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船员那儿借了点洗洁精清洗了眼镜的镜片,戴上,看见远方天空上有一只巨大的云朵小狗。
海风温柔,我却意外地感到一阵寒意,后颈的汗毛无缘由地直立,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视线对向舷窗,我不太能看清舱内有什么,舷窗的玻璃上映照着我自身的轮廓。
我走近,舷窗玻璃上糊着盐渍,水汽以及什么别的东西,窗户后面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有个更加苍白的轮廓静静地叠在我的倒影上。
我敲响了舱室的门。
没有人回应。
直到我第三次叩门。里面终于传来声音。
“是我。”
门没有上锁,我直接推开走了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舷窗正对着的小木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我走过去,攥着她的衣领把她从床上提起来。
“长尾。”我皱紧眉头,语气有些不满地呼唤她。
“嗯。”她答应了一声。
“你刚刚是不是……”
我话未说完,长尾双手伸到我身后,扶着我的腰,用力,一瞬间我感到天旋地转,视野猛地颠倒,我被她压倒在了床上。后背砸在坚实的木板上,撞得生疼。
我屈起膝盖往上顶,没顶动。我盯着她的脸,感到一阵无言的愤怒,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右脚猛地一蹬,狠狠踹在她的腿上。
她痛的闷哼一声,下一秒被我掀翻倒地。
“好痛。”她坐在地上手环着腿弯曲着身体,抬头装可怜一般的打量我。
我薅了把头发,一阵头疼,“还不是你活该。”我恶狠狠地说道。
她尝试拉住我的手,被我直接甩开,我站起来直往外走。
被用力攥住衣角,脚下一顿,摔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我忍住转身多踹长尾几脚的念头。
“咳咳……”
门口传来的刻意的咳嗽声让我一愣,我猛的望向门口,看见Maria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右手假装意思地在门上轻敲。
大意了,居然没听到外面的拐杖声。
我拍掉长尾捏住我衣角的手指。
“嘿——大白天的怎么就开始做少儿不宜的事情。”Maria调侃说到。她拿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降低了音量,“虽然但是,嗯,咳咳……听说吃菠萝会变甜。你们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我从地上抓起一团空气假装成石头往Maria那边一扔,她笑着拄着拐杖笨拙地去躲。
撵走了Maria,我一屁股坐回床上,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还在地上一直低着头的长尾。
她抬起头,面色有些怪异的红润。
“你怎么了?”我捏住她的脸,转换了思维想,Maria也真是,个j人,那么纯洁漂亮的孩子,没有出去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听到这种恶心粗俗的话肯定吓坏了吧。
“她说的‘吃菠萝会变甜’是真的吗?什么会变甜,是口水吗?还有……‘菠萝’是什么?”那双干净的翡翠眸子望着我。
“是一种植物。”我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除此之外的问题我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解释,“能变甜的那个……她骗你的。”我说,“有专家早就辟谣了。”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外面舱壁上的广播喇叭“滋啦”一声响了,伴随着电流的杂音,“前方突发恶劣天气,本船无法按照原定航线航行!现决定紧急转向,前往最近的避风锚地!重复,这不是演习!所有非值班人员,立即返回舱内……”
我猛地站起身,想冲到门口往外面瞄一眼,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几分钟前外面都还是一片晴天……船身却在此时倏地倾斜,我无法站稳往地上栽去,长尾手疾眼快地把我捞进她怀里。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的柜子上放置的搪瓷杯翻了滚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外面各种混乱,风呼呼作响,雨水像无数石子砸在钢铁船壳上,噼里啪啦,密集得叫人心慌。
船长紧绷到变调的声音还在广播里响着,“所有非值班人员,立即返回舱内,固定个人物品及舱内可移动物品,抓好就近扶手、远离舱门舷窗,确保自身安全!”
我与长尾紧密相拥,她双臂死死箍着我的腰,意识到长尾似乎在发抖,我右手抓紧床腿,左手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背。
过了有一会儿,船身渐渐地不再随意胡乱摇晃,而是变得有规律地上下波动。
风啸声减弱,雨也变小了。
这时广播“滋啦”一声再次响起,“全体人员注意,风暴正在过境,我船已成功进入锚地外围,正在寻找合适的位置下锚。重复,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大家保持镇定。”
“长尾?”我轻唤她,终于可以松开因抓紧床腿而发酸的右手,我双手抱住她,“你还好吗?”
她拿头往我脖颈处蹭,有点痒,哼哼唧唧的没说话。
“是不是刚才撞到哪里了?”我又问。
“腿上磕了下。” 她终于开口。
我愣住,挣开她环住我的手,卷起她的裤脚,看见她的膝盖处有一大片淤青。
“你等我,我去拿点药。”我站起来。
她又抱住我的腿,软了声音,“没关系的。这里又不是现实。”
我摸摸她的头发,“可是你还是会觉得疼不是吗?”这里和普通的梦境完全不一样。
长尾抱得更紧了,撒娇似的说到,“那你也抱抱我吧……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好。”我答应一声,半跪着,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搂在怀里,没了尾巴的长尾不过是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小女孩儿。
船的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锚链被抛下,船缓慢停泊在岸边。
我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我们下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海湾,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新鲜泥土的气息。
“根据最新的GPS和天文定位校准,我们现在位于卡罗亚群岛的西北侧一个未命名的海湾中,坐标的精确经纬度是南纬42°50′、西经174°31′。”说话者是个身材高壮,留有棕色披肩长发,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我辨认出是同先前船上广播喇叭里的一样的嗓音。
他继续说道:“大家在此处先好好休息,”接着视线对上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乔布斯,待会儿我们去检查甲板和机舱。”
同行的另一个亚洲人看向罗林,“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得延迟……”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警惕地抬起头望向另一个方向,所有人跟随着他的视线——一个绿色的皮球从石坡上滚下来。
几个年纪瞧着不大只有八九岁的孩子从石坡上探出头,嘴里大声讲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我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脸懵。
这个时候长尾蓦地动起来,捡起滚到脚边的皮球,几个孩子也慢慢从石坡上下来了,长尾把皮球递给他们。
她们竟然在进行交谈。
其他人望向长尾的眼神变得古怪。
直到那些个孩子离开,罗林开口问到:“请问……你们刚刚交流的语言是什么?”
“是这个岛上人们用来交流的特有的语言。”长尾解释说道,“我是在这个岛上出生的。”
也就是为什么她可以用相同的语言同那群孩子交流。
等等……这里,是长尾的出生地?
也就是说,长尾被带回A13实验室之前一直生活在这里?
我头枕在长尾肩上小憩了一会儿,听到从石坡那边传来的由远到近的脚步声,我睁开眼睛,两个小孩儿领着几个身着朴素耐磨衣物的大人,像是刚放下锄头从田里边赶过来的。
不出我所料。
他们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打量着我们,过了一会儿其中的一个中年男人上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在场的大多数人包括我当然没能听懂。
长尾站起来,同男人唠了几句。转头对我们说:“他们问我们需要帮助吗?我把我们现在大致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棕色长发的船长说道:“请询问他们是否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淡水和食物。”
长尾点点头,转头对那位中年男人转述到。
中年男人回头望了眼自己的同伴,对长尾说句话后,转身回到同伴身边。
他们走了,没过多久,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个大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水和面包。
中年男人将东西递给船长,又说了几句话。
长尾在一边解释说道:“他在问我们是不是会在这里待很久,如果是的话,他可以为我们提供房间休息,但是他要求我们先跟着他们去见他们的村长。”
船长想了想,环视周围一圈人,“现在时间不早了,就算我们用最短的时间去检查船的部件,在不确保有没有出现问题的情况下,也要考虑最新的气象报告和航线规划的问题。还有,尽量地休息,不能直接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起航。”
岛屿上很多树木上挂着彩色的飘带,在路灯的照明下,很清楚的看见它们随着风任意摆动。
我们在去见村长的路上,注意到有不少戴着鬼怪面具手持动物头骨的人成群结队地走着。有点骇人。
他们大多会和带着我们的岛民打招呼,说一些我猜测大概是“吃了吗?”“吃了。”一般类似的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