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她们的关系更上一层楼。很多时候,她们还是和往常一样——
一起买菜。每周总有一天,她们一起去超市或者菜市场采购。于旸的备忘录里总会记着要买的菜。她在前面挑,化简跟在后面,看她对着手机自言自语,看她挑菜时认真的样子,看她付完钱回头冲自己笑。
“学姐,你看这个藕,多嫩。”
“嗯。”
“今晚做清炒藕片好不好?”
“好。”
“还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好。”
于旸但笑不语,把袋子递到她手里,然后步伐轻快地往下一处去。
一起上课。化简大三时为了凑学分选了门通识选修课,于旸立刻也跟着选了,说是“陪你”。
那门课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上课,她们可以坐在一起,在老师看不见的时候偷偷牵手,十指相扣。
于旸有时会故意在化简手心慢慢画圈,一圈一圈,画得化简心痒。化简实在受不了了,就会捏捏她的手,示意她别闹。于旸就老实一会儿,过一会儿又开始画。两个人在角落里无声地笑,手心贴着手心,把彼此的热度传过去。
一起去图书馆。期末的时候,图书馆几乎人满为患。但很多时候她们能找到位置——两个相邻的,靠窗的,阳光能照进来的。
于旸抱着她的医学书看,厚厚的一大本,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化简带平板,偶尔看专业书,她的书也厚,但还是没于旸的厚。累了就抬头看对方一眼,笑一笑,然后低头继续学。
化简的目光常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到于旸身上了。看她皱眉,看她咬笔,看她偶尔发呆然后突然回神——那些小动作,她看到现在,也还是看不够。
于旸有时候发现了,就会瞪她一眼,小声说:“看什么?”
化简笑得很温柔:“看你。”
于旸装作不在意,低下头继续看书,但耳尖是红的。
一起过周末。化简忙的时候,于旸会去实验室送饭。她提着保温盒,骑车送到化简的实验楼下,给她发消息:【学姐,我带晚饭来了。】
然后于旸坐在楼下的长椅上,一边看着人来人往,一边等她下来,把饭盒递过去。
“趁热吃。”
“你呢?”
“我吃了一点,等会回去吃。”
化简知道她肯定没吃多少,但她也不戳穿,只是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打开饭盒,两个人分着吃。
于旸忙的时候,化简会去接她下课。医学部教学楼有时晚上九点还亮着,化简会提前去一点,在旁边的空教室或楼下等。
下课铃响,于旸随着人群出来,看见化简的身影,眼睛就亮了。
“学姐!”她快步走过去,扑进化简怀里。
化简接住她,笑着问:“累不累?”
“有点累。”于旸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深吸一口气,“但看见你就不累了。”
“那走吧,回家。”
“嗯。”
两个人牵着手,走进夜色里。
有时候她们都闲着,那种日子最幸福——睡到自然醒,然后赖在床上,抱着对方接吻。亲一会儿,聊一会儿,再亲一会儿。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又暧昧,分不清时间是白天还是晚上。
于旸压在化简身上,亲她的下巴,亲她的脖子,亲她的锁骨。化简任由她亲,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
“学姐……”
“嗯?”
“我喜欢这样。”
“哪样?”
“就这样。”于旸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抱着你,亲你,什么都不干。”
化简笑着吻她,“嗯。我也是。”
于旸依旧有很多鬼点子。
她拉着化简去唱歌。于旸自己唱得不好,但她喜欢听化简唱,乐此不疲。化简声音好听,唱什么都好听。
于旸就坐在旁边,托着腮,一脸满足地看着她。化简唱完,于旸眼睛亮亮地鼓掌:“好听!”
化简笑着吻她,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你也来一首,怎么样?”
于旸摇头:“不要,我唱得不好。”
“没事的。”化简笑得温柔,“就当是给我一个人唱,我听着。”
于旸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话筒,唱了一首——有一点破音,但调子是对的。
化简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于旸唱完,把话筒还给她,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很难听?”
化简把她拉到怀里,亲了一下。“没有。很好听。”
于旸把脸埋得更深,但嘴角是笑着的。
于旸会去找好吃的店。她买了个小本本,专门记各种美食推荐——网上看的,同学说的,路过看见的,都记下来。然后做好攻略,有空拉着化简去吃。
有时候好吃,她会高兴得摇头晃脑,眼睛亮亮的,说“我就说吧”。
有时候踩雷,她有点沮丧,说“下次不来了”。化简就安慰她“没事,踩雷也是体验”。
然后下一次,她又会拉着化简去新的店。
于旸会自己配各种食谱。她喜欢创新,不知道什么时候灵光一现,就会做个新菜。
“学姐,我今天想到一个搭配,你试试。”
化简看着盘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组合,犹豫一下,还是吃了。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意外地好吃。
于旸会监督化简好好吃饭。化简的低血糖很久没犯了,但于旸还是不放心,早上要看着化简吃完早餐才放她走,临走之前还要在她口袋里塞两块糖。中午会发消息问“吃饭了吗”,晚上会问“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化简有时候忙起来忘了吃午饭,回家就会受到于旸的“盘问”。
“你又没吃。”
“我吃了。”
“几点吃的?”
化简答不上来。于旸看她的表情,明白了。她把手抵在她肩膀上,就看着她,不说话。
化简心虚地别过眼:“下次一定不会忘了。”
于旸看她一会,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厨房去。“你坐这,我先给你弄点。”
化简乖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于旸会在化简难受的时候照顾她。
有个冬天化简胃病犯了,疼得直冒冷汗。于旸二话不说给她请假,把她扶到床上躺着,给她倒水,喂她吃药,准备暖贴给她敷着,自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问:“还疼吗?需要去医院吗?”
化简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回握住她,手放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不用,已经好多了。”
于旸不信,“骗人,额头上还有汗呢。”
“你睡一会吧,我在这儿。”她说完,就那么坐在床边,一直守着她。
化简抱着她的手,闭上眼睛睡着了。半夜醒来,发现于旸还坐在那里,靠着床头,睡得很浅。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于旸的脸。于旸一下就醒了,凑过去问:“怎么了?还疼吗?”
化简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了,你上来睡。”
于旸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鞋,爬上床,躺在她旁边,又叮嘱了一句,“有事就叫我。”然后很快睡着了。
化简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轻轻笑了一声。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化简会给于旸补习。于旸的医学书太厚了,有时候看不下去,化简就陪着她,一章一章地过。她不是很懂那些专业知识,但她会听于旸讲,会问她问题,会帮她梳理思路。
“这个地方,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于旸就再讲一遍,讲完之后,她突然就发现自己懂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化简:“学姐,你真是个好老师。”
化简笑:“我什么都没做。”
“你听了。”于旸拽着她的袖口,“你听了,我就能讲清楚。”
化简笑了,伸手抱住她,吻了吻她的发顶。
化简会带于旸做活动。于旸有时候会缩在壳子里,不想出门。化简就拉着她出去,去公园散步,去操场跑步,去超市买东西。
“不想出去……”
“走嘛,就当是陪陪我,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于旸拒绝不了,就跟着去。但出去之后,她发现好像也没那么糟——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恋人在身边牵着她的手,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开心吗?”
于旸和她贴得更紧了一点,“嗯,开心。”
化简会在没人的时候悄悄亲她——走廊拐角、楼梯间、电梯里,只要没人,化简就会凑过去,亲一下。
于旸几乎每次都措手不及,脸一下就红了,“学姐……”
“嗯?”
“被人看见怎么办?”
“没人呀。”
于旸瞪她一眼,但眼神里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她知道下一次化简又会突然凑过来,她已经慢慢习惯了,甚至开始期待。
于旸大三那年春天,两个人在周末一起去了郊外的公园,沿着湖边散步。路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条随风摆动。于旸踮起脚,摘下一片柳叶,含在嘴里吹。化简摸着她的头,唇角扬起无奈又宠溺的笑。
于旸吹了一会,松开手,看着叶子飘进湖水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学姐。”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化简垂眸,看向于旸,阳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有一点亮光,含着些许不确定、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
化简笑了,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会。”
“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化简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起买菜,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你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我会陪你去很多地方。你忙的时候我接你下课,我忙的时候你给我送饭。”
“我们会吵架,会和好,会生气,会原谅。会一起看很多很多个春天。”
于旸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些许水汽,凉凉的,很舒服。远处有一群小孩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小孩们拉着风筝笑闹。
于旸靠在化简怀里,看着那个风筝,想起了过去的事——高中的那根带子,那些纸条,那个站在走廊上的下午,学姐给她吹头发的那个晚上,那句“我在燕北等你”……
还有诊断那天,医生说的话——“你打开了认识自己的门。”
那张纸卡上的字——“欠是爱的方式和特权。”
她想起过去的无数个日夜,无数个拥抱,无数个吻。那些都是真的,都属于她。
眼前这个人……也是。
她抬手,抚上化简的侧脸,轻声开口:“学姐。”
“嗯?”
“谢谢你。”
化简歪头,蹭了蹭她的掌心,“谢什么?”
于旸笑了:“谢谢你看见我。”
化简也笑,拉过于旸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不用谢。因为你也看见了我。”
于旸愣了一下,笑得更明媚了。
是啊,她也看见了她,看见她的温柔,她的耐心,她的坚持。看见她为自己做的一切。
她们彼此看见,彼此相欠,彼此相爱。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两人回到家,于旸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一半,于旸打了个哈欠,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化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这是她的于旸,是她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细线。远处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化简抱着自己的恋人,心里一片安宁。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生活。琐碎、平常、日复一日地与她度过。一起买菜,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听她讲的那些鬼点子,在她睡着时把她揽进怀里感受她的温度。只有她,只要她。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于旸醒过来,动了动,睁开眼睛。
“我睡着了……结束了吗?”
“嗯。”
“后面讲的什么?”
化简想了想,说:“讲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于旸往她怀里蹭了蹭,笑得很开心:“那和我们一样。”
化简也笑,“嗯,和我们一样。”
她伸手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手刚要抽回去,却被于旸握住了。“学姐。”
“嗯?”被怀中人直勾勾地看着,化简喉咙有些干。
“我爱你。”
化简愣住了——这是于旸第一次说这三个字。不是“喜欢”,是“爱”。
她看着于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团被太阳晒暖的棉花,又软又满,满到鼻尖都有些酸。
“我也爱你。”她低下头,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日子还长,她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彼此理解,彼此陪伴,一直在一起。
(正文完——致那段苍白空明、不谙世事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