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与你在终末尽头

作者:Yuawa様
更新时间:2026-05-26 04:18
点击:416
章节字数:6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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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脑后的辫子一甩一甩的。


我跟在后头,踩着地上龟裂的柏油缝隙,像小时候一样——不能踩到线以外的地方,踩到就输了。


「走慢点嘛。」


「是姐姐太慢了啦。」


她停下来,转过身倒着走,歪着头看着我。


「姐姐腿太短了。」


「是你腿太长了。」


「那不还是姐姐腿短嘛。」


她带着笑说完,转回去继续向前走着,辫子甩过来,差点扫到我脸上。


我们走在一条很老的公路上,路两边是长满青藤的废墟,偶尔能看见半块招牌,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啃得只剩轮廓。


我不记得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尽头。但她走得很有信心,好像前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


也许真的有吧。


我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她一起走的了。


我记得她很小的时候,还不算长的头发随着小小的身子晃晃悠悠,哭着要我抱。也记得她第一次自己扎头发却扎歪了,气了一整天。


但这些记忆是不是我的,我说不准。


有时我觉得自己像一面镜子,只映出她的过去,却没有自己的。


「姐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小时候扎不好辫子急哭了的事。」


「才没有!」


她捂住脑袋,好像我正要在她头上动手一样。


「你现在也扎得一般。」


「骗人,我今天扎得特别好。」


她伸手摸了摸辫子,确认它还在。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柔和的、像被水洗过的光晕映在看起来很高的青空下,照出她的影子。


我踩着她的影子走,一步、两步、三步……


她忽然停下来,我没刹住,下巴撞上她的后脑勺。


「干嘛突然停下来啦。」


「前面有条河。」


她指着前方。


路的尽头,一座桥断成了两截,桥下是一条河,不宽,水很清,河底的石头清晰可见。


「要过去吗?」


「又没别的地方可去。」


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不是「只能走这条路」,是「只有这条路」。


这听起来差不多,但其实不一样。前者是选择,后者是命运。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一条路的?


我不记得了。



过河的时候,她脱了鞋,赤脚踩在水里。


「好凉!」


她缩了一下脚,又伸回去。


我在岸上看着,没有脱鞋。


「姐姐不下来吗?」


「我飞过去。」


「哇~」


当然是开玩笑的。


桥在中间截断,但两端中间裸露出的钢筋还连在一起。


我尽可能迈大脚步踩着钢筋走到对岸,鞋底都没湿。她在水里慢慢地走,低着头看脚下的石头,偶尔弯腰捡起一颗,看一看,又扔回去。


「捡到什么了?」


「不知道,圆的。」


她把手举起来,朝我这边晃了晃。


离得有点远,我看不清,阳光反射在那东西上面,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辰被她捏在了手上。


到对岸的时候,她两只脚冻得通红,却还是笑嘻嘻的。


「姐姐看,这个。」


她摊开手心,一颗灰白色的鹅卵石,圆得不像自然的产物,像被谁打磨过一样。


「好圆喔。」


「送给姐姐。」


她把石头塞进我的口袋,拍了拍手,溅起几滴水花。


「走吧。」


我摸摸口袋里的石头,本应是冰冰凉凉的,此刻却遗留着些许温热。


我们继续走着,她依旧走在前面,沾染了水汽的鞋在地上留下脚印,印在干燥的路面上,一个接一个,像某种暗号。


我绕开那些脚印,不忍心踩乱。


「姐姐饿吗?」


「不饿。」


「我饿了。」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掰了一半递给我。


「我不饿诶。」


「万一待会儿饿了呢。」


我接过那半块饼干,很硬,在掌心里有些硌手。


她用两只手捏着那么小的半块饼干,一边吃一边看着我的脸。


「看我干什么?」


「姐姐好漂亮。」


「夸我也没用哦。」


「欸~」


我戳了一下她的脸,软软地陷下去一个坑。


「水没了,待会儿要找水。」


我的手指被忽视了,莫名感觉有些沮丧。


「刚才不是有河吗。」


「……姐姐想喝河水吗?」


「开玩笑的。」


「笨蛋姐姐。」


我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水,但我觉得她选择的路前面一定有什么。


她从来不会走到没路的地方才回头,而总是在路将尽未尽的时候,突然转弯,走进另一条我们都没看见的路。


我跟在她后面。一直都是。



我们在一座废弃的车站里过夜。


车站不大,候车厅的玻璃碎了大半,风从缺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她在墙角铺了防潮垫,又翻出一条毯子,盖在我们身上。


「姐姐睡里面,靠墙。」


「为什么?」


「因为风从那边来。」


她指了指碎掉的窗户。风确实从那边来。


我们并排躺下,但还睡不着,于是两人都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上面。


天花板上曾经挂时刻表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几根电线垂下来。墙上的地图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画着一些我从未听过的地名。


「姐姐,」


「嗯?」


「你说火车还会来吗?」


「不会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铁轨断了。我们之前路过的那段,忘了吗?」


「哦,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火车去哪里了?」


「谁知道?大概就是停在那里了吧。」


「停在哪里?」


「停在以前。」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热,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脸上。


「姐姐,」


「嗯?」


「如果火车来了,我们要不要坐?」


「坐吧,车站不就是为了让人坐车建的吗。」


「如果火车要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那就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如果它永远不停呢?」


「那就永远不下车。」


她笑了一下,没有出声,但我能感觉到,因为我自己的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姐姐好随便。」


「是你先随便问的。」


「我没有随便问,我很认真的。」


「那我也是认真回答的。」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更轻,像一根头发搔了搔我的脸。


我们安静了很久,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忽然又开口。


「姐姐冷吗?」


「不冷。」


「我冷。」


「还是我睡外面吧。」


「不要。」


她把毯子往自己那边拽了拽,又往我这边推了推,最后缩成一团,靠在了我怀里。


我轻轻抱住她,一边脸抵着她的头。


「好一点了吗?」


「嗯。」


她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黑影。


那些电线在风里轻轻地晃,像钟摆,但没有钟。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已经变得凉凉的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也许我根本就没有睡着——也许我从来不需要睡觉。


但我还是闭上眼睛,因为她在旁边闭着眼睛,我不想让她一个人。



早上,我们被鸟叫声吵醒。


「不认识的天花板……」


「在说什么?」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我伸手帮她理了理,她乖乖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姐姐手好凉。」


「是吗?」


「是不是该戴手套了。」


「大概吧。」


天气已经变化无常,可能昨天还热得像走在火炉里,今天就变成了冰箱。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副粉色的手套,递给我。


她有两副手套,一副粉色一副蓝色,粉的给我,蓝的自己戴。


我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但每次她递给我粉色的手套,我都会自然地戴上。


我们收拾好东西,走出车站。早晨的空气很干净,带着一点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远处的钢筋水泥打成的空壳被晨光照成浅金色,像画里才有的颜色。


「姐姐,今天往哪走?」


「你想往哪走?」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我看着前方的路。路分岔了,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那条看起来更宽,右边那条更窄,但远处好像有一片树林。


「右边吧。」


「为什么?」


「因为那边有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好看。」


她没再问,只是向右拐去。


我跟在她后面。她走路的姿势和昨天一样,很轻松的步子,辫子一晃一晃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一闪一闪的。


「姐姐。」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不记得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因为我是天才。」


「只有笨蛋才会说自己是天才。」


「好过分……」


声音故意做出沮丧的样子,但我知道她在笑。


不知道名字的鸟儿的叫声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一路跟着我们。


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这条路,不记得这片树林,不记得任何一个没有她的地方。


我的记忆是从她开始的,她小时候摔跤哭鼻子的样子,她第一次自己扎辫子的样子,她踮起脚尖够书架的样子,这些我记得很清。但在这之外,什么都没有。


像一本被人撕得残缺不堪的书,剩下的纸页上只有她。


这不正常。


这当然不正常,但我不愿意想太多。



树林里有一条小溪。


她蹲在溪边,用手捧水喝。


「不是不能喝河水吗?」


「这是溪水。」


「有什么区别吗?」


「溪水干净。」


「是吗……?」


我表示怀疑。


但我还是蹲到她身边,捧了一点送进嘴里,很凉,有一点点甜。


「比昨天的好喝。」


她用手腕擦了擦嘴,动作很豪迈。


「昨天的不好喝吗?」


「昨天的有一股铁锈味。」


「幸好我没喝。」


「为啥?」


「不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背包里的空瓶子拿出来,灌满水,拧紧盖子,再放回去。


「姐姐,你说水是从哪里来的?」


「从山上。」


「山上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


「从天上。」


「天上的水呢?」


「从海里。」


「海里的水呢?」


「从河里。」


「那河里的水呢?」


「从山上。」


她瞪了我一眼,我觉得很可爱。


「姐姐在绕圈子。」


「哪有。」


我一只手环着膝盖,另一只手伸进小溪里,用手指弹着水花。


「可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走了很久很久,才到这里。」


「和我们一样吗?」


「和我们一样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们要和它说谢谢。」


「说什么?」


「谢谢你来这里,谢谢你这么好喝。」


她对着溪水鞠了一躬,然后转头看我。


「姐姐也要。」


「为什么?」


「因为它也走了很远,和我们一样。」


好吧。我也鞠了一躬。


溪水哗哗地流,没有回答,但我觉得它应该听见了。


我们在溪边坐了一会儿。她把脚伸进水里,我坐在旁边看着。


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在她脸上画着忽明忽暗的光斑。她闭着眼睛,好像在听水声。


「姐姐,」


「嗯?」


「如果我以后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会。」


「找到什么时候?」


「找到找到为止。」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她睁开眼睛,看着溪水。


「可是姐姐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找我?」


这句话刺了我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漏出去了。


「我知道你在哪里就行了。」


「在哪里?」


「就在我旁边。」


她笑了一下。


「那我不见了的时候,姐姐就看看旁边。


「说不定我一直都在。」


她没有说「我不会不见」,她说的是「你看看旁边」。


也许她知道些什么,也许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她说的。


因为如果她真的不见了,我能做的确实只有看看旁边——那个她曾经在的地方,也许她还留着一点什么,一颗圆石头,半块饼干,一副粉色的手套。


这些就够了。



我们在一个山坡上过夜。


坡上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树干粗到两人合抱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树下有一小片空地,刚好够铺垫子。


她躺在垫子上,躺在我旁边,仰头看着树。


「这棵树活了多久了?」


「很久吧。」


「一百年?」


「可能更久。」


「一千年?」


「大概吧。」


「好厉害。」


她从树叶的缝隙里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数到十几颗的时候,就忘了前面数到哪了,又重新开始。


我躺在她旁边,也看着星星。


「姐姐,你说星星会掉下来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们很远。」


「远就不会掉下来吗?」


「远到掉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了。」


「那我们不在了之后呢?」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了。」


「好不负责任。」


「关我们的事才叫责任,不关我们的事叫别人的事。」


「可是没有别人了。」


她说得对。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们。


星星还在天上,一颗一颗的,中间隔着遥遥的黑暗。


它们也很孤独吧。那么远,那么亮,但谁也碰不到谁。


「姐姐,」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


「什么都行。」


我想了想。


「你小时候有一次摔跤,膝盖破了,哭了一整天。」


「你怎么还记得?」


「你还记得吗?」


「不太记得了,就记得很疼。」


「你当时非要我给你吹吹,说『姐姐吹吹就不疼了』。」


「我真的说了?」


「嗯。我吹了,你说好像好了一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摔跤,姐姐还会帮我吹吗?」


「你不会摔跤了。」


「万一呢?」


「那就帮你吹。」


她笑了,星星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我们又安静了一会儿。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树叶沙沙地响,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


「姐姐,」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想做,但因为我想做,所以你做了?」


「没有吧?」


「我不信」


「就算你说不信……」


我也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是我为了她而做,但其实我自己不想做的。


她侧过身,把脸埋在我的肩膀里。


「姐姐太惯着我了。」


「有吗。」


「有的。」


「那就当做有好了。」


头发被轻轻地扯了一下,不疼,有点痒。


「那你现在说一个你不想做的事,我们就不做。」


我想了很久,但是想不到有什么不想做的。


她去的地方我都想去,她想吃的东西我都想吃,她想看的东西我都在看。


「想不出来。」


「骗人。」


「真的。」


「那你帮我想一个。」


「你帮我想。」


「我在问你。」


「我在让你帮我想。」


她抬起头,看着我,又气又笑。


「姐姐是笨蛋。」


「欸~?」


「最大的笨蛋。」


我摸了摸她的头。头发很软,很暖。



第二天早上,她的手套少了一只。


蓝色的一只。她翻遍了背包,没有。又沿着昨晚走过的路找了一遍,也没有。


「可能掉在河边了。」


「不可能,我记得我戴着的。」


她蹲在地上,把鞋子脱了,在鞋里翻。


理所当然的没有。


「……不可能在鞋子里吧?」


「算了,不要了。」


她站起来,满脸悲壮。


「会冷的哦?」


「不会。」


「会。」


「不会。」


我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递给她。


「戴我的。」


「那姐姐呢?」


「我不冷。」


「你手一直是凉的,还说不冷。」


「本来就是凉的。」


「那更不能给我了。」


她握住我的手腕,把我脱下来的手套重新戴回去。


「我还剩一只」


她拿起剩下的一只蓝色手套,戴在一只手上。


「另一只手呢?」


「这样就好了。」


她牵住我,比我小一点的手乖巧地蜷在我的掌心。


「这样我们都有了。」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走吧。」


「好的船长。」


船长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着,我为了护住她的手被牵引着跟了上去。



我们又走了很多天。具体是多少天我没有数,也不想数。


路过一片向日葵田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向日葵都低着头,已经过了花期,瓜子被飞鸟吃得差不多了。


「来晚了。」


她做出沮丧的样子,虽然我没听出来她真的有在沮丧。


「那就明年再来。」


「明年它们还会开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它们每年都开。以前是,以后也是。」


她没有说话。风吹过向日葵田,干枯的花盘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


「姐姐,」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醒不过来,你会怎么办?」


「那就等你醒过来。」


「如果一直醒不过来呢?」


「那就一直等。」


「等一辈子?」


「等一辈子。」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蹲下来,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姐姐不会觉得浪费时间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等你不是浪费时间。」


她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转了两圈,又叼回去。


「那如果我醒过来了,发现姐姐不在了呢?」


「我不会不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你不见了让我看看旁边。那如果我不见了,你也可以看看旁边。」


「看什么?」


「看我还在不在。」


她站起来,把那根狗尾巴草递给我。


「给你。」


「给我干嘛?」


「帮我拿着,等我醒了再还我。」


我接过狗尾巴草,握在手心里。草茎有点湿,是她叼过的缘故。


「那你要快点醒。」


「嗯。」


她笑了,眼睛里映着向日葵。


我们没有再说话。她依旧走在前面,我依旧跟在后面。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踩着她的影子走,一步,两步,三步。


我想起她问过我的那个问题——


——「姐姐,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想做,但因为我想做,所以你做了?」


有。


有一件事。


我不想存在,但因为你需要我存在,所以我存在了。


这不是我想做的,但你想,所以我就做了,而且做了很久,久到我已经不想不做了。


我握着那根狗尾巴草,跟在她的影子里。


她不知道这些,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她回头的时候,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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焙软吐司面包
焙软吐司面包 在 2026/05/26 10:07 发表

姐妹共存是极好的,
Y佬更新我无疑是喜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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