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琉璃的指点下,霖梦已能稳稳凝出一根冰棱,虽然远不及琉璃那般收放自如,却已是肉眼可见的进步了。
夕阳将后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琉璃收了魔力,结束了今日的课程。一直在旁边等着的莉亚和焕翎一起走上前来,焕翎笑着拍了拍霖梦的肩膀:“小家伙还挺上进的,琉璃团长,要不要收个徒弟?”
琉璃也笑了,目光扫过霖梦泛红的脸颊:“那就看她愿不愿意了。”
霖梦先是一怔,随即眼底迸出压都压不住的光:“我愿意!能拜在琉璃大人门下,是我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叫老师呀。”焕翎在旁边帮腔,拖长了调子。
“老师!”霖梦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琉璃却一把拉住了她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止住了她的动作。
“繁文缛节就免了。”琉璃的语气还是那副长辈式的清淡,眼神却认真起来,“我收徒弟不是闹着玩的。以后训练会比今天更重,我也会对你更严。还有一条——绝对不准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胡来,记住了?”
“弟子谨记教诲!”霖梦用力点头,眼眶还泛着红,眼底却亮得灼人。
琉璃和焕翎转身往酒馆走,霖梦想跟上去帮忙,被焕翎笑着拦了回来:“行了行了,回去吧。以后授课时间照旧,开店的事不用你操心——先陪好你那位再说。”她朝莉亚的方向努了努嘴,霖梦的脸又红了一层。
等两人进了后门,霖梦才回过头来。莉亚还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霖梦朝她伸出手,轻轻喊了一声:“莉亚。”
莉亚像被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抖了一下,慌忙握住那只手,指尖的力道忽松忽紧,脚步也比平常慢了许多。“怎么了?”她努力让语气听着轻松,“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霖梦走在她身侧,偏着头看她,“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有没有,我开心得很!”莉亚立刻摇头,攥紧她的手加快了步子,“走吧走吧,安洁该等急了。”
一路上莉亚都没怎么说话。她走在前面半步,背影绷得直直的,连肩胛骨的线条都透着僵硬——那不是平时那个大咧咧的莉亚。霖梦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回了据点,把拜师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安洁听。
“琉璃大人虽然早已淡出前线,但她的底子和教法都是顶尖的,你跟着她,差不了。”安洁听完点点头,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沓装订好的资料,“对了,我翻了翻炎国的魔力觉醒记录。天生觉醒的人虽然不多,但魔力失控并不少见——火系容易暴戾,冰系容易阴郁,各系都有各系的毛病,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霖梦接过那沓厚厚的资料,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郑重地朝安洁弯下腰:“谢谢安洁姐姐,辛苦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安洁摆摆手,目光转向旁边一直低头不语的莉亚,“倒是你,从回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蹦。怎么回事?”
“安洁姐姐,让她静一静吧。”霖梦轻轻按了按安洁的胳膊,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安洁会意,也不再多问:“行吧,今天你们也累够了,剩下的我来收拾。都早点休息——莱琳和丽莎明天就该到了,到时候可别还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她们该担心了。”
莉亚闷闷地“嗯”了一声,任由霖梦牵着回了房间。和前一天那个坐在床边纠结半天的模样不同,今天的她径直往床上一倒,翻身背对着门口,把自己裹成一只紧绷的茧。
霖梦没有立刻躺下,只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背:“莉亚,你到底怎么了?是焕翎姐姐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其实不乐意我拜琉璃大人为师?”
莉亚慢慢转过身来。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嘴角却抿出一个很努力的笑:“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真的没事,你不信我?”
“我信你。”霖梦握住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那你是讨厌我了?”
“我没有讨厌你……”莉亚的声音低下去,目光开始躲闪。
“那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这三个字像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提上来的,每一个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分量。
“那你爱我吗?”
莉亚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怎么都送不出来——她分明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涨得发疼,满得快要溢出来,可“爱”这个字一出口就会碎掉似的。她怕自己不懂,怕给不了,怕这份滚烫的真心到头来变成对方的负担。
霖梦没有催她。她慢慢躺下来,侧过身,伸手轻轻托住莉亚的脸颊,拇指蹭过她微微颤动的眼角:“你知道吗,我以前胆子特别小,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逃。”
她的声音像月光落进水里,柔柔的,缓缓的:“是遇见你之后,我才慢慢有了勇气——敢去面对自己的魔力,也敢正视自己的心。”
她摸了摸莉亚的头发,金色的发丝在指间滑过去,凉凉软软的:“我知道你在怕。怕说错话,怕做不好,怕辜负我。可感情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扛着就算数的。你一直憋在心里,我永远也没办法知道你到底有多在乎我。所以,把你想说的告诉我,好不好?”
莉亚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映着煤油灯暖黄的光,温柔得让她心口发疼。她忽然明白了焕翎说的“悸动”——原来就是这种不管看多少次都会心动的感觉,原来就是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想和她走很远很远的路。她好像懂了,可最后一层薄薄的怯懦还贴着喉咙不肯退。
“我可以……”她的嗓音干涩发颤,“……亲你吗?”
霖梦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淌出来:“这种事不用问我的,莉亚。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得了这句话,莉亚小心地凑过去,鼻尖快碰到她的时候,到底还是条件反射般闭了眼,退开半寸——她怕自己太笨,怕弄疼她。可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唇上已经落下来一个轻而软的触感。
那个吻很短,像羽毛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就飞走了。
莉亚猛地睁眼,正对上霖梦含笑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一点责备或嫌弃,只有明晃晃的包容和珍视。那道目光像一束光,把她心头最后一点犹豫也照散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重新凑过去——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这个吻很热,很长。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慌乱、许久攒下来的悸动,和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自己交出去的决心,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她唇上。两个人亲到胸口都发闷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鼻息交错着扑在彼此脸上。
“我……我好像明白了。”莉亚的脸红得能烫熟鸡蛋,眼睛却亮得不像话。
“明白什么了?”霖梦抵着她的额头,话里带着笑。
“我终于明白,”莉亚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很,“我有多爱你了。”
霖梦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拖长了尾音:“哦——有多爱呢?”
莉亚没有回答。她只是又一次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更不管不顾,像要把那些迟到的、笨拙的、滚烫的真心话全部用唇舌说干净似的。
煤油灯在床头柜上静静地亮着,暖黄的光把墙壁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了一团。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交错的呼吸和心跳,一声叠着一声,清晰得像是在替她们说着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