往前一捞,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自己身上。白商弦的鼻腔被皂角的清苦和体温的暖意填满,甚至能感觉到师尊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从衣料下面传上来。


“我说了。”墨时易的气息落在她耳廓上,嘴唇若有若无地拂过耳垂,压得很近,“想做什么就做。”


白商弦的脸又烧了起来。她把脸埋进墨时易胸口的衣料里,吸了一大口气,小声说:


“想抱着师尊睡觉。”


墨时易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任何铺垫的话。她的手揽在白商弦的腰上,一个翻身,整个人带着她一起往里侧躺了下去。另一只手拽过被角一抖,被子展开,把两个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上了。


白商弦只觉得自己被带着转了半圈,就已经卧在师尊怀里了。师尊的动作很快,快到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是怎么从坐着的姿势变成趴在师尊身上的。


她眨了眨眼,脸贴着师尊胸口的衣料,面前是师尊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她背后是师尊的胳膊,腰上是师尊的手。


她们躺在一起了。


白商弦把脸又朝师尊怀里埋了埋,听到了心跳声——比自己的慢,比自己的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是真的。不是做梦。


“快睡吧。”墨时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明早起来给我做早饭。”


白商弦点了点头。墨时易顿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里带了点戏谑:“还有,我睡相不好。你可以试试。”


白商弦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嘴角翘起来。


她想说她都知道。


她知道师尊的睡相一向很糟。她知道半夜被子会掉,枕头会歪,被子会卷。她以前躺在不远的小榻上,在月光下看着被子滑下去一角,总要忍住不去帮她拉回来。


现在她不用忍了。被子掉一半,她就伸手捡一半。师尊翻身,她就跟着调整一下。她可以在半夜醒过来,重新把被子盖好,然后第二天早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被子裹着两个人,里面慢慢温暖起来。窗外有极轻的风声,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墨时易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揽着她腰的那只手松开了些,搭在她腰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白商弦在黑暗中听着师尊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和自己的心跳错开。


她等师尊睡熟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点,沿着被沿摸过去,把两个人肩膀之间那道细缝慢慢地掖好。再收回手,搁在两个人胸口之间,中指指尖离师尊的锁骨半寸。


她看着那里,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慢慢闭上眼睛。


做了这么多年给师尊盖被子的人,从今天起,也是睡在师尊身边的人了。




半夜墨时易果然开始翻。


她先是把胳膊从白商弦腰间抽出来,整个人从侧躺变成了仰面,摊成一个大字。被子紧跟着她的手一甩,被角直接从白商弦肩上飞过去,整床被子顺势往下滑了好几寸。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白商弦睁开眼睛。


她一点都不意外,摸黑把被子重新拽上来,先给师尊盖好,然后才把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被沿卷了一圈,掖在小腹,省得师尊待会儿再来拉。


——————


第二天清晨,白商弦照例在卯时醒来。但她没有马上起来,脸在师尊怀里埋了一会,师尊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又搭回了她腰上。


晨光从窗棂外透进来,在榻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淡金色。她慢慢抬起头——眼前是师尊的脸,比平时近得多。


师尊还在睡。呼吸平稳,眼睛阖着,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在梦里钓到了大鱼、吃到了什么好吃的,还是……梦见了她。


白商弦悄悄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场景。这个早上,是她的。往后每一个早上,都是她的。


她轻手轻脚地从师尊怀里退出来,去厨房做饭。淘米的时候她把水声压到最小,切葱花的时候刀落得比平时更轻。


等她端着粥和两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墨时易已经醒了,靠在榻边,头发有点乱,衣领歪着。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很长的哈欠,然后看见白商弦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嘴角带着笑意。


“早。师尊。”


墨时易揉眼睛的手停了一下。商弦笑起来的样子着实更好看些。


早餐端上来的时候,白商弦把筷子递给师尊,低头吃饭。她一如既往地安静,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墨时易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碗里,没问她笑什么。


窗外的阳光越过树梢,沿着桌沿慢慢往旁边移。从昨晚开始,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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