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名变形生物而言,清理掉身上的污迹并不困难,当希尔娅忙着换衣服的时候,她只需要简单的变化一下形体就行——当然,对领主的解释是,她用神术魔法清理了,反正确实有这样功能的法术。
此时的通道中空无一人,像是已被疏散离开——明明她们才离开这里不到半分钟。
“在紧急情况下,神术阵会将所有登记为居民的成员集中传送转移至那座大厅,方便我们集中处理,展开安抚与防卫活动。”希尔娅边走边说,“现在,这一机制的扳机掌握在霍桑,温蒂,以及受敬者阁下的手中,看来它运作的十分良好。”
不算遥远的路途被她们三步并两步的快速越过,而随着她们逐步靠近大厅,属于天界生物的圣洁气息也十分同步的变得更加浓郁。
大厅的大门敞开着,但一道光幕遮蔽了她们向内遥望的视线。在来到近前是,希尔娅全无犹豫的撞了进去,留下努力抑制自己颤抖的爱蕾缇雅。在经过路上不断地心情整理之后,她最后给了自己半秒钟时间收拾,随后决然地走了进去。
熟悉的长桌,熟悉的人群,但多了一些她不熟悉,甚至令她感到瑟缩与恶寒的身影,一字排开,立在了伊尔玛特的神像前——站在最中间的看上去是一名身材修长高大的类人生物,只是多出了洁白的双翼,右手提着一柄闪闪发光的钉头锤,光是看着令她感到眩晕,他的身旁立着两名狗首人身的健硕身影,他们手中的巨剑支在身前,双手按着剑柄,巍然肃立。而在他们的身前,排列着一排人,一排“普通人”,被耀眼灼热的白色光芒包裹着。但此刻,她可以看得出,这些“普通人”的身形正在流动,就像扰动中的水面的倒影。
她看到安娜扑进了希尔娅的怀里,领主蹲了下来将孩子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抚摸着她的头发。不觉中,她已经落后了数十尺,而这看上去,相当的不自然。
为什么我的位置离他们这么近啊——她在心中不住的哀嚎。尽管有着圣武士的保证,有着洛瓦索尔的掩护,有着来路上那一段不算长的心理建设,但她还是无法自控地感到畏惧,感到羞愧,近乎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那些圣洁的生灵没有看向她,但模糊中,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丝被压抑的杀意,虽然不知道这指向的究竟是谁。。。但愿她不是在自欺欺人。
她拼尽全力走到了自己的位子旁,跨过长凳,坐下,坐在领主和安娜旁边,将背着的剑转了个位置,夹在自己的腿间,整个人乖巧的坐正,坐好。
“抱歉,我来迟了,被她们多纠缠了一会。”依旧温和的声音从大门的方向传来,熟悉的身影穿过光幕走了进来。圣武士此刻收敛了大多数增幅法术的光辉,收起了备用的巨剑,但仍披着铠甲,甲片摩擦的声音清脆悦耳,“以及,我要再次向你们致歉,由于我的疏忽,她们把握住了这一个窗口,在我补全法阵的强化逻辑之前,成功的发动了这起决死反扑,还麻烦了诸位下来帮忙,实在是对不住。”
她向那几座高大的身影点头致意,随后继续补充:“既然我已经回到了这里,就意味着,他们这一次反扑已然被我们粉碎,只需要做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我们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了。”
她不急不缓的向前走,直到走近拘束着人群的光芒,才继续开口,语气染上了一丝沉重:“诚然,在经历的沉重的创伤之后,我们已不愿在体验更多的失去,但此刻,沉重的事实已然摆在了我们面前。是的,眼前的这些人,这些幸存者,这些,与你们朝夕相处的家人,朋友,早已被变形生物取代了。”
爱蕾缇雅能看到波澜正在扩散,激起的浪花中混杂着悲痛,恐惧与愤怒,但这浪花是冰冷的,粘稠的。周围非常的安静,仅有少数几处地方传出了几声压抑的呜咽。
他们接受了这一点,他们没理由不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也大概对现状早有猜想,早有梦到。而现在,梦魇般的事实实打实的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而他们心中所余下的仅有。。。无力。
圣武士走到了怪物与天界生物的面前,转过身,面向人群:“我想,此刻,我已无需再做更多谴责,谴责我们的敌人的手段之阴狠多样,道德之腐烂败坏。但,我希望你们时刻铭记,此刻你们所经受的苦难不该归咎于你们自身,是他们犯下的罪,毁灭了你们的家园,谋杀了你们的家人,篡夺了你们亲朋好友的面容,也有我们犯下的错,没能做好相应的准备,没能积蓄足够的力量,没能给予及时的援助,让你们在有能力保卫自身之前遭逢如此打击。”
圣武士抬起手,做出施法手势,点点光芒在她的手中凝聚,闪烁:“伊尔玛特曾教导过我,要铭记苦难,但不接受苦难,时刻做好准备,去解放被压迫者。这些扭曲的生灵是灾祸的产物,它们的存在本身是残忍的错误,它们的命运与行动被他人完全支配。是时候将它们从这扭曲的躯壳中解放,将永恒的宁静带给它们了。”
爱蕾缇雅听到了一段复杂的音节,轻柔似轻风,又威严似山岳,无垠的敬畏与畏惧在她的心中升起,如果她被这个法术的效应所笼罩,她,大概也会和那些东西一样。随着这段音节的显化与消逝,那些水波般的身影随风而逝,萦绕着它们的光芒自然的熄灭,就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