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软,好舒服。
睡久了福利院的床都快忘记我还有一张这么柔软的床了。
5:31。
手机的屏幕这么显示着。
一般来说,5:30后老爷子就会来叫醒我了。
虽然麻烦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想难得的机会,偶尔任性一下也没关系吧?
于是我又把被子裹紧一点,在被窝蜷缩成一团,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温暖。
……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叫醒我?明明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明明我还在家的说。
可是为什么不管是老爷子还是别的下人都没有来叫我?
透过窗帘能隐约看到楼下传来灯光,也就是说大家已经开始工作了。
可是为什么......
被窝依旧温暖,可我的睡意早已全无,四肢也变得冰冷,并且取之而代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
大家是不是忘记了我已经回来了?
还是……大家已经习惯了我不在的生活?
不知是刚醒大脑不清醒还是怎样,不好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
我抽泣一下,用手机拨通老爷子的电话。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心中的委屈又不禁流了出来。
我强忍想油泣的感觉 对电话那头说。
「老爷子……为什么不来叫我起床……?」
对面沉默了些许。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我仍蜷缩在被窝中,不同的是心中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缓解。
不久,三下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大小姐,已经到起床时间了,可以允许我进去吗?」
「请进。」
「打扰了。」随后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
老爷子蹲下身,摸了摸我的头。
「小空,无论何时,你都是这个家运转的中心。所以请安心吧。」
「可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们都希望你能多休息会,你第一次外出工作这么久,加上主人也不在。所以二老与我们决定今天不来叫你。」
听到老爷子的话,我才意识到是我想多了。
老爷子拿出手帕帮我擦干眼泪。
「那么,小空先换好衣服吧。我去门口等你。」
「嗯......」
我调整好情绪,从衣柜中找出一套衣服换上。
坐在梳装台前,镜子映射出我的脸。
里面的人似乎是我,仿佛又不是我。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护先生,可以进来了。」
「好的。」
老爷子脱下手套,站在我身后,熟练地用梳子整理我的头发。
我也用各种化妆品涂抹在脸上,尽力掩盖泪痕。
「小空,已经好了。」
「嗯嗯,老爷子你去等我一下吧。」
「好的。」
刚才因为太着急,甚至忘记了先洗漱。
……
看见我出来,老爷子微微向我行礼。
「大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允许我与您一同前去。」
我也微微回礼。
「好的。」
「请。」
走到一楼,熟悉的忙碌也映入眼帘。
「大小姐,早安。」
「早安大小姐。」
「大小姐您早安。」
大家熟悉的问候也接二连三的传来。
「贵安,宗一郎先生。」「常子小姐贵安。」
我也面带微笑地回应大家。
到了餐厅,爷爷奶奶已经在等我了。
「爷爷奶奶,贵安。」
「小空酱早安。」
「早安。」
我很自觉地坐在他们中间的空位上,开始享用今天的早餐。
「好不容易回来,不再多休息一阵子吗?」
我摇摇头。
「既然回来了,就按以前的安排来吧。毕竟过度放松的话,爸爸妈妈他们回来之后也不好交代吧。」
听到「爸爸妈妈」这几个字,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别太勉强自己。
……
用完餐后,我与老爷子来到课室。
这是我的专属课室,平时一切的文书课程都会在这进行。
因为我回来这件事事发突然,家里没来得及通知外聘教师,所以上午四节课都由老爷子来进行。
四节课分别是经济、政治、语言以及古典文学。每节课一个小时十五分钟,每节课后有十分钟课间。
「那么,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吧,大小姐。」
老爷子微微向我鞠躬示意。
我对上他的眼神,也微微回礼。
「好的,我明白了,护先生。」
经济课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是十分钟的课间。
不过说是课间,实际上一般都是礼仪练习时间。
我此时正头顶一本书,膝间夹着一张纸,老爷子则在一旁检查我的姿式。
「大小姐,面部太紧绷了,请放松一些。」
「是。」
日常的课程中,包括老爷子,不会有任何人下放对我的要求。
因为我们都明白,若现在放松了对我的要求,后面我要面对的则是父母更加严厉的脸色与指导。
「大小姐,已经过了十分钟了。接着后面的课程吧。」
「好,我明白了。」
……
结束午饭后,我穿过花园来到主楼左侧的训练楼,日常中会发生较大声响或需要较大场地的课程都会来这里。
在一楼更衣室内换上我量身定制的道服,调整好呼吸后便带上弓箭站在了指定位置。
老爷子看到我手上的弓愣了一下。
「大小姐,确定要使用那把弓吗?」
「是的,我确定。」
老爷子这么问完全不是因为这把弓有多么特别,事实上完全相反,只是因为这把张太普通了,在我家的弓库中属于最低级的那种。
因为我的力气很大,普通的弓对我来说还没怎么发力就会断掉,所以弓库中全是加固甚至使用一堆现代高科技材料的弓。
不过我此时只是想练习一下,便选择了这把。
将箭矢搭上,用背肌开弓,将心对准靶子。
随着一声碰撞声,箭矢就笔直地插在了靶子上。
接下来的三支箭矢都是一样的状况。
向老爷子行礼后,我走到中远距离靶的位置。
仍是拉弓,背肌拉动,不过这次我稍微停顿了久些。
因为如果将28米的近靶比作专注自我身心的调整与纠正的话。那么60米的中远距离靶就是保持内心的澄静与稳定,才能击中的目标。
对于我而言,还要时刻注意手中的力度,不会让弓爆开。
将绝对的力量化作如丝般细腻、平稳、精确的控制,这才是我的考验。
只不过,越是想平静下来,心中反而越杂乱。
福利院的众人一个接一个浮现在我眼前,使我的心中一直不能稳定下来。
其中一个人的身影尤为清晰。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眼神却像在对我微笑一般。
手中似乎也与那两个月的时间一般,与她的手轻轻地牵在了一起。
......雪儿。
「咻。」
「咚。」
一个分神,手中的箭矢就飞了出去。
听到传来的那声沉重的声音,我就知道是箭矢击穿了前面木制面板,与靶子背面安装的钢制背板发生了碰撞。
毕竟一般的草木制靶都容易被我击穿甚至击毁,所以家中靶子背后都安装了钢制背板,甚至在靶子后装放置了土堆。
看着歪歪斜斜地插在靶上的箭矢,心中不免想到若是母亲在肯定少不了一番「缺乏美感与优雅」的数落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控制力量。向老爷子致意后,我回到弓库拿出那把放置在最中央的那把弓。
同时也把原先的鹿皮手套换成了由多复合面料制作的手套。
看见我拿出这把弓,老爷子自觉地拿出耳塞为我们戴上。
又一次深呼吸后,我站在了90米的超远距离靶巴的位置。
老爷子此时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
搭箭,背肌开弓。
之所以戴上耳塞,是因为这把弓产生的音爆都很恐怖。
这把弓,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世上独一无二的现代神器。
弓体采用了碳纤维复合材料与高性能玻璃纤维以及航空铝合金的层压结构。
弓弦也是使用了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与芳纶纤维所制作的。
就连箭失都是超厚壁碳纤维箭杆的成品。
为了美观,表层还是贴合了木皮。
我用力拉开弓弦,想将心中的烦躁与交杂错乱的思绪随着箭矢一同射出。
超远距离靶的位置不在离我90米的地方,而是在于心中。
用心去定位靶子。
既为修己,也为应物。
箭矢划破空气,随着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就连这座屋子都像是被震动了几下。
心中的情绪也得到了些许缓解。
于是我再次搭箭开弓,节奏连贯一气呵成。
福利院的众人不断在我眼前浮现,特别是与那名女孩子的点点滴滴不停地涌入我的身体。
我用尽全力拉开弓弦,想将这种混乱感注入这全力一击中。
箭矢以超越上一箭的速度飞出去,发出巨大的声响与扬起一些尘土,而且在其中还夹着一个......
奇怪的撕裂声?
我和老爷子互换眼神,共同向靶子走去。
靶子上只有两根箭矢。不,准确来说是只有一根从尾部到顶端宛如被激光切割开的箭矢。
透过靶中间的洞,隐约能看见后面的土堆中有一抹白色在闪烁。
……
由于传统技艺课程的提前结束,我们也只好提前开启西洋艺术课。
今天是周五,所以今天的西洋艺术课是小提琴
下次弓道课是周二,在那之前靶子应该能修好。
这么想着,我开始调音。
母亲为了锻炼我所谓的「绝对音感」,一直都是让我用耳朵来听是哪根弦偏高或是偏低。久而久之,我已经不需要调音器之类的东西了。
……
结束小提琴课程后,厨房的众人已经等待我多时了。
其中也包括惠小姐与狐狸先生。
「今天的课程是日式怀石,对吧?」
我朝狐狸先生点点头。
「是的。」
「可惜了呢,虽然很想亲自教导小空,但今晚想做的东西多得忙不过来呢~」
狐狸先生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厨房的其他人可就不无奈了。
「我来!」「我来教导!」「我!」......
厨房一时间演变成争夺我教导权的战场。
不过,因为曾经狐狸先生以「不希望他人打扰自己创作美食」之类的理由告诉过父亲,所以厨房只有厨师和我以及老爷子有权随便进入。哪怕是父亲,没有狐狸先生的许可也无权进出这里。所以在这里大家也可以尽情叫我「小空」,也无需隐藏什么。
最后结果是厨房众人分为四组,轮流指点我的课程。当然,忙于准备今晚料理的狐狸先生自然不在任何一组内。
「来,小空,先把这些虾处理一下吧。」
「好的。」
我将虾平放在砧板上,用尾彻先生教我的方法在第二第三节壳缝中划一刀,防止挑虾线时搅乱虾肉,又在又用狐狸先生教的方法在虾头与虾身连接处开刀,再用刀尖挑出虾线与虾肠。
曾经仅凭狐狸先生的方法,一不小心就会搅烂虾肉,但是用了尾彻先生的方法后,这个问题就很好的解决了。
「哇,小空的刀功又进步了呢。」
身旁的兰子小姐感叹一声。
「诶?真的假的?让我看看!」「请务必也让我看一下!」「我这边也拜托了!」......
「喂!你们这帮家伙给我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啊!」
只留狐狸先生一个人在原地无能狂怒就是了
「真是的,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无人在意的狐狸先生又补了一句。
「这还用说,当然是我们小空啊。」
惠小姐的话语引起大家的笑声,我却透过余光看见狐狸先生释怀一笑。
「嘛,算了,我不否认。」
……
吃完晚饭后是特殊技能课程。
还好今天是战略策划,不用离开家里。
我此时正在与老爷子进行一场国际象棋对战。
对于我而言难的并不是下棋,也不是在下棋时保持全神贯注,而是无时无刻保持优雅的姿态。
人在深度思考时,身体往往不知不觉就会做出某些行为,而我却要防止这些行为的出现。
加上老爷子的实力也不弱,这就导致我得一边与一名强劲的对手对战,一边注意身体的行为。
而且还有个大问题——肌肉的酸痛。
若一直专注棋局的话,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身体的感觉的,可偏偏我还得分出注意力调整姿式。
最要命的是,哪怕肌肉酸得不行,也不能有大幅度动作,可是小幅度调整的话身体也不会得到缓解,反而会适得其反。
无论对肉体还是精神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挑战。
……
接下来是自主复习时间。
回到房间的我长呼一口气。
虽然全身的疲倦都推动着我去床上休息,但我敢肯定,哪怕躺上一秒,我也会立刻睡着。
果然,一回来就立马恢复作息什么的还是太勉强了......
我强打起精神,坐在书桌前复习功课。
「大小姐,已经到浴时间了。」
随着三声熟悉的敲门声,老爷子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
「好的,我知道了。」
我带上洗换衣物,往浴室走去。
简单冲洗好身体后,我步入漂浮着花瓣的浴缸中。
温暖的水源滋养着我身心的每一处,洗涤着每一块肌肉的酸痛。
这个点,福利院的大家应该也准备休息 了吧?
我忽然转过头,却发觉那个与我一同泡澡的人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雪儿.....」
……
吃完无菜谱科理的我倒在床上。一方面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倦驱使着我赶快休息,另一方面一闭上眼雪儿和福利院众人的脸就不自觉的浮现出来。
与之还有的,是雪儿那天在动物园的笑容。
我眼神迷离,对着天花板发呆。希望明向我这么做意义。
……
5点23分。
我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思索着今天的课程。
今天是周六,上午在学术课程前还有插花和香道,下午的传统技艺课则是日本舞,西洋艺术课则变成了绘画与雕塑,特殊技能课则是马术,还有厨艺课变成了甜品艺术。
我调整好心态,准备开始全新又陈旧的一天。
……
晚上一回到房间,一关上门我就靠在门上休息。
疼痛感和疲倦感无孔不入,时隔这么久再次上马身体一时也吃不消。
我把手搭在额头上,呼吸着空气。余光却看到我的被子似乎鼓起来了。
奇怪,我记得今早也叠好被子才出门的啊。
正当我走向床边,想掀开被子时,我突然被什么东西一下扑倒在了床上
「唔!」
「小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惊喜地转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熟悉的粉发。
「诗织小姐!」
这么说的话,被窝里……
从我的被窝中探出半个身子,无奈地看着我们二人。
而那个面孔,也仍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冰山美人一模一样。
「冬华小姐!」
诗织小姐从我身上下来,坐在我床边,露出搞怪成功的贺庆之笑。
「怎么样?惊喜吗?」
「事先说明,我没打算跟她胡闹。」
「哎呀,冬华你这种时候就别说这种话啦。」
「本来就是。」
看着二人的关系还是那么要好,心里也有种别样的滋味升起。
我扑进二人怀里。
「诗织小姐,冬华小姐,我很想你们。」
我感觉到有两只手放在了我头上。
「小空,我们也很想你。真是的,一声不坑就走了,害我们担心了呢。你别看冬华这样,她其实也担心得不行,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先和我们商量哦。」
「好。」
「回来就好。」
冬华小姐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出这句话后继续摸着我的头。
虽然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但现在,就让我再多点这样依赖你们吧。
就和之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