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尾章 - 3

作者:歌非墨
更新时间:2026-05-28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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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皇城厄瑞萨,西区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僻静小巷,巷底那扇普通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温妮塔站在门外,停了片刻。门内涌出的空气带着一股沉闷的尘土味。


她抬手在鼻前扇了扇,然后迈步走进去。


苏菲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门,屋里昏暗。


客厅里的家具依旧熟悉。壁炉架上的黄铜烛台歪向一边;墙角那个存放常用药材的小矮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靠窗的书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纸页已经彻底黄脆,上面有爱琳娜利落有力的字迹,旁边搁着羽毛笔,和早已见底的墨水瓶。


灰尘厚得发腻,三年的时间沉在每一件物品表面,把它们封在原地,像琥珀裹住了一截旧光阴。


温妮塔走到客厅中央,看向四周。被灰尘覆盖的家具,墙上那幅画框已经歪斜的北境雪山风景画,壁炉旁地上那个她小时候常坐着看爱琳娜处理文件的旧坐垫,边缘已经开线,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她脱下斗篷,挽起袖子。苏菲也无声地照做。


两人开始默默收拾。温妮塔拿起靠在门后的鸡毛掸子,拂去桌、椅、柜面上的积灰,动作很轻。苏菲则去找水桶和抹布,抹布浸透、拧干,擦过那些被掸去浮尘的桌面和柜面。


配合得默契,只有抹布的窸窣声、掸子挥动的轻响、水桶晃动的轻吟。


随着柜门被打开通风,这个尘封了近三年的空间,缓慢地开始了呼吸。


旧日生活的痕迹一点点从尘埃下浮现:书架第二层那排笔记;厨房碗柜里几只边缘有细小缺口的陶碗;书桌抽屉里已经氧化发黑的骑士团旧徽章;爱琳娜卧室床头柜上,一个镶嵌着小块蓝宝石的、早已停摆的怀表。


温妮塔拿起那只怀表,指腹抹去表面玻璃上的灰。表壳冰凉。她握了一会儿,又慢慢放回原处。


苏菲偶尔停下来,举起她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一个造型奇特的、像是用于萃取植物精油的小铜壶,还有一本插画夸张的儿童魔物图鉴。


温妮塔简略地解释了几句。


--


收拾到傍晚,客厅和两个卧室大致恢复了整洁。天色沉下来,最后一点余光从窗框里斜斜切进来,在擦净的地板上拖出一条窄窄的橘色光痕。


温妮塔将最后一摞整理出来的旧信件用绳子捆好,放在清理干净的窗台上,直起身,捶了捶酸麻的后腰,转向正把脏水提出去倒掉的苏菲。


"对了,"声音在收拾得差不多、显得空旷的屋里回荡,"前两天,骑士团那边给我发了封邀请函。"


苏菲提着空桶走回来,看着她。


温妮塔用手背蹭了下额头沾到的灰,继续说:"说是在旧训练场,问我有没有兴趣今天过去看看。没说什么事,竟然学会卖关子了……等这里大致收拾完,我们去那边转转吧?我也好久没回去看过了。"


"嗯,我跟你一起去。"苏菲说。


温妮塔的目光落在渐暗的天光和屋内一件件被唤醒的旧物之间,来来回回。她把最后几件东西小心放进带来的深色挎包里,系好搭扣:一本边角磨损的旧笔记本,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小铜镜,还有那只镶着褪色蓝宝石、表壳冰凉的怀表。


"该带走的,都在这儿了。"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她抬起视线,环顾这个被她们花了大半个下午清理出来的空间。家具恢复了原本的木色,虽然陈旧,却不再被灰尘掩埋;墙上的画框扶正了;壁炉架也擦干净了。


这里依然处处是她和爱琳娜生活过的痕迹,但"居住"的气息变得稀薄,更像一个被妥善保存的、安静的壳。


"以后我们回黑雾森那边。这里空着也是空着,骑士团现在规模扩大了很多,正缺地方用。这房子……留给需要的人吧。"


苏菲点了点头:"对了,上个月在栖鹭港,你不是去买鞣制皮革用的白栎树皮和星尘粉吗?那天你刚走没多久,就有两个穿城防军外套的人找到店里来。"


温妮塔拿起搁在椅子扶手上的一件袖口磨损的旧亚麻衬衫。闻言,她的动作顿住了。


苏菲继续道,话音里带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得意:"说是什么新成立的'防卫技能培训队',缺一个有实战经验和魔法知识的教官。开的价码,"


她啧了一下舌,吹了声短短的口哨。


"挺厚的。问我要不要试试。"


话音落下,旧衬衫从温妮塔松开的指间滑脱,"啪"地掉在刚擦净、还泛着些微水光的地板上。


苏菲扭过头看她。


温妮塔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手还停在半空。慢慢转过头看向苏菲,嘴唇抿着,有些委屈,眉头蹙了起来。


"苏菲……"声音低下去,软软的,拖了点颤悠悠的尾音,"你……不愿意和我一起把那个小店开下去了吗?"


话音刚落,她就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开始细细地抖动,发出几声极力压低却漏了气的、假得不能再假的抽噎。


苏菲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了扯,差点笑出声。


那抽噎声里一点真哭的沙哑和断续都没有。苏菲任由笑意蔓延到整张脸上,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


"想什么呢。光是折腾我们那个炼金小屋,加上时不时接的药剂订单,就够咱俩忙得脚打后脑勺了。还去当什么教官……哪有那个闲工夫。"


温妮塔从指缝里偷瞄她,看见苏菲脸上的笑,知道自己被识破了,干脆把手放下,脸上的委屈神情却更加卖力,鼻尖微皱,浅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仿佛下一秒真会有泪水滚落。


"真的吗?"她问,声音更软了,带着点小心翼翼,"你保证?"


苏菲没立刻回答,走到温妮塔面前,弯腰,将那件旧衬衫拾起。


然后她起身,仰起脸,顺势朝温妮塔凑了过去,动作流畅,目标明确。


温妮塔在她弯腰捡衣服时就捕捉到了那稍稍加速的心跳。


苏菲凑近的瞬间,温妮塔的上半身像被风吹动的细柳,不早不晚,恰好向后仰撤了一点。


亲了个空。她的嘴唇停在离温妮塔脸颊只有半寸远的地方。


"你!"苏菲维持着仰头的别扭姿势,眼睛立刻瞪圆了。刚才的笑没了,剩下的只有被结结实实戏耍后的气恼,又好气又没处说理的那种。


温妮塔早已没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看着苏菲僵住的表情和瞪圆的眼睛,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有点没心没肺的笑容。牙齿都露了出来,眼角弯弯,笑声清亮亮地填满了这个暮色渐浓的房间。


她伸出手臂,没再躲闪,向前一搂,搂住苏菲的脖子。力道不小,带着苏菲朝自己撞过来。


苏菲被拉得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半步,被温妮塔的手臂稳住。两人身体撞在一起,温热的气息瞬间交融。


笑声在苏菲撞入怀里后停了。温妮塔低头,熟练地找到苏菲因气恼而张开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带着未消散的笑意,和一点恶作剧后得意的湿润气息。苏菲的肩膀一开始还硬着,随即那点气恼像被暖水浇过,从唇边开始一路松散下去。


她闭了眼,手臂环上温妮塔的腰,回应这个迟来却热烈的吻。


--


窗外的光已经走完了,屋里暗下来,只有彼此的轮廓还勉强认得出。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干净的墙面上,随光线退潮缓缓变淡,最终被暮色收走。


夜色从窗棂缝隙漫进来,不声不响地将屋内最后一点夕照的暖金色泡成沉静的灰蓝。


她们没有点灯,就那样并排坐在壁炉前那张旧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


温妮塔的头很轻地枕在苏菲肩窝,苏菲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两人都没说话,听着窗外逐渐稀疏的市声,感受着这栋老房子在易主前最后一段属于她们的、缓慢流淌的寂静。


温妮塔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抚过地毯有些起球的绒毛。


屋外,巷子另一头的砖砌拐角处,两颗脑袋正一上一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墙缘。


蕾拉在下,垫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蕾芙在上,手撑着她肩膀借力,身体前倾了些。两人眼睛都睁得溜圆,盯着几十步外那扇沉在黑暗里的窗户。


"还没点灯,"蕾拉用气声说,"是不是……已经'贴'在一起了?"


"光线太暗,"蕾芙的眼睛在暗处磨得比猫还利,"窗帘没拉全,左边窗角那块没完全挡住……刚才是不是有影子动了一下?"


"哪边?我怎么没看见,"蕾拉急了,想把脚尖垫得更高,身子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蹭了几分。


就在她们全神贯注的当口,巷子另一侧,一个穿着深灰色便服外套的高挑身影融入夜色,踩着碎石路面,却连一点声响都未发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埃里克斯·德里奇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眼前这两个姿态诡异、全身心投入"侦察"的背影上。


眉头挑了一下,整张脸随即合上,成了惯常的、不带温度的平静。他就那么抱着手臂杵在原地,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像个被迫在深夜巡逻时撞见野猫打架的哨兵——走也不是,看也不是,偏偏又有点想看完。


等了大概三四次呼吸的时间,看那两人依旧毫无察觉,甚至蕾拉又试图踮得更高、险些滑倒时,埃里克斯才清了清喉咙,声调刚好够她们听见:


"喂。"


平稳的一声落下,蕾拉整个人像被冷水泼了后背,猛地一哆嗦,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尖细的"啊呀!"


她骤然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一弹,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正俯身在她上方、全神贯注的蕾芙的下巴。


"呃!"蕾芙闷哼一声,猝不及防的撞击让她牙齿磕到一起,向后踉跄半步,差点摔倒。


埃里克斯站在原地,看着蕾拉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原地转了小半圈,又看看蕾芙捂着下巴、眼角泪水都冒出来了还在努力维持凶狠瞪视的模样。


他眼底那点严厉的审视慢慢让了位,让给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


随后,巷子那头传来木门打开的"吱呀"声。两点人影从小院里走了出来,顺手带上门。


苏菲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看起来并不费力。温妮塔走在她身侧,手里拿着自己装满旧物的小挎包。两人踏出院门,站在台阶上,适应了一下外面更深的夜色。


温妮塔脚步顿了一下,头偏向巷子拐角的方向,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一点未及平复的剧烈心跳的余韵,还是脚步的窸窣?


她望过去,拐角处空荡荡的。只有墙头一丛野草在夜风里晃着,地上零星几点碎石。刚才那感应,仿佛只是错觉。


温妮塔收回目光,看向苏菲。


"走吧,"她说,"去训练场看看。"


苏菲点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巷子另一头、通向旧骑士团营区方向的路走去。脚步声渐远,融入更广阔的夜色里。


骑士团旧训练场与后来新建的场地相比,显得局促而陈旧。低矮的石砌围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剥落,场地上只有被常年踩踏压实的深褐色沙砾土地。


边缘立着几个磨损严重的木制箭靶,还有几根留下无数深刻刀痕的硬木桩。角落里那间存放器械的小石屋,屋顶铺着灰瓦,窗户破了半扇,用木板潦草地钉着。


月色寡淡,勉强把石墙和箭靶的轮廓从黑暗里捞出来,再远一点的东西就顾不上了,任它们沉在夜里。


温妮塔站在训练场入口,一道已失去门扇的石拱门下。夜风吹拂着她脸颊旁的碎发。


她静静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在记忆中永远喧嚣尘土飞扬、此刻却沉睡在夜色下的场地。


就是这里。她第一次调配出能稳定燃烧的初级照明药剂,得到母亲一句简短"不错"的地方。每一次出任务时,她放学后会待着的地方。这里有鲁克,有骑士团的大家,是那个曾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方。


也是那个下午。她从魔法学院放学,一个满头大汗、棕色卷发、乱糟糟、脸上还带着稚气,却硬要绷出严肃表情的小男孩,藏起身后的木剑,有点局促地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那个男孩用满是泥灰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还有点干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间的空气清冽,带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饭香。


站在那里,她听不见心跳,也听不见往日的喧嚣。但记忆却随着脚下的沙土、石墙上的青苔,还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皮革与武器保养油混合后经年不散的淡痕,无声地拼凑起来。


午后烤得地面发烫时扬起的尘土味;简陋水槽泼溅出的清水带来的短暂清凉;还有无数个黄昏,结束了一天课业或研究的她跑来这里,总能看见那抹熟悉的高挑金发身影,或立在场地边缘指导动作,或独自对着木桩重复着劈砍练习。


温暖。


那时,这片尘土飞扬、充斥着汗水与金属撞击声的简陋场地,曾是她除了小屋之外另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一个由爱琳娜、由许多总对她微笑点头的骑士、由那些日复一日响亮的呼喝与喘息所构成的、庞大而温暖的"家"。


而那个最初总爱偷偷看她,后来会红着脸、努力挺直腰板喊她"姐姐"的棕发小男孩……


温妮塔的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骑士团……"她极轻地吐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时间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苏菲,目光扫过这片空旷的场地,感受着这片土地在静默中沉淀下来的坚实气息,再想到那位深深影响了她与所爱之人的骑士团长,自己的老师——她也觉得胸口被什么触了一下,像踩在冬天的灶房地面上,脚底隔着石板也能感到炉火的余温。


"原来……"苏菲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耳语,"……这就是爱琳娜老师每天工作的地方。"


两人缓步走过训练场边缘的几处建筑。办公室那排低矮石屋窗户大多黑洞洞的,那间稍大些的也没有一丝光。


温妮塔知道,在那张总是收拾得整洁、左边抽屉卡扣有点松的桌子边,仿佛还能看见对方低头批阅文件时几缕金色发丝滑落额前的侧影。


宿舍区是几排更简朴的长屋,此刻沉寂在夜色里。其中一间,大概从左数第三扇门……那个小男孩曾裹着对他来说过大的团徽毛毯,蜷在靠墙的铺位上,即便在睡梦里眉头也拧着,像在跟什么较劲。


最后,她们来到了食堂——一栋相对宽敞的长形石木建筑,木门厚重。月色下窗户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完全不像还有人在的样子。


温妮塔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正要推开,动作却在刹那顿住了。


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攀了上来。她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瞬间涌起的、带着点荒谬的猜测,手上用力,推开了门。


"啪!啪!"


两声清脆的小型礼花,门开的同时,从昏暗的食堂内部炸响。


紧接着,原本被静音偕同法术笼罩的寂静瞬间打破。


几十支悬浮在半空、被柔和魔力点燃的照明光球次第亮起,洒下温暖的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食堂长厅。


厅内原本靠墙的长条木桌被推到中央拼在一起,铺着桌布,摆满了一大盆一大盆还冒着热气的蔬菜汤、烤肉、烤得金黄的整条面包、成摞的陶盘和木杯。空气里弥漫着烤洋葱和迷迭香的浓郁香气。


而比食物香气更浓的,是挤满了食堂、或站或坐、穿着便服的人群。温妮塔一眼扫过去,看见了好多张熟悉的脸。


靠着最近那张桌子,蕾芙正用手指揉着自己的下巴,光照过来时眯了下眼;她旁边,蕾拉半张着嘴,保持着想拍手又觉得有点傻的姿势僵在那儿。


稍远些,罗伊娜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什么饮品,静静看着她们;埃里克斯就站在门内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灯光下的表情比平时松弛了几分;他侧后方,身材高大的鲁克正咧着嘴憨笑,旁边莉娜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小卷轴筒;科尔扶着桌沿站着,整个人比从前沉稳了,说不清哪里变了,但老了一些;连洛曼都来了,袖口挽着,身上还沾着点工坊里带出来的木屑。


还有更多,许多温妮塔眼熟的、新旧面孔交织的骑士团成员,都带着笑容望着门口。


刚才那瞬间涌入的光线和声音,让温妮塔下意识闭了下眼又睁开。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听到那参差不齐却响亮的喊声:


"欢迎回来,温妮塔!苏菲!"


她才彻底反应过来。脸上先是纯粹的惊讶,随后那惊讶一层层褪下来,底下露出的东西更复杂——温热的,又有点想笑又有点堵在喉咙口说不出话的酸涨。


她吸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无奈摇了摇头。


苏菲站在她身后一点,也被这阵仗愣了一下,但很快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大大咧咧的笑容。


"看来,"埃里克斯的声音响起,带着笑,让食堂里的嘈杂静了些许,"我们这点小把戏,又瞒过你了一次啊,温妮塔姐姐。"


他顿了顿:"不过,饭是真的,没掺幻术。快坐下吧,等你们来,等得菜都快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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