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家的。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是跑得太急——她在林子里被洛丝背了一路,根本没怎么费力——而是因为那个笑容,那个声音,那句“明天见”,像一群扑棱着翅膀的小鸟,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没有点灯,摸黑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举在眼前的右手上。无名指上那圈淡紫色的蛛丝蝴蝶结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微光,细细的,柔柔的,像一根被她偷藏起来的月光。
艾琳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蛛丝是凉的,但她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疯了。”她小声对自己说,“我一定是疯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白天晒过太阳的温暖气息,可她脑子里全是另一种气味——雨后森林的清新,混着一点莫名的甜。那是洛丝头发的味道,她在回来的路上把脸埋进去过,现在那个味道像是长在了她的记忆里,怎么都甩不掉。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沙沙作响。艾琳睁开眼睛,看着映在墙上的树影,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白面包。 千万别忘了带白面包了。
艾琳重新躺回去,扳着手指算:明天一早面包房开门,她去买了白面包,然后在回家的路上拐进森林,把松软美味的白面包带给那个心心念念的她……
艾琳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羞耻到脚趾都在被窝里蜷了起来。
这叫什么?这叫鬼迷心窍(?)这叫色令智昏(?)这叫——她见过最漂亮的紫色眼睛,听过最好听的笑声,被最温暖最柔软的蛛网托住过,然后她就不想离开了。
艾琳在黑暗中把那只戴着蝴蝶结的手举到眼前,无名指弯曲了一下,蝴蝶结上的小尾巴轻轻晃了晃。
“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洛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又轻又糯,像含着一块正在融化的糖。
一生一世。
艾琳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而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艾琳是被面包的香气馋醒的,准确地说,是被自己脑子里反复想象的面包香气馋醒的。她洗漱穿戴好,假装若无其事地跟母亲说了句“我去帮朋友取个东西”,便揣着两枚铜币出了门。面包房在村子东头,她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石板路。推开木门的时候,柜台后面正在往烤盘上码面团的老妇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哟,内德家的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呀,玛莎阿姨。”艾琳趴在柜台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要一条白面包,今天刚出炉的那种。”
玛莎阿姨挑了挑眉,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只藤篮,里面垫着干净的亚麻布,布上躺着一条圆鼓鼓的、表皮金黄酥脆的白面包。面包还很烫,拿在手里的时候那股麦香几乎要把人吞没。
艾琳付了钱,将面包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哎,不切吗?”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阿姨!”
她抱着面包一路小跑回自己家,飞快地撕了一截干净的布将面包裹好,然后塞进一只小布包里,挎在肩上,然后便夺门而出,向村外森林狂奔而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雷厉风行,就好像已经排练过无数次了似的。连艾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平时慵懒的自己,从未有过今天的干劲。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要去见一个想见的人”更能激发出一个人的行动力了。
艾琳没有走村口的大路,而是绕进了旁边那条覆满枯枝败叶的小径。从这条小径可以直接穿过一片矮树林,快速到达森林的边缘。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它离森林更近,可以更快地到达森林,更快地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她”。
艾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杂乱的落叶,好几次差点摔倒。布包里的白面包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的,散发出的香气勾得她自己也馋了——但她忍住了,因为她想看到洛丝吃到第一口白面包时脸上的表情。
那个表情一定很好看。
想到这里,艾琳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条窄窄的溪流。溪水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晃眼,淙淙地淌着,像是在弹一首永远也弹不完的曲子。艾琳在溪边站定,朝对面那片密林深处张望了一下,什么也没有看到。没有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淡紫色的眼睛,没有那个半人半蛛的少女。
但她手指上的蛛丝蝴蝶结忽然微微热了一下。
艾琳低下头,看着那圈淡紫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泛出柔和的光。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头顶的树冠间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高处降落——不是坠落,是降落,轻盈的、优雅的,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叶子。
洛丝倒挂在一条从高处垂下的蛛丝上,脸朝下,与艾琳四目相对。
她的银白色长发因为倒挂而垂落下来,发梢几乎扫到了艾琳的鼻尖。她那双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亮晶晶的光,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又惊喜又害羞的笑,两只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
“你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但艾琳听得清清楚楚。
“嗯。”艾琳仰着头看她,觉得这个倒着笑的洛丝比她想象过的任何一种好看都要好看得多,“我来了。”
洛丝从蛛丝上翻了个身,八条步足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不,没有落地,她把自己撑在一个离地面刚好和艾琳平视的高度。这样一来,她们就可以面对面地平视着说话了。这个细节艾琳注意到了,心里又软了一下。
“昨天晚上。”洛丝开口,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的手指在身前绞来绞去,银白色的长发被风轻轻吹动,那双紫色的眼睛一会儿看艾琳,一会儿看旁边的树,一会儿看天上的云,就是不敢在看艾琳的时候多停留。
“昨天晚上怎么了?”艾琳笑着问。
“昨天晚上……我想了你一个晚上。”洛丝用极快的速度说完这句话,然后立刻咬住了下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连耳朵尖都泛了粉。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三秒。
四秒。
艾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大脑却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麦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什么都捞不出来。
“我也是。”最后她说,声音小得几乎被溪水声盖过去。
洛丝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她看着艾琳,眼睛里的光一颤一颤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身后——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变出了一只用蛛丝编织的小篮子,篮子里铺着碧绿的叶片,叶片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新鲜的莓果和几朵嫩黄色的野花。
“这是今天早上采的。”洛丝将小篮子递到艾琳面前,声音小小的,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你尝尝,比昨天的甜,因为……因为今天天气好。”
艾琳接过那只蛛丝小篮,指尖触到那些细密而坚韧的丝线,能感觉到编织者的用心——每一圈丝线都缠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像一个小小的艺术品。她拈起一颗最大的莓果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确实比昨晚的更甜。
“好吃吗?”洛丝歪着头问。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问题,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表情。艾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个连自己名字都没有的蜘蛛娘,这个一个人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孤独生物,把所有的温柔都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装进每一颗莓果、每一朵小花、每一根蛛丝里,然后捧到她面前,问她:“好吃吗?”“好看吗?”
就好像她值得这一切。
就好像给艾琳任何东西,都必须是最好的。
“好吃。”
艾琳十分认真地回复洛丝,这不是敷衍,不是奉承,这是发自内心的回答。洛丝将她的全部真心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她,她也势必以真心待之。
“只要是洛丝给的,都好吃。”
洛丝身子又一颤,脸颊和耳朵的红粉又深了几分。
洛丝。”艾琳放下小篮子,伸手从布包里掏出那个用布裹着的白面包,塞进洛丝手里。面包还是温热的,带着阳光和麦子的香气,在洛丝白皙的手掌中显得圆滚滚的,有种笨拙的可爱。
“这是给你的。”艾琳说,“你尝尝,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
洛丝捧着那条白面包,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看什么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她低下头,凑近面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好香。”洛丝的声音有点哑,“怎么会这么香。”
“你倒是尝尝啊。”艾琳被她这反应弄得又想笑又心疼,“光闻有什么用。”
洛丝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她嚼了两下,动作忽然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光在飞速地流转。然后她低下头去,又撕了一块,这次大了一些,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着嚼着眼眶就更红了。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声音闷闷的,“真的好好吃。”
她蹲了下去,将面包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八条步足全部收拢在身侧,像一朵合拢的花。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或者两者都有。
艾琳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她垂落在脸侧的长发,看见那张精致的脸上全是亮晶晶的泪痕,嘴唇上还沾着面包屑,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
“小哭包。”艾琳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没哭。”洛丝吸了吸鼻子,“……是面包太烫了,烫到眼睛了。”
“面包是凉的。”
“那就是你的话太烫了。”
艾琳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伸出手,用指尖擦掉洛丝脸上的泪痕,指尖划过她湿漉漉的睫毛、她红红的鼻尖、她还在微微颤抖的嘴角。洛丝就那样蹲在原地,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虽然是一只大型蜘蛛),乖乖地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艾琳指尖下轻轻扑闪。
“以后每天都给你带。”艾琳说。
洛丝摇了摇头,又飞快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干脆一头扎进了艾琳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每天给你摘最好的莓果。”
艾琳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指缝间穿过那些银白色的柔软发丝。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溪水在脚边不紧不慢地淌着,偶尔有落叶飘到水面上,打几个旋,又继续向前。
“洛丝。”艾琳叫她。
“嗯。”怀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你说你的蛛丝是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的誓言,对吗?”
洛丝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看着艾琳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神圣的光芒。
“对。”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她织出的那些最坚韧的蛛丝,“一生一世。多一天我活不到,少一天我不甘心。”
艾琳的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那是她母亲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戴了很多年,链坠是一颗小小的月亮形银片。她将银链一圈一圈地绕在洛丝的手腕上,绕了三圈,然后打了个结。
“这是我们家那边的习俗。”艾琳的声音也有些哑了,“把贴身戴了很久的东西送给一个人,就代表着……代表着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洛丝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圈银链。月亮形的链坠垂在她白皙的手腕内侧,在阳光下闪了闪,像一个小小的、凝固的月光。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小月亮,然后又碰了碰,像是在确认它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最重要的人。”洛丝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把它们含在舌尖上滚了好几个来回,像是在品尝一种从没吃过的、甜得不可思议的食物。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艾琳,露出一个小小的、弯弯的、灿烂得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的笑容。
“那我也是。”她说,“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溪水还在流,风还在吹,阳光还在树叶间跳着舞。艾琳的手指上缠着淡紫色的蛛丝蝴蝶结,洛丝的手腕上绕着一圈小小的银链。她们面对面蹲在溪边,中间隔着一只有蛛丝编成的篮子,篮子里是吃了一半的莓果和咬了两口的白面包。
谁也没有再说话。
洛丝低下头,撕了一小块白面包,递到艾琳嘴边。艾琳张嘴吃了。艾琳拈了一颗莓果,递到洛丝嘴边。洛丝张嘴吃了。
她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那条白面包和那篮莓果,吃得满手都是面包屑和果汁。洛丝用蛛丝织了一块小手帕——只用了两秒钟就织好了——递给艾琳擦手。艾琳擦完手之后把手帕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洛丝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她随手织的,想要的话她可以织一百条,但她没有说,因为艾琳把她随手织的东西叠得方方正正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那个动作让她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又从橘色变成了玫瑰色。溪水被染成了一匹流动的锦缎,林间的鸟鸣声渐渐多了起来,那是归巢的鸟儿在互相呼唤。
“我得回去了。”艾琳说。
洛丝没有像昨晚那样慌张,她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艾琳伸出那条伸得很直很稳的前足,足尖微微朝上,像是一个台阶。
“上来吧,”洛丝说,“我送你到林子边上。”
艾琳扶着她那条前足站起来,这次不用洛丝说,自己就爬上了她的背,把脸贴在了她的后颈处。洛丝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她感觉到有一种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后颈上——那不是眼泪,是嘴唇。
是艾琳的嘴唇。
轻得像一片落叶,暖得像一口呼吸,短得像一声叹息。
洛丝的八条步足同时软了一下,差点没撑住。
“吓死我了。”洛丝小声说,声音发着抖。
“对不起。”艾琳的声音从她颈后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
洛丝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八条步足重新站稳,然后开始向前走。她走得很慢很慢,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她希望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长到永远都不要走完。
但溪流就在那里,森林的边界就在那里。
洛丝在溪边停下来,艾琳从她背上滑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玫瑰色的晚霞落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脸、头发、手指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暖光。
“明天。”洛丝说。这一次不是疑问,不是确认,而是一种笃定的、温暖的、像是每天升起太阳一样自然而然的陈述。
“明天。”艾琳笑着点了点头,抬起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淡紫色蝴蝶结在晚霞里闪闪发光。
“我给你带蜂蜜。”洛丝说,“我今天发现了一大窝野蜂,我可以偷一点点蜂蜜出来。”
“小心别被蜇了。”艾琳说。
“蜇不到我,我很厉害的。”
艾琳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风把那句话送到了洛丝耳朵里,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但洛丝的耳朵在那一瞬间红得几乎要透明了。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晚霞深处。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细细的银链,伸出手指将那个小月亮贴在耳边,闭上眼睛。
她听到的当然不是月亮的声音。她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将胸膛撞破。她还听到远处溪水的流淌声、鸟儿的啁啾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这些声音之下,在这一切的最底层,她听到一个很小的、很暖的声音在反复回响——是艾琳刚刚说的那三个字,被风裹着、被她接住、此刻正在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安了家。
洛丝把银链贴在自己的嘴唇上,亲了亲那个小月亮。然后转过身,八条步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轻盈,她像一阵银白色的风,穿过树冠,穿过暮色,穿过漫天的玫瑰色云霞,回到了她那张高悬在空中的蛛网上。她躺在网中央,看着头顶正在一寸寸暗下去的天空,将手腕举到眼前,小月亮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我也喜欢你。”她对着空气说,声音轻轻的,她知道那个说“明天”的人已经走远了,听不到了,但她还是说了。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
星光开始一点点亮起来。洛丝将双手交叠在胸口,握着手腕上那圈小小的银链,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怎么都收不拢的弧度。
明天。
明天,她会为她寻找蜂蜜。
明天,她会对她说——“我也喜欢你”。
洛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蛛丝软垫里,那里还放着昨晚那两颗莓果。她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它们,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晚风穿过蛛网,发出轻柔的嗡鸣,像一首古老的、没有歌词的摇篮曲。森林在暮色中安静下来,怀着无数个秘密,守护着这张高悬的网和网上的两个人——一个已经走远了,但她的心还留在这里;一个还躺在这里,但她的心早就跟着那个人飞过了溪流、穿过了森林、越过了晚霞,落在了某个温暖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人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条白面包。
而那个人也有一根淡紫色的蛛丝蝴蝶结,系在无名指上,正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将那只手举到眼前,亲了亲那个小小的蝴蝶结。
亲完之后她站在路中间愣了两秒,然后捂着脸蹲了下去,羞得耳朵尖都在发烫。
“疯了。”艾琳蹲在暮色里,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我真是疯了。”
但她没有取下那根蛛丝。
她当然不会取下。
那是她这一生中,收到过的最好看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