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昭驸马

作者:亦之吱一吱
更新时间:2026-05-19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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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昭驸马


厉国,居西北,边陲小国,受大昭赐封称王百年有余。


尚武,外抵异族,内兴伐交,经七世而强,近年吞巴蜀之地,国境已南推千里之外。


今,新王即位,各国来贺,王都定西往来宾客如云,大昭天子亦派来皇族使臣,厉王为一展蒙天恩浩荡之假象,设九宾礼于庭。


七月秋雷闷闷,与钟鼓合鸣,轰轰地往人的耳里倾轧,一圈圈声纹荡击而来,震颤心神,使人恍惚。


虽正午时分,天光晦暗,层云厚积压王宫大殿于诡异的光影稠稠与人声静默之中。


天雷、礼乐与肃杀之气,盘旋中纠集缠绕,凌乱中浑然一体,僵持着焦灼得愈发闷热,酿风雨欲来。


王宫大殿内,厉国文臣武将近百,分列两侧,武将藏青劲服、束发佩剑、一身干练,文臣青绿长袍、正冠执笏、一派凛然,此时都默了声,朝那正中俯首作揖的人瞧,挑眉、虚眼、皱鼻、勾唇角笑者,皆有之。


大昭使臣本该献礼单、呈祝文,与厉王几句恭维与寒暄,便散了这场戏。


故而,殿中众卿皆猜。


昭使节莫不是受了这至尊礼遇,被逢场作戏的阵势蒙了眼、熏了心,竟敢再以故交之名,呈昭太子私信一封,欲送至厉先肃宣王虞子赋居所。


厉先王禅位于胞妹,其事天下讳莫如深,幽居深宫后,其名人人避之不及。昭使节怎敢殿前妄言,岂非欲辱厉颜面?


厉王虞子霏端坐殿上,冕冠玄衣,旒珠静悬,旒珠后的眼眸微敛,其间墨黑冷冽,甚无光夜色冰凉,一如心中骤然霜雪降。


昭使节好大的胆子,厉国未向昭朝讨旧事债,倒还敢来攀先王关系,若想拿王兄做文章,虞子霏便要破‘不斩来使’的礼节。


虞子霏破了沉默,嗤鼻轻笑,毫不掩饰口中讥讽,言语带刺,“故交?寡人怎未听王兄谈及大昭故交,王兄简居于长安时,勤学躬身,无暇交友。”


大昭使臣不卑不亢答,“回厉王,先肃宣王昔年于长安求学时,与太子有同窗之谊,太子常怀感念,故遣臣代呈此信,以叙旧谊。”


“是吗”,虞子霏冷哼一声,心中不快,却不能拒收书信,昭使节答得饶是得体,一则要顾及外交礼仪,二则虽不满昭朝曾质王兄于长安,却怕真是故交,耽误了王兄事务。


便唤贴身侍官,“呈来。”


侍官下殿,伸手去接。


谁知大昭使臣缩手护了书信,得寸进尺道,“请厉王准在下面呈先肃宣王,太子拜谒之心至诚,在下愿代太子送至先肃宣王居所。”


虞子霏虚了眼,眉心渐凝,置于王座扶手上的手指扣紧凹槽又松开,讪笑自唇边出,怒气盛盛正欲倾泻。


这昭使节,未免不识抬举。


沉默中,有人起了声,殿下文臣武将已先行哄吵。


“使节冒进,先王居所岂是你想进就进!”


“使节打算留几日?拜谒先王须发拜帖,再等上个数十日吧。”


“使节莫不是信不过吾王,怕吾王不予转交吗!”


“昭使节,休得无礼!”


“竖子!”


“使节尊贵,众卿莫失礼仪”,见殿下有甚者气势赳赳要去拳脚教训昭使节,虞子霏悠悠开口,语气显得斥责众臣不懂规矩,却另又带着似赞许的盈盈笑意,唤殿前侍卫,“呈寡人来。”


殿前侍卫去取书信,大昭使臣朝他腰间佩剑一瞥,听得侍卫趋步间剑鞘与盔甲的击鸣声,想到厉先肃宣王日斩百人于大殿的事迹,犹疑一瞬,终究不敢再争,双手捧信转呈。


拿了信,虞子霏冷冷留一句,“送昭使节好生歇息”,便下殿离去。


******


王辇行于宫道,向深宫去,天光再暗一分,仍是闷雷阵阵,云层深处电光乍起频频,似游龙清影穿梭嘶鸣。


厉国七月的雨,总是会酝酿许久,而后水倾如柱,仿佛无止无休,要淹了这天下。


王辇停下时,虞子霏稚气一笑,眼里尽是依恋,抬头望了望她亲自题字的门匾。


观止居,是虞子霏即位后赐先肃宣王、王兄虞子赋的宫内居所。


王兄退位已近两月,深居观止,再未现身,仿若被囚,乃观止其一意。


王兄16岁弑父即位,17岁弑母,18岁弑众弟,19岁禅王位于胞妹,在位期间杀臣千余,如此狠厉嗜血,天下谴责,昭告禅让、实则废王。


此一意,观其不正,到此为止。


可无人知,观止是由王兄命名,挥墨飞扬,彰显新生,乃观止其二意。


王兄6岁长安为质,见大厦将倾、翻手可覆,立长志于一统;14岁归国,见王族内斗、权臣遮天,行殿上权谋、殿下掌兵,阻其者一一斩杀,政敌与奸佞皆肃清。


此一意,将成极致,天下观止。


观止居,虞子霏亲自题字赐匾,一撇一捺,是爱是敬,乃观止其三意。


王兄为质前逗胞妹于怀抱,归国后护胞妹于身后,算无遗策、杀伐果决,为王之道、言传身教,手握权柄、甘于退后,留一身骂名于己,取光风霁月相赠,愿胞妹成天下平。


此一意,王兄在上,叹为观止。


下步辇,进居门,斥左右候于门外,虞子霏随王兄侍卫孤身向更深处去。


过楼阁与花园,至水榭,宽广湖面一条碎石子小路向中央亭台去,侍卫停在岸边,抬手请虞子霏继续向前,“王上请”。


湖面一览无遗,藏不得人,观止居内皆是王兄亲侍,仍旧谨慎。


亭台中,玄衣素衫,纤弱一人正襟而坐,一手执书阅读,一手端茶入口,湖风微微,蜷起他耳边碎发厮磨耳廓,虞子赋未觉察,虞子霏先伸手按住了碎发,替他挽至耳后,“王兄不痒吗?”


“不痒”,虞子赋声如冷泉,字字缓而清,随虞子霏顽皮的笑声起,语调也添淡淡笑意如湖面涟漪荡漾,“霏儿下朝就来了?”


“王兄别训我,我记着你让我半年内别来观止居的,今日是有正事”,将昭太子书信递上前,虞子霏挑眉得意,总算找着机会见王兄,两个月来思念得紧,此时甚是欢喜,语调轻扬喜气,“昭使节到,携昭太子书一封,呈王兄阅。”


“昭太子吗。”


“昭使节言,是王兄故交,可属实?”


“算是有一些交集。”


得此书信,虞子赋稍感意外,与昭太子实在交浅,并无书信必要,却是面容、语调依旧平静,拿过书信也不多虑,直接拆了看。


紧张的倒是虞子霏,好奇但不敢偷看信里文字,只能盯着虞子赋面容,想从他反应猜测一二。


虞子赋一贯鲜露神色,寡有表情,此刻读信仍一派泰然。


不足一盏茶功夫,虞子霏便放弃了,移开眼去,视线跳到了信纸一角,正在感慨无法透纸背视字时,忽见虞子赋捏信纸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一下。


虞子霏惊而抬头,见虞子赋面容沉静,一如往常,但随着天上闪电划过,漆黑眼眸中似有星光一瞬,他双唇微张蠕动,似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虞子赋在说什么,虞子霏辨不明、猜不得,莫名的情绪随雷声落地,在心头一紧,一个念头兀自冒出来,‘要变了’,什么…要变了呢?她不明其因,却异常笃定,她从未见过如此王兄,向来如冬日般清冷干燥的眼眸,沾染了湖面的雾气,蒙蒙晦涩。


虞子赋默念着三个字,一个人,“赵南央”,这姓名方方正正的,立在信纸最醒目的位置上。


记忆里,那是七月人间最闷热时,在百年榕树上,枝繁叶茂间,阳光星星点点。


一张脸,鹅蛋圆,肤白如瓷,眉眼烁烁,鼻挺清秀,唇朱齿皓,笑起来自信飞扬、童真纯澈。


张口出声,比空气更滚烫炙热,丝毫不掩饰惊喜与崇拜,“喂,你是羽林郎吗?你的箭术宛若神作。”


“…王兄?”


虞子霏不知因何小心翼翼地出声试探,虞子赋不做声,递书信与她。


一目十行,不过又一盏茶功夫,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平地起。


“长公主驸马?!”


虞子霏看看信、看看虞子赋,视线来来回回,字词吞吞吐吐,难掩惊诧与焦躁,呼吸急促,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这…这…驸马…王兄…这…不可…”


“霏儿,冷静”,虞子赋抬手轻拍虞子霏的肩,一下一下…一下,古寺晨钟般声声入心,沉稳地引着虞子霏平复了呼吸,“说说为何不可。”


“王兄,你”,紧张得吞咽唾液,虞子霏左右环视一番沉静的湖面,似确认无人偷听,深深呼吸才敢再开口,“王兄是女子呀。”


起初,虞子霏也并不知情,忘了具体是哪一天,应是王姐决定要独自背负罪名、待尘埃落定让位的那天,王姐陈述计划,坦白性别,欺天下之罪无可赦,王姐主动授虞子霏以柄。


虞子霏初是震惊,大昭建国数百年,开国女帝治下,早已男女平权,女帝、女王、女将军、女丞相…多有建树,女扮男身,颠倒阴阳,何至于此?


观时局渐渐得悟,而后震怒,皆罪起父王。


厉国尚武,比之中原更重男儿,昭朝因地制宜,向来要王嫡长子为质,父王以嫡长女行骗,是以保真正的嫡长子,或许还盼着王姐殒命长安,让昭帝贻他口实。


最是无情帝王家,还谈何父慈子孝,所谓亲情不堪一击,王姐了然,才会露短示弱,予她安心。


“所以呢?”虞子赋与虞子霏对视,语气温和,眼藏委婉柔情,一如当初归国言‘霏儿,王兄定护你一世周全,不让你再受委屈’时。


“虽昭景帝以来,亦有百年,同性婚姻已不为律法所禁,但王兄担忧不在此,在于不可暴露真实性别,乃欺天下之罪,若为昭驸马,必定暴露。”


“除此呢?还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王兄质长安多年,什么驸马,不过又是借口,实则要困王兄于昭皇庭,以此挟我厉国,若昭朝敢再来提,寡人定要发兵去讨个说法。”


“霏儿可知,为何是昭太子来信。”


“中原人狡猾,昭太子乃私信,非皇权旨意,言语间是叙旧与商议,不落话柄,哼,假客气。昭太子一势,空有储君之名,无政权无军权,唯有母族居江南富庶,废与立不过昭帝一言;近年,昭三皇子崛起,战功赫赫,掌昭军权过半,母族又居东北兵强马壮。怕是昭太子性急,欲推胞妹联姻,是要我厉国几十万精兵背书。”


“霏儿功课做得足,王兄再添一笔,昭太子书信定是昭帝授意,父王治下,我厉国拓土过急,虽未动京畿,但难免引他猜忌,若得我为质,昭帝可心安几分。再看皇储之争,昭三皇子崛起本是昭帝布局,再让昭太子拉我厉国入局,一则激夺嫡态势更甚,他皇权更稳,二则姻亲牵制厉国,昭朝地位更稳,一石二鸟,乃昭帝制衡之术。其他嘛,太子私信不便公开,却是想叫我厉国呈国书求嫁,叫天下人以为是我厉国仗势欺人,厉废王何德何能配昭长公主。不过倒亦是机会,我若去长安,霏儿又怎么看。”


“霏儿不看,王兄不去”,虞子霏微一蹬脚,语气急了三分,王姐这话一出便是已定主意,怎能从命!她早已暗暗立誓,长大了也要护王姐一辈子,才不能让王姐去长安受这鸟气,什么长公主驸马,就算娶妻,也要是王姐自己挑的、喜欢的。


“若去,于我厉国有利无害,一则示弱养晦,我厉国须先重振朝纲,再蚕食邻国,待时机成熟,一击制胜取京畿;二则入昭观政,与国牟利,更甚左右储君之立,或可挟天子享京畿,不费兵卒。霏儿,如何定夺?”


见虞子霏皱眉不语,虞子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继续说。


“三嘛,待我走,你也好安心治国,就随了那些迂腐书生的意吧,正是用贤之际,霏儿别为了我跟他们置气”,虞子赋取石几上纸笔,略一沉思便提笔行云流水,“我拟国书求长公主娶,霏儿润笔呈昭帝吧。”


虞子霏不答不拒,只静静地撇过头,看向亭外,闷了一天终于下雨,心里却畅快不得。


王姐陈条,句句清晰,于厉国利,于子霏利,真心实意,无可反驳。


虞子霏向来唯王姐是从,今日依旧是从,但口中百般苦涩不知如何说,寡人、寡人,念得多了,便成了真。


如虞子霏是,如王姐亦是。


湖中亭台,笔起墨落,黑白间,缠绕情意氤氲凉薄,随风潜入亭外雨,交融、滴落,一圈圈地蔓延,扩大,继而掀起一场如潮风波。


******


入夜,观止居书阁。


虞子赋查看完由暗线呈来的各国探报,将有用的置于锦盒传侍卫送去虞子霏居所,其后饮茶,略休息了片刻。


静静盯着书案一侧的昭太子书信,虞子赋陷入沉思,淡淡地吐出那座城池名,“长安”,轻轻一笑,听不出一丝情绪浮动,只道说着别人的故事,“他国异乡,为质八年,所学所悟皆始于此,于情有故人,于理乃国耻,本以为再见会是兵临城下时,这般转折,倒是意料之外。”


取书信,略过客套、叙旧与奉承,虞子赋从那个故人名字开始读。


“舍妹南央婷婷,行年十七,尚未许人,常慕阁下风采,每言及之,顾盼生辉。今吾代胞妹询愿,求阁下之意。若阁下有意,愿结秦晋之好,此事但凭阁下,不敢强求。”


读至此,虞子赋不再继续,微不可查地呼出弱弱一声短促叹息,尘寰间最清楚价值、最方便操控的便是自己,执棋人终成棋子,我们谁也逃不过。


赵南央,近年来,有关你朝堂弄权的线报频频,此番舍身引我入局,你想清楚利弊了吗。未至绝境,便行险招,厉国疯王你有几分把握掌控。可听过,引狼入室,犹悔不及。


或者你终于知道了我是谁,所以觉得可念旧情,要我帮你。如此天真?呵,昭帝捧在手心上的嫡长女,或许真是如此天真。昭朝那些不见鲜血的权术,仿佛稚子游戏。


若你不知道我是谁,还敢行此计,又把自己视作了什么?于天平置换交易的筹码吗。那摇摇欲坠的皇位当真吸引你?以至于把自己献给一个世人口中暴虐嗜血的疯子。


放下信,虞子赋起身去到角落书柜前,拉开抽屉,探手取出最里侧的一方木盒,虽有侍从日日清扫,但这方木盒仿佛被时光遗忘,覆盖着厚厚一层灰。


打开看,木盒里是一个空药瓶和一枚有划痕玉佩,也盖着一层灰。


得药瓶那年,虞子赋12岁,赵南央9岁。


“羽林郎,你真的不告诉我你是谁吗”,赵南央蛾眉微蹙,一脸认命地无可奈何,又隐隐藏着期待,数不清是第几次问他姓名,这人总是不愿说,赵南央也不愿去差人打听,就要听这人亲口说。


“不”,虞子赋冷冷答复,取箭搭弓,张弦射物,一气呵成,箭矢咻得一声破空出,射断五十步外绑着树叶随风飘的丝线,树叶缓缓落地,箭矢扎入挡板。


“哇,真厉害”,赵南央拍掌赞叹虞子赋箭术,想起自己正在置气,转而又鼓着脸气呼呼,“哼,那我以后都叫你喂,你也别想知道我是谁。”


“请便”,撇一眼赵南央腰间佩玉,虞子赋继续练习,玉佩上明晃晃刻着“南央”二字,谁能不知道呢,昭长公主殿下赵南央。几年前初到长安时,曾在宫宴上见过的三岁娃娃,如今已长至虞子赋肩处,霏儿小她一岁,大概也是这般任性顽皮。


“哼,喂,你教我”,自顾取来弓箭,赵南央往虞子赋身边靠,抬手拉弓,弦未满,手臂已颤颤巍巍。


虞子赋停下练习,伸长手去矫正赵南央动作,扯开了本就有些短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臂,和一点於青,正好被赵南央看到,猛地转过身牵起虞子赋的手,掀开衣袖见满满都是於青。


“你!喂!怎么又受伤,又被欺负?都是什么人,你告诉我,我一个一个去教训。”


“不必,你站好”,虞子赋另一只手拍了拍赵南央肩膀,示意她挺直了背,赵南央不理,依旧在自己设想的情境里。


“你说你是不是呆子,有我撑腰建章营骑谁敢欺负你,你怎么就只会不必不必呢。”


“没人欺负我,你还学吗?”虞子赋抽回了双手,背手询问赵南央。


“你!唉!你等着”,赵南央自顾自说着,风风火火地跑远了去,虞子赋眼里盈着无可奈何的笑意,继续自己的练习。


良久,赵南央又跑回来,喘着粗气皱着眉,“这个药膏你拿着,活血化瘀效果很好,用完了我再给你。”


得玉佩那年,虞子赋14岁,赵南央11岁。


那是虞子赋质长安的最后一日,翌日一早便会出发回厉国,虞子赋依旧一边练习箭术,一边听赵南央散发着思绪念念叨叨,讲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比如今晨长乐宫门槛上停了只画眉,总觉得像某位先皇妃,比如昨儿随老师读书,睡醒时已经散学,比如午膳吃了莲子羹,味道苦苦的。


虞子赋听着,有时答两句,却并不主动说话,也未曾想要告别,相识两年又三月,或许是同为女儿身的亲近,虞子赋在为了隐藏性别、孤僻寡言不与人交往时,接受了赵南央的靠近。或许是渐渐看清帝王家无情,深宫中如赵南央这一团火,能给予她一些温暖。还或许有些什么,不过都到此为止,不必再多想。


赵南央的贴身侍女在一旁张望使眼色,赵南央看到便要离开,“喂,我走了,明天见。”


见赵南央转身离开,说不上缘由,虞子赋突然心里闷闷的,放下弓箭,不经意识地轻轻唤,声音失了往日的平静,微微气短,“喂,等一下。”


“嗯?”赵南央疾行中转身,满是疑惑,这是第一次在离开时被叫住,眼里溢出惊喜,“呆子开智了?”


赵南央转身得急,腰间玉佩在空中转了个大弯。


看着玉佩飞扬又坠落,须臾间,闷闷的心气被烈火引燃,轰得窜上头,理智灰飞烟灭。


虞子赋变了决定,相识两年又三月,占有一件纪念品总不为过。


快步上前,虞子赋伸手夺去赵南央腰间佩玉,抢得有些急,大拇指上带着扣弦的青铜扳指在玉佩上留下一道划痕。


见赵南央瞬而涨红的脸颊气鼓鼓,虞子赋逃走得也有些急切,几缕发丝夹着汗液,胡乱得垂落额前,罕见的狼狈。


“喂!放肆!你逗我!”赵南央去追,却跟不上脚力,停下来直跺脚,又不得不在贴身侍女的催促中回长乐宫听讲学,“喂!明天定要你好看。”


“明天吗”,虞子赋终是停下脚步,回头望,赵南央连背影都散发着充足的生命力,气势赳赳的带着火气,让虞子赋觉得心头仍一片滚烫,摸着玉佩上刻的名字,难得松弛地一展笑颜,“赵南央...敌国公主,愿此生不复见。”


伸手抚去玉佩上的灰尘,虞子赋摩挲着那道划痕,难得愉悦地一展笑颜。


我若去,四则,或有一瞬间,我想知道,你是否已知我是谁。


******


十月,厉先肃宣王二十生辰礼,厉王虞子霏率厉国文武百官宫宴践行,武官自不必多说,多是虞子赋亲信,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而文官里,有旧臣尊崇先王,诚挚恭贺,也有新官怒鄙强娶不耻,多说无益,更有少年狂徒终于得见虞子赋真容,趁着酒劲,数落罪状。


虞子霏冷脸看着新上任不过十天的御史丞,恃才傲物、鄙夷众卿,已在早朝大放厥词,以为执笔一杆便可称量天下,是该挫他锐气,否则就要上房揭瓦、拆了王宫大殿,冷哼道,“来人,架出去,杖责问罚。”


“逆天道而率鬼谋,欺众生以为神通,辩证法度无一物,何不食伦理常纲...”


虞子赋听他豪言壮语、文采斐然,抬手一挥止住了侍卫,饶有兴致地领着众卿看他击掌而歌,好一个横眉冷斥、不畏强权,轻笑言,“王上,御史丞如此文章佐酒,是否当赏。”


虞子霏见虞子赋并无愠色,无可奈何地消了一半怒气,温言细语,“王兄,殿上妄议先王,不问罪倒行赏吗。”


“设宴款待是为客,酒后面呈是为诚,王上觉得呢?”


“倒是比背后闲碎话的好,御史丞醉七分还能口齿伶俐诵我厉国法典,乃我厉国不可多得之人才,赏。”


众卿见虞子霏息怒,有同僚围上前与御史丞助兴,击筑和之,“乎先王坠,明星启,王道昭昭,且看今日天下,谁与厉法争锋...”更有几位武官拔剑入围,剑舞争鸣,君君臣臣一派和气融融。


虞子赋与虞子霏耳语嘱咐,“莫管他人于我评断,霏儿要为厉国选贤任能,待他真干不得事时,再做处理。”


“唉,霏儿知道。”


众卿尽兴,筵席散后,姐妹俩只是再多贪了几杯,出大殿才发现,已是一夜风雪满定西。


送虞子赋回观止居后,虞子霏在纷纷大雪中步行于倚墙的宫道上,昂首望着被宫墙夹得狭长的夜空,迎着雪粒扑面。


身后侍官十余人,都贴着步辇远远随着,唯侍卫跟得不远不近,只是为了护驾。


十尺宫墙半寸天,虞子霏从小长于深宫,王姐说的天下有她为质的京畿、征战的巴蜀,虞子霏的天下只有王宫框住的这片天空,和王姐。


可是王姐要走了,为了给虞子霏她的天下。


夜已极深,虞子霏回到偏殿暖阁,接着阅众卿提案的治国策论,这天下她不要徐徐图之。


要强,要抢,要疾风迅雷,要接王姐早日归家。


宫宴第二日,厉先肃宣王进京结亲的队伍浩浩汤汤出发,车队已出定西城许久,城内百姓仍在遥望,祝愿先王此去顺遂如意。


虞子赋骑于马上,远望长安方位,绵绵山脉阻隔的年少时光将再开启,抚摸腰间玉佩上的划痕,眉尾轻扬。


以抢夺宣示的占有,如今由人主动奉上,甚有趣味。


此间游戏,以身入局,天平之上,便让我来加一注筹码。


设定是大一统帝国的末世余晖背景,封国做大、各自为政,觊觎天下者众多、蠢蠢欲动,虽面上功夫足,但昭朝天子政令已难出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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