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和刚刚相识不久的人并肩作战，而且第一次的任务就事关整个王城的生死
压力好大
幸好有凯塔陪在我身边
我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见到的修女的样貌
……刚才只顾着吃醋，现在回想起来，她总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不完全是因为凯塔的关注
似乎总是有一股黑雾萦绕在她的身侧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也许是我因为心里的嫉妒
而且她可是玛琳精心挑选的伙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对
……应该吧
……
……
「轰！」
爆炸的声音从身边的岩壁响起，我一剑砍穿了山洞内设置的陷阱法阵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们四人明明只是第一次一起战斗，配合竟然能够如此默契
不愧是玛琳的眼光，精心挑选的都是精于配合与战斗的人才
不过，明明被玛琳渲染的极为恐怖、万分凶险的，号称是能够毁灭整个王都，必定会有重兵把守的法阵
是不是有些过于轻松了？
而且那些陷阱，虽说没有任何的伤害
都是些烦人的史莱姆和触手，还有一些令人讨厌的黏液
总觉得设置这些陷阱的魔族，在准备这些陷阱的时候
一定是个脑子里没想什么好东西的变态
「阿嚏！」
「凯塔酱，怎么了？是哪里有新的陷阱吗？」
「没什么，只是灰尘飘进了鼻子里而已」
「没什么就好」
……
……
巨大的天然洞厅下，一副龙形骸骨散落在地面上
骨骼中央，有一个暗紫色的魔力所紧紧包裹形成的圆球——
一个由纯粹魔力构成的茧
它悬浮在离地两米的高度，表面流转着紫黑色的光芒
而那暗紫色半透明的茧壳，隐约可见内部蜷缩的生物轮廓——修长的脖颈，宽阔的翅翼，还有那即使蜷缩也充满压迫感的躯体大小
不论怎样，我都不会认错
这就是当时在森林里，我见到的那个魔物
那个被萨妮厄斯召唤出来的魔物——
「是魔蜥！」
……
……
当看到这个魔物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沉
萨妮厄斯，也和这个洞穴有关？
如果这是萨妮厄斯释放的魔物，那是不是意味着
——萨妮厄斯，其实也在某个不远的地方悄悄看着？
我发动魔法，渴望着，探求着萨妮厄斯的气息
……没有
没有找到
魔力没有一丝一毫的踪迹
至于那股气味，被凯塔身上的气味给彻底遮掩了过去
话说，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想从气味来辨认的
这不就像是小狗一样了吗
……
……
可就连这里都有萨妮厄斯的踪迹
萨妮厄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而现在的你，又在哪里？
……
……
紫黑色的魔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我立起盾牌，将队员们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强大的魔力冲击让我也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
这比我之前遇见的魔物还要强大
「这不是魔蜥……我知道这是什么」
凯塔的语气充满了紧张
「这是……黑龙尼兹贝古！」
眼前的黑龙发出了巨大的吼叫，魔力直接震荡空气产生的冲击瞬间迸发出来，洞厅的地面开裂，碎石飞溅
「小心！」
妮娜立刻张开了巨大的防护罩，罩住了我们所有人
「砰！」
头顶碎落的石块砸在防护罩上，发出了碎裂的响声
巨大的冲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去吸引它的注意力！
……
……
……
我冲了出去
龙尾扫过来的时候，我听到了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我侧身，翻滚，剑刃擦过鳞片，溅出一串火花
不疼，但是手臂发麻
这魔物的力气，比之前那只魔蜥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塔莎！还没找到弱点吗？」
「它的魔力回路太复杂了——等等，我看到了！胸腔正中，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
胸腔正中，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我盯着黑龙胸前那片被鳞片覆盖的区域，它在呼吸，每一下都让那些金属般的光泽起伏
要刺穿那里，我必须近身
……
「它的魔力量在持续增加！」
塔莎的声音发紧
「有人在从内部强制它释放所有储备！」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萨妮厄斯
是她吗？她在控制这条龙？她就在附近？
我咬住嘴唇，把那丝分心甩出脑袋
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眼前这条龙必须倒下
……
龙张开了嘴
喉咙深处，紫色的光在凝聚
不是火焰的红，不是寒冰的蓝，是纯粹得像要把一切都吞掉的紫色
洞厅里的空气开始朝那个方向流动，连我的头发都被扯了过去
它在蓄力
这一击，必须挡住
「全体——最高级别防护！」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决绝
……
妮娜的屏障在头顶展开，塔莎的盾牌在我们周围立起，凯塔的力场让空气都扭曲了
我把剑竖在身前，金色光芒从剑身涌出，包裹住我的全身
然后，光束射了过来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过去了
紫色的光束擦过我们的防御，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空气燃烧
我听到妮娜的闷哼，听到塔莎的喘息，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但我们撑住了
还没有结束
「它体内的魔力在过载！」
塔莎的声音穿透耳鸣
「那个转换阀在自动开启更大的流量——有人在强迫它释放所有能量！」
萨妮厄斯
那个名字又浮了上来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在控制这一切——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毁掉王都？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时间想
因为龙的嘴里，第二发光束已经开始凝聚
只有一个办法
刺穿那个节点，让魔力在它体内回流，从内部爆炸
「我需要你们创造机会」
我看向凯塔，她的红色瞳孔里映着我的脸，还有我身后那条正在咆哮的龙
「两秒」
她说
「最多两秒」
够了
……
塔莎冲了出去，小刀在龙鳞上刮出一串刺耳的火花
妮娜的丝线缠住了龙嘴里的能量团，那些紫光开始不稳定地抖动
凯塔的锁链从法阵中射出，缠住龙的四肢和翅膀
一根，两根，三根——它们在断裂，一根接一根，但已经够了
龙的头偏了过来
它的胸腔，完完全全暴露在我的面前
……
妮娜、塔莎和凯塔的魔力汇聚到我的手中
三股力量在掌心交织，属于她们的魔力融入了我的身躯之中
我愣了一下
凯塔的魔力……温热的，带着一丝熟悉的白蔷薇香气
可那股温热的最深处，却有一层薄薄的、冰凉的、像隔着一层水膜的东西
我的魔力触碰到它的时候，它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认识我很久了
感觉有一丝陌生
凯塔魔力的触感……原来是这样的吗？
……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在哪里触碰过？在哪里感受过？为什么我的指尖记得它，我的心脏记得它，我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我认识它」？
可我就是想不起来
我把这丝疑惑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毕竟，魔力这种东西，相似也很正常
我蹬地，跃起
风在耳边尖叫，金色的光芒在我身上燃烧
那个红色的标记，就在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
我刺了进去
阻力大得像是在刺一堵墙
鳞片碎裂，肌肉撕裂，血液从伤口喷出，溅在我的脸上，滚烫的
剑尖触碰到了一团搏动的东西
那是它的魔晶
我扭转了剑刃
……
世界寂静了一瞬，随后光从内部炸开
我松开了剑柄，借着反冲力向后飞退
龙的身体开始发光，紫黑色的光透出来，把龙的身躯映得像半透明的水晶
它张开了嘴，但从喉咙里涌出的不是吐息，是无法控制的魔力乱流，像粘稠的液体一样滴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坑洞
光束从龙的胸腔里射了出来，从那个被我的剑刺穿的伤口里射了出来
金色的、紫色的、白色的——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像一条逆流的瀑布，冲向洞厅的穹顶
石头在融化，空气在燃烧，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撑开光幕，把她们护在身后
凯塔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她的魔力涌进我的身体，温热的，像一条河流
妮娜在祈祷，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上升起
塔莎蹲在地上，小刀插进地面，眼睛紧闭
……
然后，一切都停了
龙的身体开始化为光尘，从胸口开始，鳞片、肌肉、骨骼，一层层剥离，变成无数光点，向上飘散
光尘还在空中飘，像萤火虫，像星星
那柄剑悬浮在洞厅中央，剑身上流淌着金色的光泽
我走过去，握住了它
我能感觉到剑刃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是魔力，但又不只是魔力
是凯塔的，是妮娜的，是塔莎的，还有我自己的
所有力量混在一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
「那个能量核必须处理」
凯塔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如果放任不管，它会吸收周围的魔力」
我看向那个光球，它漂浮在龙曾经存在的位置，缓慢地旋转着
我举起了剑，用剑尖轻轻触碰它
「以此身为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它就从嘴里滑了出来，伴随着金色的光芒一起
凯塔的眼神充满着期待
「若你愿从毁灭中新生——则归于我身，化为守护之力」
光球开始缩小，从拳头大小到指尖大小，最后化为一道流光，沿着剑身涌进我的手里
痛
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
我跪了下来，凯塔扶住了我
她的手臂撑着我的肩膀，很稳，很暖
然后，痛消失了
一股暖流从心脏扩散开来，流遍全身
我睁开眼睛
视野变得好清晰
——我能看到五十米外岩壁上最细微的纹理，能听清洞厅里每一个角落的滴水声，能感知到空气中魔力的流动轨迹——像是多了一种全新的感官
「勇者大人……你的眼睛……」
塔莎的声音带着惊异
我转了转眼珠，什么都看不到
但凯塔看着我的表情告诉我——它们在发光
……
「凯塔……」
疑惑的语句卡在了我的嗓子口，但我终究没有问出来
凯塔并没有听见我疑问的话语，表情还是一切如常
可是为什么，我眼中看到她的身影
总是伴随着隐隐的黑雾？
那究竟……是什么？
……
……
洞穴开始震动，失去了魔力支撑的岩壁终于撑不住了，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我们该走了」
我把剑归鞘，动作流畅得不像是我自己的身体
剑刃滑入鞘中的那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洞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落石的轰隆声吞没
「妮娜……」
「我没事……呜哇！」
我蹲下来，把她抱了起来
她的身子比想象中轻很多，轻到让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身子比看起来轻多了」
「只是因为你的力量变强了——赶紧走吧！」
凯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催促
……
跑出洞口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痛
在黑暗中待了太久，连光都变成了武器
我眯着眼睛，脚下一步都没有停
身后的山体轰然倒塌，碎石和烟尘追着我们的脚步涌出来
我向前伸出左手，光幕瞬间展开
金色的光芒像倒扣的碗，把我们罩在里面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在光幕外响成一片，碎石砸在上面，碎裂，滑落，扬起一片尘土
我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维持着法阵
这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像是早就认识我，只是在等我来使用它
凯塔站在我身边，她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种目光带着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很复杂的情欲
……
坍塌终于平息了
我收回手，光幕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光点在我们周围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暗淡下去
「谢……谢谢」
塔莎抓着妮娜的手臂，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妮娜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眼睛上停了一下
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勇者小姐……对力量的掌控，精细了很多」
她的声音里有惊叹，也有一丝我听不太懂的忧虑
「直接构筑如此大范围的防御结界，消耗应该不小，但你看起来……」
「感觉……很顺畅」
我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轻轻收拢又张开
指尖有金色的光在流动，很淡，像是皮肤下面藏着一层薄薄的岩浆
「就好像魔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不再是需要吟唱才能使用的东西，像是眨眼，像是呼吸」
妮娜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我，目光复杂
……
……
凯塔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我身侧
她的红色长发被风吹起，扫过我的手臂，痒痒的
我移开了目光
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当我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的身影在我眼中变得模糊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短到像是错觉
可那一瞬间里，她的轮廓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纸，在晃动，在扭曲
还有从她身边飘出的那些隐隐的黑色的雾气
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它们从她的身体里渗出来，像是一层薄雾，缠绕在她的肩头，盘旋在她的发梢，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我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凯塔还是凯塔，红色的长发，红色的瞳孔，站在阳光下对我微笑
是错觉吗？
也许只是我太累了
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新力量又在体内横冲直撞，大脑产生一些幻觉也不是不可能
……
「凯塔酱」
「嗯？」
「……没什么」
我把那句「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万一真的是我的错觉呢？万一说出来会让她担心呢？她已经足够担心我的了，从进山洞到出来，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一点都没有移开
况且，如果告诉她我所看见的，她会怎么想？
……也许只是我累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刚才的战斗太激烈，那股新吸收的力量还在体内翻涌，需要时间来适应
也许等休息好了，这些奇怪的现象就会消失
凯塔走到我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
她说
「回去好好休息」
我点了点头
……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最前面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我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的呼吸很轻，也很平稳
那股白蔷薇的香气萦绕在我的鼻尖
可那双在我眼中模糊了一瞬的身影，那些从她身体里渗出来的黑色雾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我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