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庖丁解鱼

作者:土狗芒果糖
更新时间:2026-06-23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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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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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商弦开悟之后,日子忽然变快了。


以前的快慢是按季节算的——春天钓鱼,夏天乘凉,秋天酿酒,冬天烤火。现在四季还是那四季,但每一天都变得很短。早上起来练剑,一眨眼就到了中午;下午进幻境,一眨眼太阳就落山了。白商弦有时候觉得,时间好像被师尊那个幻境吃掉了一半。


但她愿意。


从幻境里悟出剑法之后,白商弦的剑就变了——以前是安静的,精准的,每一招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现在还是安静,还是精准,但安静的底下藏了锋芒。她的剑招大半是挑、拨、直刺,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架子。


挑是从挑鱼练出来的——手腕一抖,剑尖从下往上弹,专门挑开对方的兵器。


拨是拨虾壳拨出来的——剑身横过来一推,把对方的攻势带到一边去。


直刺是刺了无数落叶和鱼之后刻进本能里的东西——找准了弱点,一剑进去,不偏不倚。


这套剑法一开始看起来杀伤力不大,挑一下,拨一下,好像只是把对方推开而已,没有杀意。但轻敌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


一旦对方轻敌,她的挑就变成了缴械,拨就变成了陷阱。等她直刺的时候,对方往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输的。


墨时易对这套剑法表示满意。她开始每天给白商弦开一个时辰的幻境。


这天白商弦一如既往在院子里练剑,墨时易躺在树上看了一会,从树上翻下来,伸手一捏,捏出一个幻境。


“进来。”


白商弦走进幻境,水面炸开,面前悬着一条她不认识的鱼。浑身黑鳞,鳞片边缘泛着一层铁青色的冷光,像穿了一身重甲。头宽嘴阔,两只眼睛又小又凶,尾巴只轻轻一摆,整个幻境里的空气都被搅动了。


“今天是黑鱼。”墨时易端着一杯茶,“鳞硬,头铁,爆发力强。”


鱼没等她说完,也不等白商弦动作,自己先撞上来了——速度快得像一头受惊的野牛。白商弦侧身避开,剑尖试探性地刺在鱼身上,只留下一个白点。黑鱼甩尾扫过来,她横剑挡住,整个人被扫退了三四步。


墨时易的声音慢悠悠的:“黑鱼脾气不好,你别站着等它。”


白商弦站定,一剑刺过去,剑尖撞在鱼背上,鳞片上溅出几点火星。她全力一剑也只在它背上留了一道白印。黑鱼转过头来,尾巴猛地一拍,白商弦被连着剑一起拍飞出去。


墨时易抿了口茶:“这种鱼,硬打不行。你得找关节、找缝隙。鳞片和鳞片之间。”


白商弦爬起来,重新握紧剑。


后来她在幻境里待满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绕到那条黑鱼侧面,看到了鳞片末端翘起的一点点空隙。


她等黑鱼再一次冲过来,在它转身的瞬间出剑,剑尖顺着那个角度穿进去,鱼猛地翻滚,撞得她手里的剑差点脱手,但她顶住了。一剑从下往上推了半寸,剑尖触及了鱼肉——那鱼弹了好几下才不动。


“还行。”墨时易挥散幻境,“明天继续,换一种。”


第二天是鲶鱼。


它的速度没有黑鱼快,也不像黑鱼那样硬冲。白商弦一剑刺过去,但剑尖刚碰到鱼身就滑开了。


她愣了半拍才看清——鱼身上覆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又滑又厚,剑根本挂不住。


她连刺五剑,五剑都落空。剑尖明明是冲着它的身子去的,结果像是刮在冰面上一样跑偏了。


墨时易说:“鲶鱼,身上有黏液,你剑太快反而会滑。要慢。先粘住。”


白商弦的剑就此慢下来,直到她终于用侧锋把它压在石壁的死角。


“慢了点。”墨时易挥散幻境,“不过方法对。”


后来又有很多种鱼。有些鱼她一次就能击败,有些鱼她要试好几次。


有一种浑身小刺的鲫鱼,看起来普通,刺却难缠——她一剑刺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剑身带了倒刺,差点脱手。后来她学会了先拨再刺,拨开间刺,再找实在的那一处。


还有一种长满尖牙的鱼,满口锯齿,她一剑砍进鱼嘴里,鱼咬住剑身不松口,她在幻境里和它对峙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是被墨时易叫停的。


“它咬你剑,你不会让它咬着再往里送?”墨时易打着哈欠说。


白商弦愣住。她重新开始,尖牙鱼再一次咬住剑身,她没有往后退,反而顺着它的咬力把剑往前一送——剑身穿过鱼嘴,从鱼头的另一端穿出。一挑一搅,尖牙鱼松开口,不动了。


白商弦回头看了师尊一眼。师尊已经在打瞌睡了。


还有一种通体彩鳞的鱼,长得极漂亮,鳞片在光下流转七彩霞光,游动的时候像一匹缓缓展开的织锦。


白商弦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它游得太慢了,又慢又软,却有一种无言的危险,让她不知道怎么出剑。


彩鳞鱼不攻击她,只是绕着她游,一圈又一圈,尾鳍拖出长而绚烂的弧光。白商弦握着剑,盯着它的轨迹看了很久,找不到任何一处破绽。


她试着刺了一剑,彩鳞鱼微微一偏就躲开了,然后继续绕着她游。


“它有毒。它不怕你。”墨时易说了一句。


白商弦深吸一口气,站定不动。她看着彩鳞鱼一圈一圈地绕,剑尖在水纹散开之前,刺向尾鳍前方一小段——那里有一片灰白色的软鳞,很不起眼,和整条鱼的华美格格不入。


彩鳞鱼猛地一弹,绚烂的鳞光炸成一片星点,然后消散。远处水面上还剩最后一丝霞光,像画纸上滴落的一滴彩墨,慢慢晕开,消失。


墨时易点点头,“遇到毒鱼的时候,不要轻易去碰。”


后来还有更多。有尾巴带毒钩的,有毒刺竖在背鳍上的,有毒牙藏在嘴里的,有满身硬皮像披了铠甲的。


白商弦在幻境里一一应付着,不知道师尊从哪里见到的这些鱼。黑鱼、鲶鱼、鲫鱼、尖牙鱼、彩鳞鱼,还是后来那种河豚一样鼓起来浑身是刺的东西,以及尾巴带毒钩的、嘴边生着胡须能绞住剑身的、还有一只趴在沙底像块石头忽然从下方扑上来……墨时易说这条叫“伏底虎”,专门等猎物从头顶游过。


她完全无法想象师尊到底见过多少条河。


好在幻境里只留感觉不留疤,受的伤都是假的,出来就会消失。她被毒针刺过,被尖牙咬过,被硬皮撞飞过,被伏底虎从脚底掀翻过。


失败的感觉也是真的。白商弦把每一次失败的感觉都记住——动作慢了多少,距离远了多少,哪个角度刺入会让自己丢剑,什么样的鱼会在装死的时候突然咬人。她从来不踩同一个坑两次。


后来她开始习惯在进入幻境之前闭上眼睛,先把自己的呼吸调匀,把一切浮躁都清理干净。再睁开眼的时候,那里面便只有剑和鱼。


墨时易对她的要求也在慢慢加码。


起初规则很简单,一个时辰击败一条鱼。白商弦从一个时辰勉强击败一条黑鱼,到半个时辰,再到一炷香。


然后是更大的鱼——大到她整个人只有鱼头的一半高,一剑刺进去连血都溅不出来。必须在它身上慢慢累积伤害,找到所有破绽的叠加点。


白商弦第一次击败那种大鱼的时候,手指累得几乎抓不住剑。


然后是两条鱼同时来,两条完全不同类型的鱼,不一样大,不一样快,攻击的方向完全不同。


白商弦第一次进去就被两条鱼左右夹击,不到一炷香就被逼退了。她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散了,手心全是汗。


“你不能只盯一条,”墨时易靠在躺椅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葡萄,“得用一条挡另一条。让它们互相牵制,你找空档。”


后来变成击败后再把鱼处理干净。


白商弦:“……”


她站在幻境里,看着地上那条刚刚被自己击败的鱼,再抬头看看幻境外面的师尊。墨时易正在喝茶,表情正经得好像刚才说的是“练习一下剑法的收式”。


她觉得师尊这个命令不是在训练对战技巧,是在训练厨艺。因为幻境的回放功能只到击败为止,后面处理鱼的过程是不录的。也就是说,这个环节完全不在训练记录里。


但白商弦没说什么,蹲下身,开始去鳞,取内脏,去骨,片肉,每一片鱼都片得很薄。


没有为什么,她就是乐意。


她乐意做一切和师尊有关的事。包括捉虾,包括处理鱼,包括每天早起给师尊泡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这些事情从来都在剑法之前、剑法之中、剑法之后。它们连起来就是一天,加起来就是一辈子。


后来,这个要求就钉在了每天的终点线前。


击败一条大的,处理。


击败两条小的,处理。


最难的是处理那条满身硬皮且有两条尾巴带毒钩的怪鱼,她花了比击败多两倍的时间才把鱼处理干净。


她从来没有省过任何一刀,每一次都刮得干干净净,每一片肉都片得厚薄一致。她乐意。


那天晚上,墨时易又把她带进幻境。这一次没有鱼出现,幻境里只有一片平静的水面,和一把浮在半空中的剑。样子很眼熟——剑身幽暗,剑柄磨得发亮。


“拿起来,”墨时易说,“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白商弦拿起那把剑。它比她现在用的剑稍重一些,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是一样的。她在幻境里把所有的剑招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动作不快,但每一招都稳,没有一丝多余的衔接。从第一招到最后一招,她的呼吸始终是均匀的。


墨时易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套剑法,你给它起个名字。”


白商弦想了想,看着手里的剑,然后平静地开了口。


“百鱼。”


墨时易轻轻笑了一声,“好。就叫这个。”


第二天晚饭是清蒸鱼片。白商弦做的,用的是从幻境里学来的手法——骨刺剔得干干净净,鱼肉蒸得嫩滑,薄得透光,姜丝切得细如发丝。端上桌的时候墨时易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以后谁娶了你,”墨时易说,“算他积了八辈子的德。”


白商弦正在摆筷子。听到这话,她手上的动作略微慢了一瞬,然后把筷子在师尊面前放好。


“没有人。”


“嗯?”


白商弦抬起头来,看着师尊的眼睛。


“没有人会娶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调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墨时易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好像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很淡,淡到看不清是了然还是期待,还是两者都有。


然后她垂下眼,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


“哦。”她说,“那为师就多蹭几年饭。”


白商弦低下头,把那盘鱼往师尊那边又推近了一些。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白商弦:没有人会娶我因为我要嫁给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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