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休息，化简坐在书桌前，偏头看了眼外面的风景。四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花坛里多了星星点点的颜色。
她盯着飘动的柳条望了一会，视线重新回到书桌前的那沓资料上——各大高校的招生简章、历年录取分数线、专业排名……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尚秋月趴在旁边的沙发上刷手机，刷了一会儿，抬头看她：“看一下午了，还没好呐？”
化简轻轻叹了口气。
尚秋月直起身，凑过来看她的资料：“剪子你成绩不赖啊，国内的大学都这么难选？”
化简依旧没说话，挪了一下位置，让她看得更清楚。
“我看看你都在看什么……燕北大学，物理系，录取分数线……”她念着念着，突然笑了，“哟，你想考这个？”
化简的手顿了一下，“嗯……”
“因为于旸吧？”
化简抬眼看她，“那又怎样……”
“不怎样，很好啊。”尚秋月得意洋洋，“燕北是重点大学，综合实力强，而且很多专业都收化生地。”
“不过你考虑好了？不报那些顶尖学府？我感觉你能上吧。”
化简摇摇头，“会很吃力。可选的专业也少。燕北的物理系是王牌，比起那些大学不差的。”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尚秋月把资料还给她，又躺回去，“说到底你就是奔着人家去的。”
化简没理她，自顾自地整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当然有私心。她查过于旸他们届的选科政策，于旸选修化生地，能报的专业不算多，但燕北有很多专业都收。只要于旸这一年努努力，完全有可能。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化简抬手按住，目光重新落在第一份资料上。
燕北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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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周。
于旸这几天明显焦虑了——虽然高考的不是她，但她比化简还紧张。每天晚上打电话都要问“学姐你复习得怎么样了”“你今天做题顺不顺”“你紧张吗”。
化简每次都笑着说不紧张。但其实她紧张，不是因为高考，是因为考完就要和于旸分开了——至少是暂时的分开。她会去上大学，于旸还会留在学校读高三。一年，三百多天，几乎不见面。
她不知道于旸会不会想她。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的晚上，于旸在电话里说：“学姐，明天晚自习下课有空吗？在那边走廊等我一下。”
化简愣了一下，笑着回答：“好。”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化简走到三楼东侧的时候，于旸已经在那里了，正背着手，站在那扇熟悉的窗户前。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学姐。”
化简走过去：“怎么啦？”
于旸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信。”于旸垂着头，声音有点小，“给你写的……鼓励信。”
化简看看手里的信封——是手工折的，淡蓝色的卡纸，折得方方正正。封口处贴着一个笑脸贴纸，旁边写着“高考加油”。
她又抬眼看向于旸。于旸不敢和她对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耳朵尖红红的。
“那、那你好好考，”她小声说，“我……我先走了，等会赶不上洗漱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只留化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在书包夹层里，一步一步地下楼。
回到家，和父母打过招呼，她迫不及待地锁上房间门，拿出那个信封。
信封折得很用心，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化简拿着镊子一点点揭下封口贴，抽出里面的信。
信纸是于旸平时最喜欢用的A4纸，写了很多内容，笔划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点飘逸。
“学姐：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知道会不会送出去，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但我想写，所以就写了。
你快要高考了。我知道你肯定会考得很好，因为你是化简，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人。我也知道你可能会紧张，可能会担心，可能会在考试的时候想东想西……我想和你说，学姐，没事的。
你教了我那么久的数学，每次我做不出来的时候，你都会说‘别急，慢慢想’。现在我也想对你说，别紧张，慢慢考。你什么都会的。
我其实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但我记得你对我好的每一件事。你给我补课，给我带好吃的，给我吹头发，让我去你家洗澡。你说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我也想的。
所以你要好好考，考完之后等我一年。我也会好好学的，我保证。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上大学，工作，做很多很多有趣的事。
等你考完，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不管是我爸爸做的，还是我妈妈做的，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也会做。
学姐，加油。”
化简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她捏着信纸，回想起于旸站在走廊里的背影，她递信时紧张的表情，她转身就跑的样子……
真是个笨蛋。可怎么那么可爱啊。
化简擦干眼泪，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再把信封放进硬壳包的最里层。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书桌上那个包，唇角慢慢扬起。
她的于旸，好像要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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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那天，化简走出考场，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天晚上，于旸的电话早早就打来了：“学姐，怎么样？”
化简听着她的声音，心情愈发明媚，“考完了。感觉不错。”
“太好了！学姐最棒了！”
“嗯，”化简在电话那头笑，“我等你来。”
“嗯！我会努力的！”
电话挂断，化简看着屏幕，笑了。她想起自己对于旸的承诺——等她高考完，等她上了大学，等她成年。然后，她会告诉她，她喜欢她。
现在，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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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简毕业那天，于旸去找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颗银灰色的晶体。晶体呈现出彩虹般的光泽，在光线下折射出梦幻的色彩。形状也很奇特，像是许多个小立方体堆叠在一起，棱角分明。
化简接过来，“这是……？”
“是铋晶体。”于旸满眼期待地看着她，“金属铋在冷却的时候会自己长成这样，每一层都是一个晶面，那些彩色的光是因为氧化膜干涉……”
她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了，赶紧打住：“呃，反正……就是一种金属晶体，挺好看的。”
“……”
“我在网上偶然看见的，”于旸见她不说话，声音也开始没底气，“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化简低下头，仔细看着那颗晶体。形状确实很奇特，像一朵金属的花，又像一座微缩的迷宫。但仔细看的话，那些层层叠叠的晶面，隐约有点像……一颗心。
化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于旸。对方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的反应。
“你……”化简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买的？”
“用我姐的手机，”于旸老实交代，“我没有自己的手机，但我想给你准备一个特别的毕业礼物，就让我姐帮帮忙……我挑了好久，选了这个。那个网店有很多，但我觉得这个最好看……”
她说得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让人心动。
化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的于旸，明明什么都不会说，明明什么都不懂，但做的事，每一件都戳在她心上。
她想起过去的鼓励信、电话、纸条、折纸……
她想起于旸给她分零食时亮亮的眼睛，想起补课时于旸认真的神情，想起于旸抱着她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时的眼泪。
化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攥紧了那个盒子，声音很轻：“谢谢。真的很特别。我……很喜欢。”
于旸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学姐喜欢就好。”
一时无言。化简看着于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很想吻她。
但她忍住了。于旸还没成年，她不能这样做。
她把盒子收到口袋里，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于旸。
于旸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回抱她。
过了很久，化简松开她，“于旸。”
“嗯？”
“我在燕北等你。”
于旸用力点头。
化简笑得眉眼弯弯，抬手轻轻揉了揉于旸的头发，“见不到的日子里，照样要给我打电话。”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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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了。化简超常发挥，比最高的模拟考分数还高了二十分。志愿填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了燕北大学物理系，也毫无悬念地被录取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化简给于旸打电话，声音难得的兴奋：“于旸，我录取了。”
于旸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然后欢呼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学姐你真棒！”
化简听着她的声音，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你也要努力呀。我在A大等你。”
“嗯！”于旸用力点头，尽管化简看不见，“一定！我一定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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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化简离开县城，去燕北大学报到。于旸没能去送她——她要上课，而且化简说不用送，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于旸给她打了电话，问宿舍怎么样，室友怎么样，食堂怎么样，学校大不大，图书馆好不好……
化简一一回答，最后笑着说：“等你来了，我陪你看。”
于旸也在电话那头笑。
挂了电话，化简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东西还没收拾完，她把于旸送的那颗铋晶体摆在书桌上，硬壳包放在旁边的书架上，里面装着所有于旸送的小东西。
她点开手机里的一个未命名相册，里面是所有东西的照片备份。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一年，三百多天而已。她等得起。
窗外，燕北的夜很安静。化简在陌生的地方，做了一个熟悉的梦。
梦里，于旸站在那条走廊尽头，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笑着说：
“学姐，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