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小的时候,我跟在老头儿身边,见过老一批的科学家和实验员解剖陆地上常见的动物,比格犬和兔子。
往兔子的耳朵里注射空气,割断脖子的时候,它们会发出惨叫。
不得不承认那些恐怖的场面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过很深的阴影。
我一直认为每个实验品最终都逃不掉剜掉器官被安乐死的结局。
长尾也是。
她的结局亦会是如此。
我幻想过解剖她,肢解她的四肢,剖开她的肚子,划开她的臀部和尾巴,看看她的构造和我有什么不同,她的血液是否能拿来治愈人类的罕见疾病。
最后取出身体里的各项器官,我要把她的心脏放进装有营养液的容器。
待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会狂扇自己巴掌,大骂一声丧心病狂。
但是,就算这件事我不做也会有别的人来做。
“疼吗?”
每当我采集血液,手持采血针的时候,长尾就会歪头看向一边。
不过她似乎不晕血也不晕针,只是害怕。
听见我的声音,她转过头来朝着我的方向,摇摇脑袋,依旧闭着眼睛。
我轻笑,用温柔的声音哄骗她到,“长尾,睁开眼睛,你看,我已经扎进去了,却一点都不疼对不对?”
然后我让她亲眼看着,用针慢慢刺破她手臂上的皮肤。
“好疼。”长尾的表情很委屈。
我取下止血带,拔针,用棉签按压住伤口。
“自己按住。”
“来一根。”
每个海上大实验室都有设立自己专门的吸烟休息区,包括A13。
据我所知,A13吸烟的人不多,我和Maria实验员成了那里的常客。
她说我是她的烟友。
她递给我一支她的香烟,同样的我也打开烟盒给她一支作为回敬。
我们总是交换着抽不同牌子的烟。
“l'aromathérapie?(芳香疗法)”Maria递给我的那支香烟烟身和烟蒂间由一圈银线分隔,法语词l'aromathérapie白色无衬线字体印刷横着排列其间。
“法国本土产的一款香烟,”她解释道,“尝起来有种独特的木质香。”Maria在吸烟的时候,眸子总是不自觉地眯起,似乎在享受尼古丁的浓烈苦涩。
我深吸一口,烟雾在口腔里停留酝酿,微微仰头,吐出几个近乎完美的烟圈。
一旁的Maria睁大眼睛,惊叹一声,“wow很酷欸。”
“当然了,”我颇嘚瑟地说,“不瞒你说,我可学了很久。”
这时我们对面的电子大屏幕突然亮起,机械的女声说话到:“二位今日的吸烟时长平均已达二十五分钟。吸烟有害身体健康,长期吸烟和过度吸烟都会直接导致肺癌等多种癌症、心肌梗死和中风等心脑血管疾病,以及肺气肿等呼吸系统瘫痪。”
Maria掐灭烟,扔进垃圾桶,嘴欠来了一句,“001我知道了,你真啰嗦。”
系统一瞬间有些卡壳,不知道是先从“001”骂起,还是“啰嗦”二字,缓了两秒,“谁是001?”
001系统平日里负责生活饮食起居,A13实验室所有系统中以她为首,管理控制其余系统。002对此非常不服气,每当谈及前者就如同要爆炸的火药桶。
我没忍住翘起嘴角,欣赏着眼前这场有趣的闹剧。
“哎呀。我记错了啦,宝贝儿。”Maria赔笑到。看着不怎么真诚。
“她怎么能和我相提并……”002话未说完,冰冷的机械女声一时之间忽然被警报声替代,前面的屏幕和房间的灯全都变成血红色。
“警告!实验室外部受到强烈撞击!请迅速从安全通道逃生!”001声音响起。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恐怖的声音刺激得我阵阵头晕。
我强装镇定,和Maria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通过逃生通道奔向露天甲板。
大难临头各自飞,甲板上只剩下最后一架救生筏,很明显有一些人先我们一步早就逃得没影了。
将救生筏抛入大海,充气拉绳自动绷紧启动充气装置。在等待救生筏充气完成的过程中,我和Maria穿好救生衣。接着通过登乘梯进到筏内。
用刀割断缆绳,救生筏随着海浪缓慢向外漂离,正当我们以为可以安全逃离这里的时候,不同于海浪的拍打声,一道尖锐短促“啪”的声音在身下蓦地响起。
我们迅速寻找撕裂口,救生筏却开始慢慢往一侧倾斜。
多气室设计让它没有立刻沉没,但是依靠这么一艘救生筏安全驶离几十公里向另一实验室求救显然不现实,我们只能选择放弃,跳海往回游。
我们重新回到了登乘梯底部位置,此时我和Maria在水里泡了一遭的状态实在没眼看。
“Damn!(见鬼)”Maria爱美,她抹了把头发,没忍住咒骂到。
我取下眼镜,抖抖上面的水,视野终于重新变得清晰。
我望向她,指了指登乘梯,让她先上去。
我们精疲力竭爬上甲板,对上一双幸灾乐祸的眸子。
梁琼临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手枪,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似的故意给我们看。
我一时颇恼火,却又被正对着的黑压压的枪口给堵住了。
“如果我们知道你还在实验室里的话,我们一定会带你一起走的。”一边的Maria企图唤醒对方的良知。
“闭嘴。”梁琼临剜了她一眼,那眼神看起来像是同Maria有什么深仇大恨。
相反的,Maria对向梁琼临的的目光有些躲闪。非常心虚。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我和Maria被梁琼临拿枪威胁着重新进入到实验室内部。
我们需要返回控制室查看实验室周围监控影像,判断是什么东西对实验室造成了强烈撞击,以及撞击程度和影响等。
看到监控中出现的好几个巨大的黑影的时候,我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Maria惊异出声道。
“看体型可比一般的大白鲨要大,甚至可能超过虎鲸。”梁琼临佯装一脸淡定地贴近屏幕。
“几乎不可能是虎鲸。”我道,“历史上没有任何虎鲸在野外故意袭击人类和实验室的记录。”
Maria闻言,心头猛地涌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说不定是某种怪物呢。”一时间胳膊上直冒鸡皮疙瘩。
我偷瞄了一眼一旁的梁琼临,她的脸色在听到Maria说的话后变得很不好。很明显,我们三个都心照不宣地联想到了两年前袭击H7实验室的“怪物”。
“我觉得可能不是那个,或者不是同一种,”说不定只是幼体呢。我想着,并没说出这种风凉话。“目前来说,实验室的电力系统都没有损坏,这次事故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我硬着头皮安慰她们到。
“确实。”Maria点点头,赞同我说的话,“没有断电,我们可以向离A13最近的实验室请求救援,再将实验室的重要数据传输回大陆控制台……”
她话还未说完,上一秒还亮着的控制室蓦地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监控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下一秒身旁响起梁琼临的咒骂声,“离我远一点!很恶心。”
我大概猜得出来,Maria怕黑。
在我眼里,梁琼临是个阴郁的怪胎,老是阴戳戳的,平日里我没见过她大声说话。今天倒是出了奇,只要和Maria沾着边的,她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人设崩了。
“嘶嘶……”周遭传来断断续续的诡异的声响,虽细微,就像干燥树枝划过窗玻璃的声音,但在黑暗寂静中却很明显,叫人头皮发麻。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梁琼临和Maria也没再出声。
黑暗中我完全不知道正在发生些什么,直到突然响起的人声“救……”只有一个短促的音节,仿佛瞬间被人掐断了喉咙,我的心脏一秒里停止了跳动,旋即又砰砰跳个不停,血液涌上来冲的我耳鸣。
是梁琼临的声音!梁琼临在呼救!
“嘶嘶”声陡然放大,回荡在整个房间,紧接着“嘭”的一声,似乎有重物被狠狠掼在了地上。
一片混乱之间,我以为梁琼临会拿枪乱射,蹲下身缩成一团企图躲过这一劫。
枪声却迟迟没响起,惊慌中一只手握住我的小臂,那只手太过冰凉,寒意激得我汗毛倒竖,我下意识地拼命挣扎,对方却握得更紧。
一股大力强制将我拽起,往别处拖,被动地不知道会到哪里去。我的脚绊在地上,双腿徒劳的蹬踹。
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