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八章 红通道溢出 - 3

作者:歌非墨
更新时间:2026-08-01 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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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5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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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泽菈的肩膀缓缓塌下来,搭在蓓斯妮胳膊上的手指松了劲道,像抽掉了一根撑着她的细丝。

她睁开眼,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花了几秒才认出这间屋子。

"……收了,"声音有些沙哑,"远了,听不太真了。"

线索断在了喉咙口。她看看蓓斯妮,又看看普莉希拉,唇齿开合了几下,没能把任何一个字推出去。

普莉希拉的视线卡在缠着纱布的食指上,黑色仍在皮肤底下缓慢地啃食着版图。伊泽菈肩靠着蓓斯妮,细密地颤抖。与寒意无关——那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

沉默在屋里膨胀,堵在胸口,化不开。

"咚、咚、咚——!!"

急促又凌乱的脚步,慌张得不加掩饰,由远及近,突然刹在校医室门外。紧接着是一阵拍击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里面有人吗?!"——因奔跑走了调的女声,隔着门板透进来。

莱昂侧身闪到门后死角,掌心握住法杖握柄。苏菲身形一沉,四肢的分量悄然重新分配,随时可扑可守。

但那声音——有点耳熟。

蓓斯妮最先辨认出来。她按住身边下意识想把自己缩小的伊泽菈,快步走到门边,手贴上门板,低声问了一句:"谁?"

"我!安吉拉!赛琳娜让我来的!"门外的声音混着哭腔,又急又快,"出事了!保管室那边……巴纳尔老头出事了!你们快跟我来!"

那个独眼驼背、总是站在阴影里的老看守?刚才还给莱昂指过路的巴纳尔?

蓓斯妮和莱昂对视一眼,莱昂颔首。她不再迟疑,立即将门拉开。

门外果然是安吉拉。深米色长发被一路奔跑甩得东一缕西一缕,额前全是汗,眼睛睁得发直。一只手紧紧扶着门框喘气。

"快……快跟我走!"看到开门的是蓓斯妮,她像在乱流里够到了一根绳子,二话不说攥住她的手腕就往走廊另一头拽,"姐姐说……说让你们快过去!"

克莱门汀的事来不及细想,一行人被安吉拉带着,沿着此刻像被谁偷偷拉长了一倍的走廊,往主楼另一侧的保管室奔去。

安吉拉边跑边断断续续吐出几截不成句子的话:"他们……他们说是姐姐先发现的……额头上……"


远远就看到那扇厚重的、带铁箍的木门敞开着,里面的光比平时亮得刺眼——像是把所有照明魔法一股脑点了起来。保管室那一片地界平日阴冷少人,这会儿却被不该属于它的喧嚷塞得满满当当。

门口已围了一圈人,多是闻声赶来的学生和老师,踮着脚往里张望,低声议论。几个穿蓝黑色制服的警卫把围观人群往后推,在不断的人流面前略显吃力。

罗伊娜的出现切开了人群。白色医袍自带一股无需出声就能让人后退半步的分量,加上她身旁还跟着几名刚经历恶斗、身上带血带伤的学生,围观的人向两边让开一条通道。警卫认出是校医,迟疑着没有阻拦。

罗伊娜面不改色,带一行人径直走进保管室。

室内的空气底层压着霉味,上面浮的是新鲜的腥甜,一层一层封进鼻腔。临时加亮的魔法光球悬在天花板角落,把平日昏暗的堆物空间照得一览无余。

房间中央,那张堆满破损教具、生锈零件和登记簿的宽大木桌旁,一个佝偻的身影瘫倒在地,姿势扭曲。

是巴纳尔。

那身永远沾着污渍的旧制服仰面铺开,灰白稀疏的头发散在脏石板上。

一柄短刀,深深插在他的左胸,只剩一小截样式普通的木柄留在外面。

深色血污浸透了胸前的粗布衣服,在地面晕开一大片黑红污迹,边缘已发暗凝固。

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额头上方。

那片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皮肤上,被人用尖锐的利器——多半就是那柄刀,一笔一划刻出了两个歪歪扭扭、血淋淋的大字:

"叛——徒——"

笔画深入皮肉,翻开的伤口还在缓慢地往外沁出血珠,顺着太阳穴和耳廓滑落,在灰白头发里留下几道蜿蜒的红线。

字迹边缘的皮肉外翻,灯光底下一股让人反胃的冷酷。

赛琳娜就站在距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门口。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看地上的尸体,又像是在看更远的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侧过脸。露出的半张面孔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冷得没有底的平静。目光扫过罗伊娜,落在后面跟进来的蓓斯妮三人身上。

看到普莉希拉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时,她的眼底被什么划过一下,随即又沉了回去。

"罗伊娜老师。"她开口,盖过了门外隐约的嘈杂,"您来了。"

罗伊娜没有应声,快步上前,在尸体旁蹲下,手指熟练地探向巴纳尔的颈侧。

蓓斯妮从前排的学生身边挤过去,蹲下身,视线落在他紧握的左手上。见罗伊娜正专注查看伤口,她伸手将巴纳尔攥紧的粗粝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掌心里,是一团被揉皱的纸,沾着血迹。

她的手指在触到纸团时打了个小小的哆嗦,才把它一层层展开——上面草草画着一张图,起初看像一个圈……不对,像是学校后那片湖的轮廓,旁边画着一个叉。

"同谐三阶——'木生术'或'电弧循环',加上幻象二阶'光影折返'……不行的话找莱昂借《古代符文与幻术的进阶共鸣应用》。"

这是……蓓斯妮自己笔记本被撕掉的那一页,落进了巴纳尔的手里。

她倒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那张纸从指间滑出,掉进了血泊里。

罗伊娜察觉到她的动作,瞥了一眼,没说话。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指,抬眼看向赛琳娜,语气依旧平稳:"死了不到半小时。致命伤是心脏刺穿。额头上的字大概是死后刻的,血还没完全凝固。"

赛琳娜轻轻点了下头,视线重新落回巴纳尔那张凝着惊愕与痛苦的苍老面孔。

她启唇又抿下,开口轻得快要散在空气里:

"可惜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打了个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蓓斯妮脑子里塞满了东西,连呼吸都得在里面绕几绕才能穿过去。

巴纳尔的死法太刻意——像一种宣告,又像粗暴斩断线索的手段。

是因为他提醒了莱昂?还是因为那张纸?

胸口一刀毙命,干脆利落,灭口。可额头上那两个字,又像泄恨的残忍,做给人看的。

这和那些穿着灰白长袍、嘴里念着"实验品"的人的路数——吻合得让她胃里发冷。

何况,这张纸上画的、写的到底指的是什么?

字迹是她亲手留下的,她再熟悉不过;可她把脑中那些按日子叠好的记忆一格一格翻过去,哪一格里都没有它的位置。

她下意识想理出个头绪,手指自顾自地捏住衣角,一寸寸揉来揉去。

视线却不经意落回了身旁的普莉希拉——她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

那片黑色,在她没留神的片刻里,又悄悄挪动过了。

此刻它隔着白色纱布,蔓延的边界比之前更不规则,像墨水朝四下洇开,颜色却比中心更深。

更叫人不安的是那只手的姿态:完全松着,手指自然弯曲,没有半点因疼痛带来的抽搐与僵硬。

不对。

蓓斯妮伸出手,动作跑在了思考前头。指尖点上她的指背。

凉的。

不像失血的冷,更像搭上了一块陶瓷、一截打磨过的石头、一段尸体。

她抬眼去看普莉希拉的脸。

她正低头端详自己的手,眼里只剩一丝困惑,像是在努力理解面前这件事。

她察觉到蓓斯妮的触碰,抬眼看过来,干涩地说:"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整个指头……好像麻了,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

没有痛觉。连触感也一并退走了。

那一片黑暗在从内部动手,一根一根剪断她身体与"活着"之间仅剩的线。

这时,保管室门外又起了一阵新的骚动。

一个穿着黑色短外套的女人挤开人群,像是高年级的老师,快步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屋内众人,眉心拧得很深,随即拔高了嗓子:

"在场所有学生、老师,听着!马上到主教学楼大厅集合!立刻!不得拖延!"

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来今夜实验室袭击,再加上保管室这桩凶杀。这一连串事件撞在一起,没有人能再低调处理。

罗伊娜无声地直起身,对赛琳娜略一颔首,示意众人随她离开。

赛琳娜仍立在原处,目光追着他们走出门,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才重新落回巴纳尔那张凝着血字的脸。


离开保管室那股腐叶堆里翻出来的浊气,但朝主楼大厅汇聚的人流带来了另一种混乱。

留在学校过夜的师生本就不少,此刻却全被召集了起来,脚步声、低声议论、彼此打探的问询,杂糅在一起,像暗渠里赶路的水流,一批批往这里涌。

主教学楼的大厅平日宽敞明亮,此刻在深夜人潮堆聚,格外肃穆。头顶那一圈高悬的拱梁被临时加亮的数个魔法大光球照得通亮,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光量,整片空间都泛着白。

学生们按年级和班级被指引着,站成不规则的方阵。穿着不同颜色便服的教员三三两两立在队伍前方、侧翼,神情多是凝重与警惕。

蓓斯妮几人跟着罗伊娜,被归到高年级学生所在的区域边缘——毕竟她们今晚是直接当事人。

她环顾四周,看到莱昂已站进二年级队伍,不远处温妮塔与苏菲安静地并肩立着,蕾芙则藏在稍远的柱子暗处。

大厅正前方的石阶平台上,站着学院几位核心人物。

站在最中央的,是奥瑞第三魔法学院的院长——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却精神尚足的老者。那副慈和的面容,此刻被沉重的忧虑层层压了下去。

塞拉斯、伊萨克、玛瑞拉老师都在,还有几位她不熟的教导主任。

人群的骚动随着校长的出现渐渐平复,只余零星的窸窣。

校长清了清嗓子。声音经过简单的扩音魔法,在大厅里层层推开,裹着一层疲惫而沉痛的余温: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今夜,我们学院经历了一系列……令人悲痛而震惊的事件。有人受伤,有人闯入校园……"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里的角落,"甚至,我们失去了一位在学校工作多年的同僚。"

他停顿了一下。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光球内魔力细弱的嗡鸣。

"我知道,此刻你们心里装满了疑问、恐惧,或许还夹着不满。我同你们一样。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我……代表学院,向所有受到影响的学生和老师,致以最深切的歉意,与最沉重的哀悼。"

又是一阵沉默。

"在这样的时刻,首要之事,是确保每个人的安全,避免更大的混乱与伤害。"校长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因此,经过紧急会议讨论,我宣布:从明日清晨起,学院将停课两周,进入临时封闭管理状态。"

"这是个艰难决定,但这是紧急、强制措施。所有在校学生,请尽快收拾好个人物品,在各自级长与老师的安排下,安全地离开校园,返回家中,或前往学院指定的安全暂住点。"

停课。放假。离开学校。

这消息落下来,并没有在人群里激起半声惊呼,反而把原本就压低的嗓音全数按进了地板底下。

没有解释,没有保证,只给了一道要把所有人暂时驱散的决定。

校长的宣告还在大厅里低低回荡。蓓斯妮站在人群侧翼,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胸口一阵阵发紧,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在里头慢慢收拢。

离开?现在?

克莱门汀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栗色眼睛还在脑海里回荡,巴纳尔额头上血淋淋的"叛徒"二字甩也甩不掉。

这学校里埋着太多东西,也藏着太多危险。她不能就这么走了,把一个又一个谜团、把可能还活着的克莱门汀扔在身后。更何况——

她下意识侧过脸,看向紧挨着自己的伊泽菈。

短发底下的那张苹果脸没了半分平日的活泼,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嘴角往下压着,透出不甘。

"离开学校"这道命令对于她来说——

蓓斯妮感到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一点点在加力,那颤抖渗过来,像一只想挣脱笼子却被绳索套回去的小兽,焦躁在体内没处放。

校长讲话告一段落,人群开始松动。站在前排边缘的几位老师转过身,走向各自负责的学生队伍,维持秩序,安排疏散。

其中一个身影——

穿着随意的深色常服,深褐色的卷发,标志性的圆框眼镜,镜片透出一层浅蓝光晕。脸上是那副惯常的平和。

从她身边不远处经过,走向另一侧的低年级学生聚集区,步伐不紧不慢,与平日在讲台上用轻盈语调讲解艰深幻术时没什么两样。

身影交错而过。

一丝气味钻进了蓓斯妮的鼻腔。

很淡,混着墨香、衣物清洗剂的温软余味。

但在这层日常底色之下,藏着一缕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缕什么东西烧焦后留下的糊味。这股糊味里还掺着另一种更独特的气息:穿透织物的电流在极高温下焦化时迸出的微甜苦味。

这气味。

电光在她指尖跳跃,嘶鸣着撕裂空气,狠狠抽打在灰白身影上,衣着在那一瞬被高温碳化,涌出的那股刺鼻焦臭——

就是这个味。

错不了。

独属于她拿手的电系湮灭术亲手烙下的痕迹。

怎么会出现在塞拉斯老师身上?

这个念头劈进她脑中的那一瞬,气管像被人掐了一下。寒意顺着脊背一节一节往上爬,爬到后颈时变成一阵发麻。

他刚才有到现场维持秩序吗?他身上,为什么会沾着今晚实验室袭击现场的战斗痕迹?

除非——

除非他一直就在那里。除非他就是那群穿灰白长袍、藏在面具与伪装之下的人里的一员。

除非他就是安插在学院内部、负责传递消息、甚至亲手参与了今晚那场血腥袭击的——

邪教徒。

短短一瞬,数个之前被她放过的细节疯狂涌来:

巴纳尔那句关于"学院不干净"的含糊警告;

克莱门汀只是"回家"的那一纸谎言,在她们三人开口前就被他预判;

早已利用莱昂的监视,跟踪她们的动向;

档案室里、宿舍走廊里那些逼真到致命的幻术陷阱;

甚至连她们从黑暗中爬出后,那些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所有线头的另一端,都握在一只身处内部、熟悉学院所有走向的手里。

塞拉斯——幻术系教授,一年级教导主任。他有能力,有权限,更有理由悄无声息地做许多事。

蓓斯妮的呼吸断了一拍。

但恐惧还没来得及铺开,就被更烫的东西压了下去——一簇再也抑制不住的火苗,从胸口一瞬炸开。

不能让他走。

不能让这个人就这样混在疏散的人群里消失。

理智还在耳廓里疯狂敲着警钟,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的身影即将融进人群、校长还在台上用疲惫的声音收安全注意事项的尾时——

"站住!!!"

一个女声突兀地、携着破釜沉舟的力道,划破了大厅里压低的嗡嗡声。

话音出口的同时,蓓斯妮已一步从人群中跨出,直直盯着他。

"塞拉斯老师。"

她脊背挺直,目光死死锁住了那张瞬间浮出不解的面孔——以及那底下骤然闪过的、一丝不自然的收紧。

"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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