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理性的,规则和理论切实存在,作用在世界上,情感很多时候只是副作用。
可以肯定,我现在并不理智,好像也不只是现在。
一步步得寸进寸,我感受着姑姑身体散发的热量。
这样的行为会有什么意义吗?
大概是不会有,她是我的亲姑姑,她有自己的生活,即使会被情绪推着多走一段路,也去不到想去的地方。
姑姑始终背对我,不愿面对就躲,很有姑姑的感觉。
不受控制的,我想起刚才偷偷看姑姑换衣服,很想要摸摸看。
但我没敢伸手,更加心乱如麻。
如果到此为止,我真的会甘心吗,我不想又一次什么都不做了。
偷偷摸摸的,尽管在这个空间中我的动作不可能瞒过姑姑,但我还是一点一点试探着慢慢把手伸过去。
姑姑有些瘦,肚子上没有多少肉,小腹平垣。见她没有反应,我小心翼翼把手掌贴上去感受她的呼吸。
她是不是也心跳更快了一点呢?
我不能确定,我自己那杂乱急促的心跳干扰了我的判断。
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总之睡醒的时候姑姑还是在我旁边,见她还没醒,我又贴紧了一点,就这么闭上眼睛继续睡。
快到中午时有人来敲门,醒过来的姑姑马上就跟我保持了一点距离,温度离我而去。
真是过分,立马就这样也太过分了,就不能再抱一小会儿嘛。
和来叫门的橘子姐说了几句话,姑姑又关上门走了过来,说起来今天还有个地方要去。
“赶紧换衣服,要走了。”
姑姑有些不自然,好像不怎么敢看我,眼睛一直在看别处。
我站起来就要脱衣服,姑姑很迅速地转过身去,其实根本就没办法忽视我嘛。
姑姑换衣服的时候我自然是不可能老实回避,不管之后会怎么样,我现在选择满足我的眼睛。
洗漱完出门,路上橘子姐有意无意地问些两个人住一间房会不会不方便,会不会太挤之类的问题,不知道她是昨晚在客厅听到了什么,还是早上开门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总之她的笑让我觉得她意有所指,开车的姑姑没有表示,为了还击我就问覃葭千的事,她们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能看出来她对覃葭千好像很头痛,不愿多说她们之间的事,之后她也就没再挑事。
覃葭千本人则是坐在旁边静静听着,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满,我跟她说以后叫她小千,她点头,还是那副对世界不满的表情,但从看着窗户哼歌的行为来看她对世界其实也不是特别讨厌。
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虽然跟赌博之类的事情牵扯颇深,但这两个人都跟我认为的赌徒差很多。
一路闲聊,差不多到了地方,在巷子口等姑姑时我看见了巷子里的一间平房,房子装修普通,但还挺大,红色的铁门向两边开。
门口摆着干净的钢制器具,里面盛着菜,三个人正忙着把饭菜装进塑料盒,不时有人来拿饭菜。
像是个卖午餐的摊位,可我没见他们收钱。
“那是干什么的?”
“免费吃饭的地方,我们偶尔也会去帮忙。”
姑姑竟然还去做这种事吗?真是姑姑的风格,明明自己过得不是特别轻松,还去帮别人的忙。
“我们先去吃饭的地方吧。”
说完,橘子姐就带我们两个沿着大路走了一段,来到了一家很大的米线馆前,冒热汽的香味让人咽口水。
“啊,我姑姑说她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
“她是这么说的?这记性真是不让人失望。”
还不等我搞懂她这话的意思,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给我看。
“这是我特地拿来给你看的,我早就认识你姑姑了。”
小千好像也很感兴趣,于是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也能看到。
“非常抱歉拿走了你的早餐,我以后会还的,请联系我。”
后面的电话号码我是能背出来的,那是姑姑的。
“这是?”
“我第一次在这边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过得都能去申请补助了,偷偷拿别人的早餐还留张纸条,很莫名其妙吧?我买了份早餐还回去,把这个留了下来。”
用两个手指捏住那小张薄薄的纸,手指摸到被折过的纸上折痕,我从未离这样的姑姑这么近。
以前家里人给她打电话,她从没说过自己过得不好,总是含糊不清,笼统地说自己挺好的。
折痕有些硌手,纸条上的文字略微褪色,我第一次这样感觉到姑姑的困苦。
在那种时候不可能随身带纸笔,这纸条肯定是提前写好的,沦落到要谋划着去偷拿东西吃,姑姑的话应该不会哭,反而只是会笑,笑得很难过。
我紧紧捏着她过去写下的字,莫名想哭,她这么难过为什么都不肯跟家里说一声。
“她是不是讨厌我们……”
“怎么可能,她是喜欢你们,讨厌她自己,过得不好当然不敢去想你们。你们对她很重要,一旦听到你们说一句安慰或者夸奖的话,她肯定立马就会哭。”
我始终捏着那张纸条,希望从这薄得很难感觉到的东西里多感受到些什么。
“再跟我多说说我姑姑的事情吧。”
橘子姐笑了下,伤痕明显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
“在这家店里见到她之前,我还见过她一次,在一个小学门口。”
“小学。”
“嗯,她那时候身上大概就那十多块钱了,结果她买了五根淀粉肠,分给两个在旁边看着的小姑娘一人两根,自己大晚上饿得去捡放了好几天的外卖吃。”
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我眼睛发酸,又想笑,到底该怎么说这个人呢。
“我一直觉得,大部分人的所谓的善良只是种高高在上的盈余,但你姑姑窘迫到这地步还是很善良,她确实是个好人。我那次来这里是来找人,一个已经衣食无忧但还去骗独居老人钱的人,我对这些人很失望,更对这个能让这种人活得很好的社会失望,本来打算直接杀了他了事,后面坐牢也好怎么样也好,我那时候觉得很累,但遇到你姑姑,我又改变主意了。”
这种事大概连姑姑本人都不知道,我是否透过这些有关姑姑的事情离她近了一点呢。
“所以你报警抓他?”
“报警?啊,不是,我对社会上大多数人还是一样失望,把人带走的那些人不是警察,是我找的骗子,这是防止围观的人真把警察弄来……”
聊天因姑姑的到来而中断,我把纸条还给橘子姐,没有跟姑姑说这些她自认为不堪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眼睛怎么了?她怎么你了?”
姑姑本来因为昨晚的事有些不自然,但看到我眼睛发红一时也没再去在意那些了,下意识就伸手摸了下我的脸。
“她是你侄女,被惹哭也是因为你,关我一个外人什么事?”
“我都不在我怎么惹她,她欺负你了吗?”
“没有,我就是饿了。”
“都饿哭了……赶快吃东西。”
“啊?”
什么叫饿哭了,感觉很丢人啊,虽然莫名其妙,但我还是感谢小千把这话题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