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烟火

作者:BlueFunny
更新时间:2026-06-02 02:44
点击:14
章节字数:6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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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热水冲刷掉了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却没能连带着冲走那股沉甸甸的脱力感。


我裹着浴巾,坐在盥洗室的矮凳上擦头发。隔着一扇门,听见客厅那边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八千代大概是成功把辉夜哄回房间了。


辉夜那家伙,虽然嘴上总抱怨八千代烦,但身体却诚实得很。每次被八千代用那种不容商量的平静语气一催,最后都会乖乖照做。


吹风机的暖风裹挟着嗡嗡的低鸣灌满双耳,把外界的所有声音都隔绝开来。我闭着眼,任由那股热气在头皮上毫无章法地游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完全是空白。


有什么东西一直沉在意识的最底下,像水面下的暗流——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暂时还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彻底看清它到底是什么。


《皮层映射协议》的进度又卡在了第三阶段的验证环节。模拟环境下的数据跑得很漂亮,可一旦引入长期驻留变量,意识锚定的稳定性就会在第七十二小时左右出现不可预测的衰减。我已经推翻了两版补偿算法,第三版还在建模,远没到能跑测试的阶段。


等明天回去之后,得先把上周的实验记录整理完,然后重新跑一遍衰减曲线的参数拟合——


“啪”的一下。


吹风机突然自动断电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摸了一把——头发早就干透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举着这个机器,对着已经干透的头发又浑浑噩噩地多吹了多久。


把因为过热而发烫的吹风机放回架子上时,我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镜子前微凉的台面。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三个漱口杯,三把牙刷。一把粉色,一把银白色,一把深蓝色。


我静静地看了它们两秒,什么也没多想,顺手关掉浴室的灯,走了出去。


客厅的主灯已经熄了,只有厨房水槽上方的小夜灯还留着,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擦得一尘不染的台面。


刚才的碗碟都已经洗净,整整齐齐地倒扣在沥水架上,边缘可能还挂着几滴没干透的水珠。


八千代做事永远都是这样,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的暗影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就扔在枕边,屏幕漆黑一片。


睡吧。


明天还得早起。


——


第二天我确实早起了,甚至在六点半的闹钟响之前我就已经醒了。


倒不是因为睡得有多饱——恰恰相反,睡眠质量极差。中间迷迷糊糊醒了两三次,每次睁眼都要花好几秒钟,才能确认自己躺在床上,而不是趴在研究所的办公桌上。


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我索性没再闭眼,就那么躺着等闹钟响。


洗漱、换衣服,随便把头发扎在脑后。走出房间的时候,厨房那边已经传来了清晰的动静。


是辉夜。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大号 T 恤——那是我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光着脚站在灶台前,手里正熟练地掂着一把菜刀,面前的砧板上摆着半颗洋葱和两个鸡蛋。


灶台上的平底锅已经预热好了,油在锅底发出细碎且诱人的 “滋滋” 声。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连头都没回,只是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搁,用那种理所当然的雀跃语气宣布:


『早安!今天做的是洋葱蛋卷,超级豪华版的!辉夜昨天半夜看了教程,三分钟就学会了哦!』


『三分钟就学会』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我已经连一丝怀疑的念头都不会有了。这家伙的学习能力根本不能用人类的范畴来衡量——虽然严格来说,她本来也不是人类。


我走到冰箱前拿牛奶,顺便瞥了一眼灶台上的阵仗。


洋葱切得极其漂亮,薄厚均匀,刀工甚至比我还好。鸡蛋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好的葱花,以及一小块正准备下锅的黄油。


——等等。


我拉开冰箱门,迅速扫了一眼里面的存量。


这块黄油是新的。我非常确定,昨天冰箱里根本没有黄油。


『辉夜。』


『嗯?』


『这黄油哪来的。』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了,脸上挂着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那是她准备说谎、或者准备坦白一件明知道我会生气的事情时的 “标准防御表情”,我太熟悉这套连招了。


『嘿嘿。』


『别嘿嘿,老实交代。』


『……今天早上跑去街角那家便利店买的。』


『几点。』


『……五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


行,五点钟跑去便利店买黄油,就为了做一个洋葱蛋卷,这确实是辉夜干得出来的事。


但问题是,我刚才瞥了一眼玄关——她的鞋还在鞋柜底下安安静静地摆着。


她是一路光着脚跑过去的。


『你连鞋都不穿就跑去便利店了?』


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那家店的特价优质黄油每天早上五点十分补货!去晚了就被前面早起晨练的大妈抢光了!穿鞋还要系鞋带,太浪费时间啦!而且清晨的路面凉凉的,踩着超舒服!』


我痛苦地捂住了脸。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这人是月人,月人的脚底板大概比防弹玻璃还耐磨;便利店的店员看到一个光着脚、风风火火冲进来抢黄油的少女,大概也早就习惯了——毕竟以辉夜天天在这一带觅食的频率,附近几条街的店员应该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算了。


『下次抢打折的东西,至少把拖鞋趿拉上。』


『好——』


她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快,转过身去继续料理她的蛋卷,嘴里哼起了某个不知名但很欢快的旋律。


我知道她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绝对还是不穿。


我正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的时候,八千代从她的房间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辉夜依然没有回头,但嘴里哼唱的旋律突然往上扬了一个调。


这是她表示 “我知道你来了” 的专属方式。


八千代也没开口说话,她只是走到餐桌旁,拿起昨晚辉夜忘在桌角的那包薯片,仔细看了看封口——确认是她昨晚亲手折好的、没有漏气受潮之后,才把它放回了零食橱柜里。


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杯刚倒好的牛奶上。


『吃过了?』她问。


『还没,在等辉夜的蛋卷。』


『嗯。』


短暂的安静降临了。


灶台那边,辉夜把打好的蛋液倒进了锅里。“刺啦——” 一声,空气中立刻弥漫开黄油和鸡蛋混合后那种浓郁的香气。


八千代坐在那里,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任何事。她就只是那么坐着,目光不知道虚无地落在了哪里,表情平和到了极点。


有时候她就会这样,在没有特别需要做的事情的间隙里,她会像关掉了某个开关一样,安静地坐上一会儿。不说话,也不动,就好像在聆听某种很远、很深邃的声音。


最初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义体的某种低功耗待机状态,但我不记得我设计过这种东西。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不是的——那纯粹只是八千代的个人习惯。


一个活了八千年以上的人,大概早就学会了该如何与漫长的沉默相处。


直到辉夜端着三份热腾腾的洋葱蛋卷走过来,八千代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回来。


『锵锵——!超级豪华洋葱蛋卷,完成!正好三人份!』


辉夜把盘子往桌子正中央一放,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骄傲得简直像是刚攻克了什么世界级科研难题。


不过,不得不说,这蛋卷确实做得确实漂亮。表面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卷得极为紧实,切面处能清晰地看到半透明的洋葱丝均匀地嵌在层层蛋皮之间;黄油的奶香混着洋葱微甜的焦气,光闻着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八千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与其说是品味,不如说是在 “感受”。


这具义体的味觉模块是我花了最多时间去调校的部分,如今的精度已经能还原大部分食物的基础风味轮廓了,但如果非要和真正的舌头相比,终究还是有难以跨越的距离。


八千代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一点。但每次吃东西的时候,她都会比普通人多花上那么一点时间。


就好像是在拼尽全力,认真地记住每一口味道。


『怎样怎样?好吃吗?超好吃的吧!』辉夜整个人凑过去,一脸的期待。


八千代咽了下去,停顿了一秒。


『嗯,好吃。黄油放得刚刚好。』


辉夜立刻在原地开心得蹦了一下。


『对吧——!我就说嘛!专门五点钟去抢的特价黄油!太值了!』


八千代的目光从辉夜脸上移开,落在了我脸上。那一瞬间,我在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低下头,默默吃起了自己的蛋卷,没再搭腔。


……确实好吃。


吃完早饭,辉夜和八千代一起收拾了餐桌——准确地说,是八千代在收拾,辉夜在旁边转来转去假装帮忙,实际上主要是为了偷吃盘子里剩下的洋葱碎末。


我坐到沙发上,解锁手机看了眼邮箱。


研究所那边没有新的消息——周末本来就没人,服务器上跑着的那组模拟任务也要到周一才会出结果。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刷新了两次,确认没有异常告警之后,才把手机放下。


然后没过半分钟,我又拿了起来,打开项目文件夹,开始看昨天没看完的一篇论文摘要。


看了大概不到三十秒,辉夜从厨房冲了出来,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她整个人 “咚” 地一下跳上沙发,双膝跪在坐垫上,两手撑着沙发靠背,一张脸直接凑到了距离我鼻尖大概只有十五厘米的地方。


『彩叶!』


我被吓了一下,本能地往后仰,手机差点脱手。


『……干嘛。』


『烟火大会!』


她的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下周末的烟火大会!我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了!就在……就在那个……哪里来着——八千代!那个烟火大会在哪里!』


八千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


『河口湖。』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今天的天气。


辉夜猛地转回来看我,表情已经从兴奋直接升级成了狂热。


『河口湖!就是富士山那边!超近的!我们去看吧!不只是看烟火,前一天就过去,大家一起露营!搭帐篷!烤肉!看星星!然后第二天看烟火大会!啊——光是想想就超——开心!』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中间甚至连气都没换——月人的肺活量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把手机从她的攻击范围内撤到了身体另一侧,那样更安全点。


『不行。』


这两个字我说得非常利落干脆。


辉夜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幅度垮了下来,嘴巴委屈地瘪成了一个倒三角形。


『诶——!为什么!』


『下周一有一组模拟数据要复盘,周二有一个阶段性汇报要准备,周三——』


『那周末呢!周末总可以吧!』


『周末我打算把第三版补偿算法的框架搭完,不然下下周的测试排期又得往后推——』


辉夜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朝天地瘫在了沙发上,发出一声长到不可思议的哀嚎。


『啊——————彩叶又是这样——!工作工作工作!每天都是工作!都不陪我们玩!』


她开始在沙发上打滚。


从沙发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金色的长发搅成了一团乱麻,宽大的 T 恤下摆卷上去,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肚子。


我叹了口气,这一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这个家里上演一次。


辉夜想要做什么事情,我拒绝,然后她就开始走这套完整的抗议流程——先是哀嚎,然后打滚;如果打滚不奏效,就升级到假哭;如果假哭还没用,她就会祭出最后的杀手锏:沉默地盯着我,眼睛里蓄满水光,一句话都不说,或者偶尔蹦出一句『求求你了』。


那个阶段是最难抵挡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遇到她那会儿就是这样。


但现在还没到那个阶段,说明我还有抵抗的余地。


『辉夜,你先冷静一下——』


『才不要冷静!我要去看烟火!要露营!要烤肉!』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开始疯狂摇晃。


我的手机终于没拿稳,“啪” 地一声掉进了沙发缝里。


就在我伸手去掏手机的时候,八千代开口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坐到了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手里的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搭在膝盖上。


『彩叶。』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就是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停下动作去听的质感。


辉夜也停止了摇晃我的动作,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八千代没有看辉夜,她静静地看着我。


『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像是一句闲聊。


但它精确地落在了一个我最不愿意去触碰的地方。


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我在脑子里快速翻找了一下。


……上上周末?不对,上上周末我去研究所加班了;上上上周末?那个周末我在家远程跑数据,再往前——


我想不起来了。


这不是记忆力的问题,而是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休假” 这件事好像根本没有在我的生活里发生过,我的日程表上根本没有那个词的位置,每一天都被项目的各种待办事项塞得严严实实,周末也不例外。


这不是别人逼我的,是我自己亲手把它们排满的。


八千代看着我空白的表情,没有追问。


她也不需要追问,她只需要把那句话抛出来就够了。


沉默在客厅里持续了两三秒。


辉夜的手还抓着我的胳膊,但力道已经松开了。


她的目光从八千代那里转回我身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撒娇耍赖,变成了一种……不太好形容的东西。


不是担心——至少她没有表现出心疼的样子,但那股没心没肺的闹腾劲儿明显地沉淀了下去,就像是小动物察觉到了某种情绪一样。


然后,她彻底松开了我的胳膊,换成两只手,轻轻握住了我的一只手。


『所以嘛,更应该去了啊。』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听起来还是很轻快,但底下分明多了一层厚实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


那个『不行』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但这一次,它怎么都没能顺畅地吐出来。


『……我手头压着的东西真的很多。』


这一次,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没有底气。


辉夜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歪了一下头,然后,她突然一转身,眼疾手快地从沙发缝里把我的手机挖了出来。


在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解锁了屏幕——密码是我的生日,她八百年前就背熟了——打开了聊天软件,直接点进了我们五个人的群聊。


『——喂、辉夜!』


来不及了。


她的打字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在用地球人的手机键盘。噼里啪啦几秒钟,消息就已经发了出去。


我一把抢过手机,眼睁睁看着群聊里多了一条顶着我头像发出去的消息:


【彩叶:大家——!下周末河口湖烟火大会!前一天出发去露营!一起来嘛——!!!🎆🏕️✨】


我盯着那排刺眼的 Emoji,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辉夜,这是我的账号——』


『无所谓啦,大家看得懂的!』


群里很快就开始有反应了。


【芦花:听起来超棒!几号到几号?我看看排期~】

【真实:露营!!烤肉!!我去我去!!有吃的就去!!🍖🍖🍖】

【真实:等一下,怎么是彩叶说的,彩叶你怎么了,被附身了吗】

【芦花:辉夜酱又抢手机了吧,彩叶你还好吗】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一次。


……算了。


我把手机拿稳,认命地自己打了一条:


【彩叶:……没被附身,手机被抢了。】

【彩叶:日期还没定,等我确认一下。】


发完这条,我转头看了辉夜一眼。


她正双手合十,用一种虔诚到极其夸张的姿势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像是在反复念叨着『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我又看了八千代一眼。


八千代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的抹布上,安静地看着我。


但正是这种没有表情的平静,让我彻底丧失了说出『不行』的力气。


如果八千代也像辉夜一样闹腾,我反而可以竖心理智的高墙去挡。但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用刚才那个问题,等着我自己想明白。


那个问题还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我低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真实已经开始兴奋地列她想带的烧烤食材清单了,芦花在认真地帮她估算分量,顺便问了一句有没有需要她提前准备的露营用具。


她们两个人接话接得那么快、那么自然,就好像 “彩叶和大家一起去露营” 这件事,本来就是理所应当会发生的一样。


我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会儿。


然后,我打下了一行字:


【彩叶:周五晚上出发的话,你们来得及吗】


点击,发送。


下一秒,辉夜在我身旁爆发出了一声音量大到足以穿透整栋公寓楼的欢呼。


『太好啦太好啦太好啦——!!!彩叶最喜欢了——!!!』


她整个人扑了过来,双臂死死箍住了我的脖子,力气大到我差点被她直接带翻在沙发上。


我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完全没挣开——月人的臂力在这种时候简直就是犯规——最后索性放弃了抵抗。


我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群聊消息还在不断往外跳。


芦花回了一个【周五OK👌】,后面跟了一句【终于要把彩叶从实验室里捞出来了】。


真实发了一长串乱七八糟的食物表情包,最后跟了一句【彩叶我帮你带防晒霜,你肯定没有的对吧】。


辉夜还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嘴里叽叽喳喳地已经开始规划行程了——要搭几顶帐篷、要去哪家超市买零食、烤肉的时候要烤什么部位、晚上要不要去树林里玩试胆游戏……


八千代站了起来,她拿起膝盖上的抹布,走向厨房,把它挂在了水槽上方的挂钩上。


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辉夜死死箍着我脖子的那个姿势,嘴角动了动——说不上是笑,但分明比平时多了一点鲜活的温度。


然后,她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去。


我在辉夜震耳欲聋的絮叨声里,静静看着八千代走进厨房的背影。


她拧开了水龙头,开始清洗辉夜做蛋卷时弄脏的那口平底锅。水流的 “哗哗” 声响了起来,盖住了辉夜大半的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掠过了一个念头——


不是关于项目的,不是关于算法的,也不是关于实验排期的。


我只是忽然觉得——


就离开几天,应该也没事吧。


辉夜终于松开了我,她一个翻身蹦下沙发,光着脚 “噔噔噔” 地跑向自己的房间,嘴里大喊着『辉夜现在就去做旅行计划!超——完美的计划!』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喔,还有厨房里八千代洗锅的水声。


我重新靠回沙发上,把手机举到眼前,最后看了一眼群聊。


真实发了一张她自己拍的去年夏天烟火大会的照片——画面糊得一塌糊涂,构图也歪得离谱。但烟火炸开的光刚好落在水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极其温柔的金色倒影。


【真实:去年的!今年人多了肯定更好看!期待~~🎇】

【芦花:你这拍照技术还是老样子啊,今年换我来拍】


我盯着那张模糊的烟火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把手机锁屏,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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