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下班后的许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她第一次约见妍妍的那家名叫“此时”的奶茶店。

相邻的卡座有两个女高中生戴着耳机写作业，时不时说几句声音不小的悄悄话。吧台那边也刚来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女和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子，坐在吧台边上有说有笑的。后厨里那个小个子老板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兼职女生在哐哐哐地捶柠檬片。此时此刻她好像是全场最闲的人。

许岚左手托着腮，眼神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她面前的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预约成功”的界面。

——今晚，那家她熟悉的酒店，一间大床房，订房人是她的丈夫，留的手机号码却是另一个人。一个在她丈夫的通讯录里叫做“楼下菜鸟驿站”的人。

许岚手机里有一个隐藏的应用分身，丈夫的账号已经在那里挂了一段时间了。所以每次他和妍妍的丈夫厮会，许岚在自己的手机上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什么时候订了房，什么时候到酒店核销入住，在房间里点了什么外卖夜宵，还有下单了什么床上用品……

曾经的许岚，就是在这一条又一条冷冰冰的消息推送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着那个她以为会相守一生的男人，在别处露出自己不曾看过的表情的样子。

许岚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半年多以前的那场婚礼仿佛犹在眼前。那时台下的亲友都在起哄让他们亲一个，开始那个人还在做羞涩状百般推辞，最后架不住了才将嘴唇在许岚的额头上印了一下。

那时许岚只当自己这个相亲认识的丈夫腼腆，谁曾想这就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距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双落在自己额头上的唇还真是冰冷得像超市冷柜里的肉呢。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又去约那个女孩么？

继续用出轨来对抗被出轨的伤痛，用不在乎来掩饰不被在乎的疤痕。

许岚闭上眼睛，长长的呼吸，那个女孩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的一片漆黑中。

好像就在眼前，却又像远在彼岸。

“哐当。”

许岚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刚刚点的柠檬水被轻轻放在面前的桌上。

“不好意思，我好像打断你的思考了。”穿着围裙的店老板对她露出抱歉的笑，“请慢用哦。”

“要是一个OA流程走到一半发现不合规，是全部撤销好还是硬着头皮走下去好？”许岚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提问下意识地就从嘴边飘了出来。

“啊？”店老板的小圆脸错愕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为营业的微笑，“我觉得要看情况。如果流程本身没问题，只是中途出了岔子，那就补材料、走特殊审批。但如果一开始的申请就是错的，那还是撤销重来比较好哦，这位客人。”

“啊，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许岚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接过柠檬水，微微点头致歉。

“没关系，我也做了奇怪的回答呢，哈哈。”店老板挠了挠头，脑后发簪上的小挂饰叮铃作响。

“一点也不奇怪，你真的很懂啊。”许岚怔怔地看着对方。

“可能是因为我白天在公司里也是在干行政的吧。”店老板摆了摆手，“流程嘛，本来就是可以重新走的。”

她向许岚点头致意，转身就回吧台那边。

“重新走吗……”

许岚拿起玻璃杯，小口嘬饮着，另一只手操作桌面上的手机，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今晚我们的丈夫又要在那里见面了，我想去结束这一切。”

还没等她多喝两口，对面就有了回信：

“好呀！我和姐姐一起去！”

许岚笑了笑，将手机的屏幕按灭放到桌角。她继续喝着这杯没加任何糖分的柠檬水，酸和涩的味觉从舌底抄送过来，连同一道尘埃落定的决意一起向着下一个目的地流淌下去。

“你这是要干嘛。”许岚一脸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装扮风格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女孩。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妍妍努力摆出一副冷峻的表情，扶正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

这次来赴约的她把长发扎成侧马尾搭在肩上，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背心，外面却套了一件薄款的黑色冲锋衣，下半身穿着一条口袋很多的工装裤和运动鞋，还挎着一个大大的单肩包。

“你现在看着确实很像一个杀手。”许岚吐槽道。

“真的吗？”妍妍眯着眼笑了，“那姐姐要买谁的首级？都交给我吧！”

她们一起抬头看着面前的酒店，楼上房间的灯光错落有致地亮着。

许岚不自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一盏盏灯里，藏着多少真心，和多少心碎。

“姐姐，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个房间啊。”妍妍皱着眉头，“平台上的酒店预约单是不显示房间号的吧。”

“他们十分钟前叫了一单外卖。”许岚拿出手机点开订单界面，“收货地址是6610房。”

“真是机智！”

“所以说不要小看已婚女人的洞察力啊。”许岚耸耸肩。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并排进了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像是秒表的计时，六楼到了。

6610。

这几个数字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许岚却突然觉得紧张起来，本想用力拍门的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终是走到这里了吗？只要敲开这扇门，过去这段生活就真的要结束了。

但我已经决定了，所以就应该由我来……

微微冒汗的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那是来自另一只手的温度。许岚转头就对上了妍妍的眼睛，和之前在停车场里一样，完全睁开的，眼底流动着光。

“准备好了吗？”妍妍轻声说道。

“嗯嗯。”许岚长呼一口气，微微点头。

妍妍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敲门，故意让嗓音变粗了一些：

“你好，你点的外卖到了。”

门后传来一声闷闷的“来了”，过了几秒门被打开了，一张戴着眼镜的胖男人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嚯啊！”妍妍立刻整个身子靠在门上用力推，饶是对方身强力壮也架不住女孩的突然袭击。房间门一下就被撞得大开，穿着浴袍的微胖男人也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就你欺骗我姐姐的感情是吧，狗东西！”妍妍一脸杀气地盯着惊魂未定的男人。

“妍、妍妍……”门口处传来许岚迟疑的声音，“这个是你那个形婚老公吧，里面那个才是我老公……”

“啊？哦哦……形婚老公你快起来，等下我再收拾你。”妍妍顺着许岚的视线往房间里面看去，果真看到另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走了过来。来者身形挺拔，五官也算得上斯文俊朗。

许岚的丈夫把自己的情夫护在身后，皱着眉头看许岚：“你怎么来了。”

“哥哥，人家刚刚被吓到了啦。”情夫黏在他身后，捏着嗓子哭诉道。

妍妍看着这个场景差点没笑出来，但是许岚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她也只能继续紧绷着脸。

许岚面无表情地对上丈夫的目光，语气也冷冰冰的：“我找你说点事，在家里你总不爱跟我说话，我想来这里讲你应该就愿意听了。”

许岚的丈夫低头咬了咬嘴唇，慢慢开口了：“那看来你都知道了。”

“你有什么想解释一下的吗？”许岚轻声道。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非要说的话，我也只能说‘对不起’。”男人把目光偏向别处，叹了口气。

“现在知道说这些了？结婚后这段时间怎么没想过跟我说。”

“岚岚，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许岚的丈夫抬起手掌，努力做出一副诚恳的语气，“我想，现在你应该也能明白我的处境的。”

“而且你现在也找到了你的归宿了吧？这样不就挺好的吗？”他的眼神掠过了许岚身边的妍妍，看到那个女孩紧紧牵着自己妻子的手，微笑道。

妍妍看着男人的微笑就觉得火大，一股火气从胸口冲到喉咙，正欲喷发，却被自己牵着的那只手拉住了。

许岚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脸冷笑着：“挺好……吗？你知道这半年多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祝志诚。”

祝志诚将手掌轻轻往下按，努力安抚自己妻子的情绪：“我觉得，我们可以是很好的……伙伴。”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嗓音低沉，像是把一个美好的愿景娓娓道来：“你看，我们以后在家里也不用互相伪装了，只需要过年过节去长辈那里露个面就行了。生孩子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去国外想办法……”

“真周到呢。”许岚冷冷地打断了他。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她对着祝志诚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想活在阳光里，不想像你们一样，只能躲在房间里幽会。”

她看着自己丈夫的眼睛，语速越来越慢：“我更不想，一辈子做你的遮羞布。”

“怎么能叫遮羞布呢？！”祝志诚有些急了，“我们这叫、各取所需！……”

他的声音停住了，许岚的右手握着拳，慢慢伸到他的面前。

“这是啥？”男人皱着眉。

许岚笑了笑，掌心向上摊开，那枚婚戒静静躺在正中间。

她翻覆手掌，戒指跌落在房间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们离婚吧。”

她看着祝志诚，语气无比的平静。

祝志诚呆呆地看着她空空的手掌，似乎还在咀嚼现状。他身后那个胖胖的情夫却咋咋呼呼地开口了：“哎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我哥哥愿意跟你合作也是……”

“宝宝，让我来处理。”祝志诚按住了自己的情夫，努力整理表情看向许岚。

“岚岚，何必那么冲动呢。你还有什么委屈，想要什么补偿，我们可以慢慢谈的。”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戒指，递回许岚面前。

许岚却没有伸手去接的打算，只把脸别了过去。

“一旦离婚，很多事就很麻烦了，我们两边长辈也会有很多意见。岳父身体也不好，我看就不要给他老人家添堵了……”祝志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柔和，拿着戒指的手缓缓伸向许岚抱在胸前的双臂。

“啪。”

他的手即将接触到许岚的手掌，却被另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拍掉了。那枚戒指再次落在地板上。

“我忍你很久了。”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孩怒视着那张斯斯文文的脸。

“你耳朵聋吗？我姐姐已经说了，她——不——要——！”

祝志诚看着妍妍，嘴巴微微张了张，再次努力挤出微笑：“小姐怎么称呼？帮我也劝劝你姐姐呗，我的提议对你们也是好事……”

“啊——”妍妍连连摇头，一脸的不耐烦，手伸进挎包里就开始翻，“所以我最烦跟你这种人模狗样的东西打交道，开口闭口就是为你好，实际上只想着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试剂瓶，打开盖子就把里面透明液体对着面前的男人泼出来——

“洗把脸好好反思一下吧渣男！”

“哇啊！”祝志诚猝不及防就被泼了一脸，一股刺鼻的酸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啊啊啊这是什么？！”他慌乱地在脸上抹着，紧闭眼睛生怕这不明液体渗进去。

“哥哥，我们先去洗掉它！”胖情夫扶着祝志诚就往洗手间赶去，“你这疯女人，要是出什么事了我跟你没完！”他回头对着妍妍咬牙道。

“这，这……”许岚还被震惊在原地，这场景好像有点超出她的预期了。

“姐姐我们走了！”妍妍牵着她的手把她往外拉。

六神无主的许岚被妍妍拉着在走廊里快步走着，那个房间的门还敞开着，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进到电梯里，许岚才缓过来，心有余悸地开口：“妍妍，你刚刚泼出去的是什么？要是真的伤到他，会不会出事啊……”

妍妍还是笑嘻嘻的：“安啦，姐姐，就是白醋兑了点水，我只想让他吃点苦头。”说着她拿起试剂瓶舔了一口瓶口，得意地看着许岚。

许岚松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的脸笑了：“你总是这样……”

“姐姐，你真的很棒。”妍妍收起了空瓶，看向许岚的眼神愈发认真，“但我也想说，他们只是你人生中的一小段噪音，不值得你再为他们付出什么代价。”

许岚的呼吸停了两拍，她盯着脚下的电梯地板，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等下可以再陪我坐一会儿吗？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她们又来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奶茶店，夜有点深了，此时这里只有她们这一桌客人。

“老板，橙子果粒茶不加糖！”妍妍朝着后厨举手，然后看向许岚，“姐姐你喝什么呀？又是柠檬水吗。”

“我……我等下再点单。” 许岚低下头喃喃道，放在桌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已经绞在了一起。

妍妍嗅着空气里的沉默，笑着点点头，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一边捋刘海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没过多久，店老板端来妍妍的果茶，轻轻放在桌面上就离开。

许岚看着老板的背影消失在吧台后，再度轻声开口：“妍妍……谢谢你今晚来帮我。”

“我也没做什么啦，还是姐姐在当主力。”妍妍眯起眼睛，“你今晚把那个男的怼得哑口无言，全程不带一个脏字，简直太酷啦！”

“是吗……”许岚低着头，把落在面前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换做以前，我根本不敢想我会对那个人说这些话。”

“真的吗？”妍妍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有我的功劳吗姐姐？”

“我想，你就是那个大功臣。”许岚低垂眼帘，缓慢但用力地点了点头，“妍妍，这些都应该结束了……”

妍妍觉得这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她机械地吸着杯子里的果茶，嘴里下意识地附和着：“嗯嗯，姐姐你早该和他结束了。”

“妍妍，你听我说。”许岚终于抬起头看着妍妍的眼睛，平静又认真，“我是想说，我们之间这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啊？”妍妍诧异，嘴里叼着的吸管随着张嘴的动作轻轻落回杯子里。

许岚放在桌上的双手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她不待目瞪口呆的妍妍给反应，继续用带着些干涩的嗓音说着：

“妍妍，你一开始不是说要报复那个人吗，现在我和他已经结束了，已经不用再去报复谁了。”

——我已经没有借口了，要是继续和你做那些事，我们算什么呢。

“你一开始说要我和你出轨也是因为我是人妻，觉得这样很好玩吧。现在我已经不是了，你也差不多玩够了吧。”

——你接近我真的只是贪玩吗？你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真的对我动心了呢？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直女，直到现在我也没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有发生变化……”

——我没有变弯，我只是恰好喜欢上你了。

“而且说到底，你是别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我们继续维持这种游戏的话也是见不得人的。”

——你在酒店时听到了吧，我想活在阳光里，我不要和那两个男人一样，一辈子都躲在柜子里。

“一想到你是那个人的情夫的妻子，我就觉得心里有道过不去的坎……对不起。”

——要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这样开始的话该有多好，或者……你愿意放下这些和我站在阳光里吗？

许岚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气喘吁吁起来，觉得比刚刚在酒店里宣布要离婚还累。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一直沉默的妍妍，女孩一直保持着刚刚那个目瞪口呆的表情，许岚发言的时候也没给任何反应。

——她的心里在想什么？这一次，我可以被坚定地选择吗？

就在许岚内心的忐忑达到顶峰的时候，妍妍的脸终于动了。

那张脸上的五官拧在一起，像块抹布，妍妍哭丧着脸，双掌在桌面上平叠着，推金山倒玉柱，对着许岚纳头便拜：

“姐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呜呜呜呜……”

许岚在内心里设想了妍妍的一万种反应，却没料到是这一种。

“不不不，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是我在说对不起啊？”她伸手把妍妍的脸扶起来。

“姐姐，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妍妍抬起脸，一脸愧疚。

“你骗我啥了？”许岚一头雾水。

“我其实根本就没结婚，那个谁也不是我的什么形婚老公，我根本不认识他……”妍妍的两根食指在搏斗，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许岚的表情很是精彩，“你编这些干嘛？”

“我没想着编啊！”妍妍委屈地喊，“第一次见面时，我不是一直都在说，不认识这人、不认识这人嘛！”

她瞪着许岚：“说起来也怪你，一直在说这就是我老公。我眼看着要是继续否认的话，你都要愤然离席了，就只好顺着你的话硬编下去了！”

“啊这……”许岚的大脑飞速运转，从在短视频平台第一次找到妍妍的账号复盘到今天，好像……还真没有实锤可以证明妍妍和那个胖情夫有什么关系。

而且，再想想今晚在酒店里妍妍和对方的互动，好像他们之间不熟得有些过头……

“想起来了吗姐姐？”妍妍握住许岚的手掌，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啊，你找错人了！”

“这这这……”许岚哭笑不得，“那你这段时间陪我做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啊？”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妍妍一脸严肃认真，“而且你把你前夫出轨的证据拿给我看的时候，你的眼睛，好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她把身子靠回卡座的皮沙发上，重新拿起果茶吮吸着：“一个这么漂亮的姐姐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我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呢。所以无论你说我是什么身份，我都要顺着说，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好，我想见你。”

“啊哈哈哈……”许岚揉着太阳穴，投来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眼神，“你真的好爱玩……”

“这就是姐姐对我最大的误解！”妍妍气鼓鼓地把杯子一放，“我从来没有玩过，我只是第一次被你私信的时候，看到你主页的视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许岚呆呆地看着这语出惊人的女孩，对方被盯久了脸上也是挂不住了，右手握拳遮住嘴巴看向别处。

“干、干嘛……没听过告白啊。”妍妍的声音闷闷的。

许岚看着对面那逐渐爬满整张脸的绯红，呼吸也不禁变重了几分。刚刚坦白时心里的那些纠结不知何时早已烟消云散，鼻息间只剩下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气。

妍妍看着许岚的表情，悄悄咽下一口唾沫。

“那么，现在，这位在今晚做了一件全世界最帅气的事情的许岚姐姐……”

她将自己手里那杯橙子果粒茶递到许岚面前，目光炙热。

“你愿意和这个并不是某个人的情夫的妻子的、只是单纯喜欢你的女孩交往吗？”

许岚也在注视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心跳早已加速到快要突破胸膛。

她低头接过了那杯饮料，轻轻含住了吸管。

被打碎的橙子果肉混着冰凉的茶汤涌入口腔，她终于也尝到了这股香气下蕴藏的甘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