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走了
我被留在了这间公寓，食物两天前就没有了，只能靠喝水来勉强维持虚假的饱腹感。直到前天我还在希望他们能够回来，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是他们演的一场过于逼真的戏。然后，我收到了爸爸的消息
『柚叶，爸爸对不起你，但是，芽子已经怀孕了，那个小孩不能没有爸爸…听话，别怪爸爸，爸爸有时间会去看你的』
…所以，我就可以没有爸爸，因为那个小孩需要，所以我就可以没有
芽子，我见过那个女人，那天妈妈拿着爸爸的手机和他大吵了一架，手机被摔在地上，透过破碎的屏幕，我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对着镜头幸福的笑着
爸爸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妈妈点点头，拿上了家里能找到的所有的钱，然后走了。爸爸临走前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爱，真是强大的东西。我想，它能够让一个人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金钱、家庭、名声，甚至是理智，只是为了去拥抱另一个人
我喝下一口水，想着该怎么活下去，还有谁能够收留我——奶奶说她退休了，姑姑让我求助政府…我不想去庇护所，那里能够提供的只是临时的居所，我随时会被再次丢掉，到了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然后，我想到了她
她是我的姐姐，比我大两岁。两年前，她离开了家。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爸爸妈妈明明对我们很好，为什么要走？
然后我才明白，没有“我们”，在她走之前，只有“我”和“她”。她走之后，爸妈没有去找她，而是把所有的期望，所有的烦恼，所有的情绪安置在了我的身上。那些原本说给她听的话，扎在她身上的刀子，现在都转移到了我这里
她恨我，我知道。她觉得是我分走了原本属于两个人的爱，事实上，我大概的确是这样做的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打开手机，凌晨两点多，她会不会已经睡了？会不会嫌我烦？会不会已经换了手机号？
我不知道，我只想活下去
所以我给那个号码发了消息：
「姐姐，是我」
「爸妈离婚了…不要我了」
「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抱歉」
我蜷在床上闭上眼睛，又不敢真的睡着。我怕错过了她的回复，又怕一觉醒来发现她真的没有回复
窗外传来鸟鸣，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我抓起了手机，看到她发来了一个定位：
「来这里找我」
我有点想哭，但我忍住了
我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回复：
「好」
然后下床，穿好校服，拿上了我为数不多的东西——帆布包里换洗的衣物，书包里的书本，还有我藏起来的最后一点零用钱，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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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很乱，但她能养活自己，这一点我做不到
我进门扣上了防盗链——用处大概不大，但我会感觉很安全。她给我倒了一杯牛奶，听我讲了爸妈的事，然后问我，是不是觉得她好欺负，把她当成了冤大头
她讨厌我，我知道，我一开始就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所以我站起来走了，又被她叫住
她让我睡她的房间，让我好好上学，我同意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个麻烦的人，所以我在她打扫的时候算起了通勤费、文具书本费，还有伙食费、医药费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我也需要努力，努力不被赶走，努力不被她当成累赘，努力不去当更加过分的寄生虫
傍晚，她敲开了我的门，说要去上班
她化了妆之后很好看。我想，虽然有些疲惫，但她还有精力化妆，有余力打扮自己。她没有因为我的到来影响到自己的节奏…至少暂时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既然她的状态没有被影响，就说明我暂时不会被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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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昏过去了，在家里，洗衣服的时候
我以为我又要被抛下了，剧烈的恐慌让我喘不过气，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了急救电话，跟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她是过度劳累，要休息，又问我父母在哪里，我说谎他们去工作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真好，她只是累了，她没有不要我…
她打工的便利店店长来了，扯着大嗓门给她带了一些食物，还有一些钱，又给她交了住院费
为什么？我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明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是纯粹的善意，所谓的人性之光吗？
我不相信
他爱她吗？
我找到了似乎能够说的通的解释，他爱她，所以给她工作，帮她交费，给她钱，让她休假
那我呢？我也爱她，我有什么可以给她的吗？
…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我自己
她爱我吗？
我不确定
两天后她醒了，先是闹着要出院，然后又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校
我不想告诉她学校的事，那样她会嫌我麻烦的吧
那些被抛弃后到来的难听的话，因为没人撑腰所以落在我身上的拳脚，我不想告诉她，我只说我不想去了
但她还是发现了，我从来这里开始就一直在藏，可惜还是没藏住
她看起来很痛苦，我惹她生气了，所以我说我会接着去
她说要帮我转学
我知道我暂时不会被她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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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很早就回来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起来很生气，我想安慰她，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冲我发火了
她让我滚出去
我知道这次大概真的被讨厌了。我想哭，但这样只会让她更烦我。所以我回了房间，换上了校服
我难道就要这样被赶走了吗？
…不，我不甘心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带，只是换了身衣服。这样她就会来找我，而我也有机会再回来了
她真的来了
她抱着我说了好多，抱得太紧了，我有些喘不过气
但我不讨厌这样的感觉，我也抱住了她，她说对不起，她恨过我，讨厌过我，又说她没用
…不是这样的
我不怪她，我其实知道她很辛苦，她一直在忍耐
我觉得她好厉害，她能养活自己，还能顾得上我
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我最喜欢她了
我不想离开她，也不想她离开我
…可是，我该怎么办？
我想到了爸爸，想到了那个店长
…我明白了
已经有两个人告诉过我答案了…
因为我喜欢她，我爱她，所以我依赖她，我离不开她…
如果要让她不会赶我走，那么…
让她也爱上我，就好了吧？
让她也离不开我，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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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接我放学了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看到她的时候，我正跟新交的两个朋友聊着天——转学之后，没有人知道我被抛弃过，他们只知道我有一个很好的姐姐，知道新来的这个转学生很漂亮
我清楚一旦他们了解了我的过往就再也不会跟我做朋友，他们会像处理发霉的衣服那样对待我。所以我要藏起来，至少表面上，我的笑容要和他们一样
我看到她的时候，左边的那个女生…青木？还是青川？我没有记住，总之那个女生讲了个笑话，我没有忍住
她第一次看到我这样笑，却不是对着她笑。这让我有些愧疚，但她来了又让我很高兴。所以我跟她们匆忙告了别，跑到她身边
她换工作了，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多问，牵着手和她走在路上。她心情不好，拉着我的那只手握的很紧，我感觉我要被捏碎了
她在生气吗？大概是她在因为我的那个笑惩罚我。我有些高兴——她在乎我，我在她这里是安全的。但实在是太痛了，所以我对她发出了轻微的抗议
她松开了我，看起来有些愧疚，我对她说没关系，又牵起她的手
她是一个不会轻易丢掉自己的东西的人。小时候妈妈想要丢掉她的旧玩具，她和妈妈大吵了一架，然后把那些玩具藏了起来。虽然最后还是被找出来丢掉了一部分，但我想更多的都被留在了那间房子里…如果我能够成为她的所有物的话，就不会被丢掉了吧…
我不讨厌这样，我喜欢她，我爱她
她在乎我，她爱我吗？她一定是爱我的，我知道，因为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我也有的东西。我也想把她藏起来，她那么好，那么厉害，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只对我展现的那些东西。所以我看到她就跑到她身前，让她只看着我——就像她锁住我的手一样锁住她的眼神
如果真心相爱的话，就去拥抱她，这是爸爸教给我的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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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扣上了防盗链，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时间
她似乎很紧张，好像在躲着我…这样下去不行，她会说服自己不去爱我，然后就会厌烦我，那样我就没办法留在她身边
外面打雷了，我有点害怕。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从小就害怕打雷，但今天我想是时候了
我跟她说我害怕，想让她陪我。她在洗碗，让我出来做功课。我答应了，但实际上我根本就做不下去。我一直在看她——看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的背影…“围裙带子松了”，我提醒她，她尝试着自己系起来，却怎么系都系不上
所以我走到她背后帮她系，碰到了她的手，她立刻缩了回去
不能再等了，我想，就在今晚
所以我装作做完了功课，求她来陪我。她同意了，我钻进了她的怀里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暖许多，身上散发着洗衣粉和洗洁精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气味…我形容不出来，大概像是被反复煮开过的水
我在她怀里一句一句地诉说着我的内心，一点一点引导她跨过她为自己设下的毫无意义的底线。我想让她像我一样诚实地对待自己的内心…可她说这是错的
那什么才是对的？
我不知道，或许爸爸为了真爱抛弃家庭是错的，或许店长为她做的那些也是错的
可是他们如果不做那些，就不会有如今的我们
更何况，她的心也跳得很快，她也想要拥有我…
所以她才把我按在了沙发上，可她的表情是那么痛苦…我不想让她有负担，所以我告诉她——
防盗链，已经被我扣上了
如果这是错误的话…如果前方是悬崖的话…就让我和她成为共犯、一起坠落吧…
她吻住了我，我闭上眼睛
我被她如此地爱着，这样就足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