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对是有病。
为什么为话都没有说过几句的人做到这种程度,自找麻烦也得有个限度吧。更何况我竟然想主动找江雨宜,疯了,疯了吗?有病也不能自虐啊。
视线在不远处的江雨宜和墙上的纯白瓷砖间来回游移,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地往前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打退堂鼓地回到座位上。
心脏仿佛坐着跳楼机,想要彻底冲上云霄,但又不受控的坠落下来。
来来回回的重复着这样的过程,直到大脑空空的为止。
我仰起头,直视着头上呼呼转的电风扇,第一次在教室里感受到了明显的热度。
风灌进眼睛里,随之而来的便是干涩刺痛,不想将眼皮落下,干脆直接沉浸在电风扇给我带来的感觉。
「怎么电风扇停了?」
「坏了吗?今天真是要死。」
「能不能放假啊,这是学校的问题吧,热死怎么上学啊。」
电风扇的转速逐渐降低,到最后一点风都没有了。但是那三个叶片却不肯停下来,硬要慢慢悠悠的乱动着。
真想一口气跳上去握住那叶片让它再也动不了,这样想着,烦躁感卷土重来。
坐立不安的我不由自主的重新看向江雨宜的方向,她坐在窗户边吹着风,在脸颊旁轻轻挥动着小巧的手。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在窗户附近,穿着蓝白校服,戴着太阳眼镜和同学聊着天,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景象。
啊,不管了,反正我已经是江雨宜的好朋友了吧,搭话和不搭话不存在什么区别。只是自我意识过剩而已,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在电风扇叶片的驱使之下,终于,自己说服了自己。
浅浅吸了一口气,什么都不想,单纯地加快脚步往江雨宜的方向移动。就像以前的那些演讲一样,程序化地完成就行。
负担减轻了很多,意识和身体中间夹了一层膜。
「那个,江雨宜,能不能和你说点事?」
直到真真切切的发现自己就在江雨宜旁边的时候,膜应声而裂,吸进的气缓缓漏出。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开始响起,也能感受到旁边同学的目光。
「陌澄吗?」
「嗯…嗯,是我。」
刚开口就后悔了,果然主动找上她就是一个彻底的错误。
「有事吗?」
大大方方的,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能不能单独…说说话?」
江雨宜没点头,也没拒绝,只是维持着刚刚的模样,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那我当你同意了啊。」
和江雨宜在一起,这种时间被人为暂停的气氛我一刻也忍受不了,只好握住江雨宜的轮椅把手,把她推出了教室。
走出教室后,风带着点凉意,越过过道上的栏杆轻抚我的脖颈,让热度褪去了一点。午休时候的过道很安静,除了路过零零碎碎上厕所的学生发出的动静,就只剩下轮子转动的咕噜声。
「意外,这次没有逃走。」
出教室门没多久立马开口了,这个女人刚刚是在故意给我难堪。而且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换了个态度,说的话也绝对是她在教室里不会说的话。
她是把我当成好欺负的对象了吗,还是单纯喜欢看我慌乱的样子,不管哪个都让人讨厌。
我果然和她合不来。
「故意想让同学难堪,恶趣味。」
「那又怎么样了?想要找谁告状。」
本来是打算呛一呛她,没想到江雨宜的语气却是满满的不在乎,一点都没有想要在意我对她看法的样子,可以确定了吧,这家伙就是在针对我。
而且是没有来由的,更让人闹心。
「停一停,这里挺舒服的。」
我顺势按住把手下的刹车停下来,江雨宜伸了伸懒腰,光线给她的头发镶了层金边,让我想起怜姐小区角落里那些晒太阳的流浪猫。
应该是看不见的原因,江雨宜对四周环境的判断很敏锐。光线刚刚好,没有觉得扎眼或者燥热,空气的流通也不错,可以让人感到一直有小小的风在四周流动的感觉。
「快说哦,又想找我搭话,又因为害羞不敢说,这种矛盾的地方,虽然我很喜欢,但还是不要拖太久哦。」
江雨宜的手上下抖弄着太阳眼镜,催促的话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我更不想和她说话。
「我知道了,催什么催…」
「不要当我看不见就故意离我那么远哦,这是犯规。」
「靠近一点,听不见啦。」
顺着声音,江雨宜调整了一下轮椅的位置,嘴角向上翘着,对我勾了勾手指。
和那次在教室一样,让人搞不清看不见的人到底是谁。
「好好过来了吗?」
「这么多事?很重要吗这个?」
「姑且确认一下。」
无视我的抗议,江雨宜伸出手在我面前摇了摇,白白的手背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这是做什么?各式各样的答案跃动着,明显的正确答案跳的最高,但也代表难以捕捉。
「喂喂喂,是丢失信号了吗?」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吧。」
江雨宜的手上下摇动的速度不断加快,仿佛在说『快一点,我不耐烦了』。
我只好向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手心先是传来凉凉的冷感,接着便是一阵细微的暖意,像冬天里的雪花融化在手心里一样。
握住的手往后一缩,我踉跄往前几步,和她的距离再次缩短。
「你真的很没有边界感。」
虽然江雨宜的手很干净,但这并不妨碍我迅速抽出被她握紧的手,在空气中甩一甩。
「我是迫不得已的,是陌澄先犯规了吧。」
倒打一耙的样子也让人讨厌。
「谁规定的我和你说话必须要离你这么近。」
「比起这个,不如注意你绕来绕去的坏习惯怎么样。」
「才没有。」
明明是在讨伐她吧,又擅自把话题拐到我身上。我也不想弯弯绕绕啊,还不是你的错。和江雨宜说话时,像是想要说的话和无意义的废话构成迷宫,来来回回绕几遍才能到达终点。
「啊…真是。」
「那些关于你不好的传言,你知道吧?」
「嗯哼?陌澄会主动在意我的事情吗,是别人告诉你的吧?直说就好。」
江雨宜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说出来的话却和推手一样,不停地推着我前进。
「你能不能暂时不要追究这件事?」
「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这件事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放在心上。」
「那你能不能让那些关系和你特别好的也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啊?」
想要传达的话七拐八绕还是说出了口。
她会同意吗?不同意的话怎么办?不同意的话,要去和祁萱和林灵她们说这件事吗?如果同意了,我接下来要怎么办,还是从此不管?
不断产生的思绪和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就说怎么陌澄主动和我说话,懂了懂了,是有求于我啊,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江雨宜没再继续玩弄自己的手指,语调不自然地向上扬起,揶揄的味道溢了出来。
耳朵有点痒痒的,不知道她是想答应还是拒绝。
「所以,可以吗?」
「凭什么?况且我不太喜欢强行干涉其他人的事哦。」
这算什么?不喜欢强行干涉?她是把教室那件事和单方面说和我关系好的事统统进行选择性忽略了吗?还是她自己认为那些事根本不算强行,拒绝的理由能认真一点吗?
「那就算了。」
「我还没说不愿意吗,急什么?」
「三个要求,这是我的条件,如果陌澄愿意的话,我就让他们不要管那些事。」
她是把我当成神灯了吗?谁知道她要用那三个要求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不可控的因素未免太多了。
「我觉得很划算哦,我都没有去问你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而且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做一些对陌澄来说很过分的事」
江雨宜像恶魔一样对我循循善诱着,声音夹杂了一丝甜腻。而我就像小说漫画里被蛊惑的人一样,越陷越深,直至深渊。
「一定…一定不能做出那天在教室里一样的事,性质类似也不行。」
起码让我做出最后的负偶顽抗吧。
「那就约好了。」
她弯了弯小指,一副得逞了的样子。反正还要和她在一个教室里三年,我总不可能一直躲着她,勉强算是和她之间相处模式的练习。
对,只是一种练习,而且可以解决祁萱顾涵这两个人的事情,长远来看是很有好处的。
立下契约之后,我不想再废一句话,推着她的轮椅返回教室。
回去的途中,我特意加快了脚步,想让风的流速更快一点。
但并没有什么用。
今天果然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