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与命运」

『婉柚真的会做饭吗？』

现在很多人都已经不会做饭了，毕竟自己做出来的又慢又不好吃，做的更多的是一种趣味性和情怀。就像送礼送自己织的小玩偶会比直接买的更有意义。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他们可以对事或物赋予远高于其客观价值的主观价值。这种事在其他文明也很常见，但是人类是最夸张的那一批。

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类文明的物化水平很低，也是人最有意思的特性之一。

「基本算是会做吧，专精土豆，做其他的也能吃。子宇真这么想吃？」

『当然了！我不挑食的，婉柚做出来我就吃~』

所谓挑食，只是没有遇到对胃口的做法，而我来者不拒。

我当然可以不吃不喝，但就同睡觉一样，这是人生乐趣不得不品的一环。

「那我就做点简单的咯」

『嗯嗯』

我穿着带有土豆和马铃薯图案的拖鞋，跟着婉柚进了厨房——婉柚家真大，还有厨房，不过看样子使用频率很低。

做饭应该可以算是生活中的化学实验，都是在特定条件下往容器中加入各种物质，然后产出奇妙的东西。

婉柚家厨房的装潢也真的与实验室有些相似——干净整洁、简约明了。

『婉柚一般多久自己做饭吃？』

长时间不练习厨艺会不会退步呢？

「一个月两三次？有时候突然来兴趣了就自己做。但更多时候还是吃外面的饭」

『都是吃土豆吗？』

婉柚正在给土豆削皮，顿了一下装模作样思考着。

「并不全是，还有马铃薯」

『婉柚吃土豆上瘾了哦』

土豆中含有什么成瘾物质吗？

闲聊过程中我也没闲着，帮婉柚把刀和砧板什么的都洗了——虽然我不怎么会做饭，但我打下手可是一流的！

「没有吧，我天天吃也没上瘾」

每次一聊到和土豆相关的话题时，婉柚都会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说话都变得俏皮了——也许在她心中那颗黄色的植物块茎的地位要远高于我，不对，应该是远高于任何东西。

菜刀和砧板间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夕阳的余晖给土豆和婉柚染上一层高光——我喜欢看着奶奶和姐姐做饭，但看着婉柚做饭我竟也能感到一丝温馨。

要是每一天都能这样就好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单纯平凡地开心地过完每一天。

但这是一种奢望，婉柚的梦蚀症让我苦恼——逝去的每一天都变得无法复制，下一次永远停留在无法抵达的明天。

我想过很多种治疗梦蚀症的方法，基本只要我想，没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可是……这真的对吗？

概率为每一个人编织好了「命运」——在婉柚的「命运」中，我究竟是「变量」，还是「命运」中的一部分？

我很后悔没有学过高维概率论，不知道「命运」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只能凭借直觉行事——选择尊重婉柚的「命运」。

好想抱抱婉柚……

每次遇到烦心事时，我都喜欢突然从后面抱住奶奶或者是乙雅姐姐。

但是对婉柚这样不太好，她会变得慌张、不知所措，也越界了。

婉柚哼起了轻快的小曲，冲洗着切好的土豆。

可是我真的好想抱抱她……

我的私心越来越膨胀了……

「子宇小心被水溅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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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我真的抱了上去，像拥抱人生中第一个毛绒玩具一样拥抱着婉柚。

双手环抱着，让温暖的身体紧贴，聆听她的心跳，感受她的呼吸……

短暂的三秒此时格外漫长。

婉柚转过头来看着「冒失」的我，表情没有过多的震惊，反而……略带微笑……？

她想说些什么，但是时间到了——在拥抱之前我修改了「过去」，让我不要这样做。

现在，「过去」的「涟漪」刚好抵达，将「现在」吞没。

婉柚到底想说些什么？

我永远无法得知，也无法再次好奇她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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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再次战胜了私心，我总是可以控制好自己。

「子宇怎么了吗？这样盯着我」

『没什么，我在偷师~！』

如果我刻意去学的话，是马上就能成为「土豆仙人」的，不过做饭似乎不太符合我的人设，就没这么做了。而且通过「作弊」学会的东西没有任何乐趣。

婉柚开始热油，但却躲的远远的，我也跟着跑远了。

『这有什么说法吗？』

如同某种召唤土豆之神的神秘仪式。

「锅里还有水，我怕被炸出来的油滴溅到。等水蒸发干净后油温差不多就够了」

『那要是没有水婉柚还会判断油温吗？』

如果水是你的力量，那么失去水的你是什么。

「那就加点水进去……」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当然不是啦~问问小晴就知道了」

［眼镜里集成的红外模块是可以测温的，目前油温105°，还不适合炒土豆呢］

有什么不知道都可以问小晴，深度数字化的世界对于她来说就是透明的，还真是方便呢。

油热得差不多了，婉柚把准备好的葱蒜和辣椒都放进去爆香，里面残留的水分被油温蒸发，发出悦耳的滋滋声和香气。

再把沥干的土豆丝都加进去，大火翻炒一分钟，已经慢慢开始有土豆的气味散发出来了。

『要加多少醋呢？』

如果让我来加我会很害怕，因为加多了挥发出来的醋会很呛，跟实验室里那堆神秘药品一样闻过一次都忘不了。

「加适量醋和少许糖」

『适量和少许是多少？』

我一直觉得「适量」和「少许」这个两个词很废话，每次给花加肥料或者是营养液时，看见它们都得让我自己去琢磨。

「适量就是差不多差不多就行了，少许就是少少加点就行了」

『噢——』

还是无法理解呢。

婉柚又炒了三十秒就出锅了，但是现在还烫，婉柚不让我偷吃。

「现在还烫，再等等吧」

然后又是差不多的流程，也是一样的娴熟，婉柚开始做土豆排骨和小青菜。

途中我还接过锅铲，试着玩了几下，似乎很简单呢。

「对的对的，哦，不对不对。应该这样这样，不是那样那样」

『有区别吗？』

「我做的更有灵魂」

果然，做饭并不是炒熟那么简单，其中有些很难解释的复杂变量，但婉柚却能很好地驾驭。

……

菜全都做好了，婉柚让我先吃。

「怎么样？」

她很期待我的反应，少见地主动凑了过来。

『嗯……』

「嗯……？」

我皱眉，婉柚也跟着一起皱眉。

『嗯~~~』

『嗯~~~！』

我睁大眼，婉柚也跟着一起睁大眼。

「怎么样？」

『土豆有土豆的味道，马铃薯有马铃薯的味道~！』

鸡有鸡味，鸭有鸭味，鱼有鱼味——奶奶说这是很高评价。

所以我觉得土豆也一定要有土豆的味道——保持本初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不过婉柚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蛋糕店里卖蛋糕，面包店里卖面包？」

『不是这么一回事啦』

废话文学与哲学只在一念之间。

「那是什么」

『超级无敌好吃~』

「真的吗？那子宇把它们都吃完吧！」

『我吃不完这么多啦』

……

一起吃饭的途中我们嘻嘻哈哈地聊了些和土豆相关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婉柚比之前都要开心得多，我也就开心了。

某个瞬间，我甚至觉得生命意义就是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然后急头白脸地和婉柚吃掉一些土豆、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浪费一些时间。

就像连续剧一样，又看一集。

无论空虚还是期待。

又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