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陌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第一次发现她的存在，是从班里的同学那里听来的。

「孙陌澄，最近变怪了。」

「是那个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那个人吗？」

自习课上，坐在我前面的两个女生窃窃私语地聊着一个陌生人。虽然她们的声音很小，但是我还是能精准地捕捉到具体内容。

最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这种内向的女生我见多了。大多数只要温柔主动地聊一些她们感兴趣的话题，时间一长，关系自然越来越近。

换作以前，我应该会主动上去找这样的人交朋友。但一件事做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连结果也差不多，我不需要千篇一律的东西。

「我初中在江晨就认识她了，她以前也说不上活泼，但没有现在这么内向吧。」

「而且我发现只要有人和她说到江雨宜，她就很奇怪的样子，你说是不是她讨厌江雨宜的原因啊？」

提到我的时候声音刻意放小了一点，是在意坐在后面的我吗？

「想多了吧？」

「随便说说。」

讨厌我？听到我的名字就很奇怪？对于大多数不熟悉的陌生人，退一万步来讲，我也有信心让对方对我有好感。至于原因，有很多种，心疼我看不见，喜欢我的外表，气质很好等等。

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孙陌澄的名字，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很有意思。

正式见面的时候，和知道她的名字不同，就不是单纯的巧合了。

听到那两个女生的对话之后，我开始偶尔在和朋友聊天时提到这个名字。

年级第一，乐于助人，很好说话，不摆架子，得到的答案都是往这边靠齐的。那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讨厌我？

这个女生越来越有意思了。得随便找个理由和她说说话。

「小蕊，放学后你能不能帮我留一下陌澄，之前的数学课我有一些没有听懂，听说她成绩很好是吗？」

我行动没办法那么快，万一让她溜走就不好了，交给其他人刚刚好。

「诶…这么突然…也不是不行。」

吴方蕊听起来不太习惯做这种事，毕竟是一个羞涩的女生呢，和她认识的契机只是位置离我很近，顺带混熟了而已。

「你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同学搭话吧，不用勉强答应的，我找别人也行。」

「没有没有，我可以的。」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麻烦你了，放轻松，陌澄没有那么不好讲话。」

明显的逞强，这是顾及我的感受吗，实在是多余。其实孙陌澄好不好讲话我也不知道，根据其他朋友讲的那些传闻来讲应该是可以，对吴方蕊来说难度不大。想到这里，我就没有继续阻止她。

「那就谢谢你啦，小蕊」。

「不客气，又不是什么大事。」

露出一贯的道谢笑容，吴方蕊听起来也很开心。

你情我愿，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放学后，按照之前的安排，抓住孙陌澄。我原本想一个人单独和她说说话，但是总有一些扫兴的人非要和我一起去，自顾自地说什么孙陌澄可能对我印象不好，怕欺负我什么的。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离这些过度关心的人远点。

我是看不见，但不代表我需要廉价的关心。

即使这样，兴奋感…不，应该说是期待感充盈在体内。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这样是多久以前呢，在自己的记忆里翻箱倒柜着，却始终没有找到相应的痕迹。

「孙陌澄，你很急吗，等一等行不行？」

「有什么事？」

第一次，在除了课堂发言以外的场景，听见孙陌澄的声音。

清冽，冷淡，却带着淡淡的温柔。和我不一样，真是个好人呢，故意把声音放软，还耐心等着吴方蕊接下来的话。

不过我的耐心就没有那么好了。

「小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陌澄她没有那么难说话，你可以放轻松一点的」

我结束用来绊住孙陌澄的对话，进入正题。

「有什么事？」

一样的句子，语速却加快了不少，对我反而没有耐心吗？搞什么？我会不平衡哦？

接下来，拉近点距离，看看反应吧。结合声音的大小来看，保守一点，走五步的距离吧。

「我应该没有撞到你吧，我对距离的把控还算有点自信。」

没有反应，一下子离得太近吓到她了吗，不过我连她的呼吸声都没有听到，肯定是安全距离之内。

「是这样的，因为我看不见吗，加上今天数学老师讲的函数比较抽象，光靠听的我实在有些不理解。」

「听其他同学说你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教一下我今天课上不太懂的内容，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我双手合十，装得乖乖的，在太阳墨镜的遮盖下悄悄眨眨眼，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廉价的关心在这时总算有了作用，起码营造出一种让她不好拒绝我的气氛。

「好吧，不过不能太久。」

「谢谢你」

听起来不情不愿的，不过对我来说根本不碍事，留下来就行。

坐回轮椅上，孙陌澄在旁边问我哪里没有听懂。我随便说了课上的几个难点，想要把相处的时间拉长。

她讲的非常细致易懂，却要刻意放冷自己的声音，营造一种生涩的疏离感。如果讨厌我，教的敷衍一点就行了吧？对我有好感的话，平时为什么又要刻意疏远我？

温柔，冷淡，矛盾，疏离。本该不相容的特质全部融进了她一个人的身上，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碰，探究。

「时间差不多了，你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没有了，陌澄你讲的很清楚。」

「孙陌澄就行。」

「这样听起来就不可爱了。」

在一来一去的对话间隙中，时间宛若化作了实体，在我身后飞快流动着。又从她身上，得到了许久没有体会到的感觉。

「那我先走了。」

「等一等。」

我喊住她，准备给她一个惊喜。比如握住她的手道谢之类的。她会是什么反应呢？各式各样的幻想从脑海中闪过，冷静下来准备行动时，幻想全部揉在了一起，汇聚成一张轮廓模糊的脸。

迈出步子，和想象中传来温度的手不同，黑暗中的失重感入侵了全身。正当我『啊，这下玩脱了』的这么想着，软软的垫子接住了我，还有弹性地回弹了一下，和倒在蹦床的感觉一样。

晃了一下神，才发现孙陌澄似乎没有扶住我的打算，我用力抱住了她，才稳稳当当的抹消掉滑落感。

由于没有立刻抱紧她的原因，我的一小截腿软趴趴的落在地板上，头顺势埋进了孙陌澄胸口的位置。

手还紧紧地抓在她的蝴蝶骨附近。

虽然这样的姿势显得我像一个流氓一样，但这是不好好接住我的孙陌澄的错吧。这样想着，心里那只有一点点的愧疚感也飘走了。

孙陌澄的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香味，只有淡淡的清爽感。身体很软，柔韧性应该很好。当然，那里的触感也很好。

不知不觉，手上又用了点力。

本来还想要再多感受一会儿，却被硬生生地提起来。闷闷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气扑在脸上，像是泡完澡出浴时一样。

和摇滚乐鼓点一般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这是？

什么情况？

逃跑了吗？

「哈哈哈…搞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这样很没有规矩。

也知道还有其他同学在旁边。

即使这样，我还是笑了起来，并且还带了点岔气。

我由衷地希望

今后的日子，请你不要让我厌倦，陌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