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其她同伴，罗希亚定是无法接受以这种姿势继续交流的，也定是难以接纳这些越界过头的行为的。

可只要是特蕾莎，以上种种冒犯的行径就都会奇迹般地被化解为亲切的行为。

不觉间，罗希亚调直脊背，轮椅又往后退了几毫米。

特蕾莎并未因此停止输出，语速反倒越来越快。

“至于你在御灵术方面的困难，我很难从根源解决。我只能用‘御灵术的原理大抵是：灵使用自己特殊的魔力饲养亡灵，从而达成引领、使役亡灵的目的’这样空泛且广为人知的说辞解释，或许阿玛拉大人可以帮你答疑解惑。”

短暂的失神过后，罗希亚开始用她引以为傲的理性重新思考特蕾莎的发心，那在她心中萦绕许久的念头从嘴边流出——

“特蕾莎，你是因为在北垣没能完全救下我，对我心中有愧，才想要这般绞尽脑汁地弥补我吗？”

如罗希亚所愿，特蕾莎不再巧舌如簧，她僵在原地，垂着眼皮，敛去眼中大半光采。

罗希亚却不因此而愉悦——她的目的并非惹特蕾莎沮丧，相反，她的愿望之一是让特蕾莎终生平安喜乐。

只是，即便在罗希亚眼中，特蕾莎是多么亲切，罗希亚也还是感受到了其藏在棉花中的针刺。

她想将心中那些“迷恋”与悸动存放好，严格地在二人默契划定的范围内互动，由此那名为“挚友”的术式才不会破除。

可现在，特蕾莎竟然仅为了“了解她、解决她的困扰”这种理由，意图拨开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逼她展露真实的自我。

既然如此，那么，只要稍微透露一点，让特蕾莎失望、后悔，从而后退一步便好。

可不过片刻，特蕾莎猛一抬头，双手扯住罗希亚的衣袖。

她把眉头皱成正八字，眼中满是不解，看来是没能找到她自认为的标准答案。

“我不知道……”她轻声念着，神态有些狼狈，“怎么可能只有这种程度？我能肯定的只……只有，这背后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是吗？”一个温煦的笑在罗希亚面上晕染开来。

一枚满溢着砂糖的炮弹自罗希亚的胸膛左侧倏地炸开，甜蜜的滋味仿佛自体内传导至舌根。

但这绝非肯定句，也绝非什么告白。

特蕾莎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写下那一句句回应的呢？又是抱着什么心情翻开那本备忘录的呢？

罗希亚十分想刨根究底，也想从特蕾莎的口中得出那个难以想象的“心动答案”。

可若放任本心说话行事，诱使特蕾莎误以为这是恋心，那她大约会罪加一等。

事业和感情之间难以平衡，若她为了那点“小情小爱”欺骗特蕾莎，那东凰外交、东凰人民以及特蕾莎的人生之路又该如何发展？

“但我唯独不希望你怜悯我、对我心怀愧疚，你可曾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那么，为了这些远比个人私欲重要百倍的远大目标，就让她来引导特蕾莎认清自己的心吧。

罗希亚如此想着，深吸一口气。

她抓过特蕾莎的手，交叠在一起，眼睛紧盯着那双被她从上下两面包围的、比她的皮肤要光洁一些的手。

“之前在和魔偶对战过程中受伤、失血过多都是我自己招来的结果。是我以为只要被魔偶中伤，它便会因感应到命中目标而有一瞬间的停滞，这才诱导它击中我的，虽然这本质上是要达成制造破绽的目的，但这和你毫无关系。”

“所以？”

“所以你不必因此而内疚，也不必给自己揽责，更不必因此对我施以过多的关照。”

她的声音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疏朗，但特蕾莎却莫名产生一种错觉：若此刻有一阵风吹进结界内，那罗希亚的话语便会随风而散。

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轻松？

从进入药房到现在，特蕾莎的心中早已问过无数个“为什么”——她已经难以抑制自己不思考，以期解开眼前人身上的诸多谜团。

——既然如此，那么你备忘录上被你定义为“执念”的复杂情感，又该如何安放？

特蕾莎几欲质问对方，等一开口，却换了个更温和的问法。

“莫非，你觉得这是我因愧而产生的‘执念’吗？”

罗希亚莞尔一笑：“或许是吧，这毕竟是你个人的命题，绝非我能解答，我不是你，读不了你的心。但我想，你的执念有可能和我的‘执念’完全不同。”

言罢，似是刻意抹消特蕾莎思考的时间，她松开手，够到那枚被她放在一边的名帖，将其展开，伸到特蕾莎眼前。

“如果你真想解决我的问题，那不妨帮我看看，你对这个名字可有什么印象？”

罗希亚的语气生硬得任何正常人一听就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

特蕾莎本想移开那本名帖，可当余光瞥到名帖上的“戈巴多尔”姓氏时，那扒在名帖上的手便如同粘在上面，任谁扯都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