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阁楼里还残留着昨夜那场梦的余温——或者说，是灼烧感。五个太阳的影子仿佛烙在了眼皮底下，一动起来就隐隐作痛。

初华已经出门了，说是去若叶家附近办点事，顺便看看睦的情况。她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别乱跑”，语气比昨天还要紧张几分。我没听她的，换了衣服，跟着她留下的脚印，走进了那片浓雾里。

我走近了若叶家的大宅中。

“睦？”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走廊尽头的和室传来细微的纸张摩擦声。

我走过去，拉开纸门。

睦背对着我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素描簿。那头熟悉的绿发垂下来，肩膀却绷得很僵。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睦的眼睛是睁开的——但那不是我熟悉的、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躲闪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却又浮着一层近乎戏谑的光。嘴角扯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像是被人用手指强行提起来的。

“哟，祥子。”她开口了，声音没变，语调却轻佻得刺耳，“怎么，初华没把你拴在腰带上？”

我的指尖一下子凉了。“……睦？”

“她可听不到哦。”‘睦’用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发梢，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松弛得近乎傲慢，“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Mortis。”

我喉咙发紧。“那睦呢？”

“睦？”Mortis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个躲在壳里的小可怜？她不可能会出来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她忽然凑近我，那股铁锈味更浓了。她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一点，像针尖。

“她怕你了，祥子。怕得要死。她怕再跟你扯上关系，怕再听到CRYCHIC这个名字，怕到最后……连‘丰川祥子’这几个字都会让她发抖。”Mortis一字一顿，语气甜腻得像毒药，“所以我才出来呀。替她把该断的都断了，该忘的都忘了。毕竟，再这么下去，她会坏掉的——比我坏得还彻底哦。”

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到了纸门框。

“至于你……”Mortis歪着头，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标本，“你最近睡得不好吧？梦到很多太阳？呵呵……牵线的那个人，找到你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五个太阳。牵线木偶。

她怎么会知道？

Mortis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重新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飘忽得像雾气本身：“回去吧，祥子。趁你还能分得清，谁是睦，谁是我，谁又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她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告诉初华，别再来找了。再找下去，下一个消失的，可能就不只是人格了哦。”

我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若叶家。

走出大门时，回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和室的窗户后面，‘睦’正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而雾，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