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去仓库吗?」
我跟着她的脚步穿过走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她头也没回
「仓库……有人在用」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不情愿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仓库是教学用具的存放处,偶尔会有老师或者学生去取东西,并不是随时都空着的
可这个答案还是让我有些意外
原来她每天都会先去确认仓库有没有人吗?
原来「欺负我」这件事,是需要提前踩点的吗?
她带着我拐过走廊的转角,又穿过一扇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的侧门,最后停在了校舍东侧的一个角落里
这里背阳,常年照不到日光,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地面是裸露的石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萨妮厄斯站定,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看了看地面
石板,硬的
她看了看墙壁
砖面,粗糙的
她看了看四周
没有软垫,没有绳子,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欺负」我又不会真的伤到我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我捕捉到了
然后她抬起目光,和我对视了一秒
就一秒
她迅速别开了脸,侧过头看着旁边的墙壁,耳朵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我忽然明白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前在仓库的时候,有软垫,她可以把我扑倒在地,不用担心磕到我的头或者撞到我的膝盖
有软垫,她可以脱下鞋子踩我的后背和屁股,不用担心石板太硬硌疼我
有绳子,她可以挥舞着「抽」我,制造出凶狠的声势,却不会留下一丝伤痕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冰冷的砖墙,一片粗糙的石板地
她总不能用拳头真的揍我吧?她做不到
她总不能用脚真的踹我吧?她也做不到
她站在那里,明明是想「欺负」我的那个人,却比我还要局促,还要不安,还要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口微微发烫
「那个……」
我轻声开口
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飞快地转回目光,用一种警惕的、带着一点凶意的眼神看着我
「干什么?」
「其实……」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位置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捏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我指的位置,又抬起头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耍她
「捏……这里?」
「嗯,不会留下痕迹,也不会很疼」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别人也看不见」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另一边
「……哼」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倔强的、不肯服软的鼻音
但她没有拒绝
我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
在我的掌心里微微僵硬了一瞬,像是本能地想要抽回去,却又在中途停了下来
我引着她的手,放在了我腰侧的位置
她的手很小,隔着薄薄的制服衬衫,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触感——凉凉的,轻轻的,像是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然后,她用力了
不
没有用力
她的手指在我的腰侧收紧,指甲轻轻地陷进布料里,指腹压在我腰间的软肉上——力道大概和我平时拧开一瓶水的程度差不多
不是「捏」
是「抚摸」
她甚至不敢真的收紧手指
我垂下目光,看着她搭在我腰侧的那只手
她的拇指微微颤着,像是在试探着什么,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就这样过了好几秒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带着一丝「我明明已经在欺负你了你为什么还没有反应」的困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然后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并没有用力,而是轻轻地滑动
她的拇指从我腰侧划过,轻轻地、慢慢地,从左滑到右
一股酸痒的感觉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
我的身体猛地一缩,差点没站稳
「……你干什么?」
她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不是……你再捏一下试试?」
她低下头,又「捏」了一下
不,准确地说,她又「摸」了一下
这一次,她的手指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指腹在我腰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唔——!」
我咬住嘴唇,但那股痒意像是长了腿一样从腰间窜遍了全身,让我的腿都软了几分
我不由自主地侧过身子,想要躲开她的手
看到我的反应,萨妮厄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很少见的、带着一丝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没有疼痛,没有伤痕,却让我难以忍受
没有比这更好的手段了
然后她开始认真地「欺负」我
她伸出手,双手都放了上来,在我的腰间、侧腹、甚至肋骨下方那些最怕痒的地方,轻轻地、慢慢地捏着、揉着、划着
她从刚才的不知所措,变成了现在的得心应手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那些最敏感的位置,力道依旧是轻得可怜——但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却比任何疼痛都更难忍受
「等、等一下——!」
我终于忍不住了,身体蜷缩起来,试图躲避她的手
可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紧贴着我不放,那双白皙的手灵活地在我身上游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要——不要了——哈哈哈哈——!」
我笑出了声
失控,彻彻底底的失控
那股痒意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动,让我又笑又哭,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我弓着腰,双手胡乱地想要推开她,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害怕把她推倒在地
「停——停下——求你——哈哈哈哈哈——!」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我的声音又尖又碎,带着哭腔和笑意交织在一起的奇怪调子
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肚子,一边流泪一边止不住地笑,狼狈得不像话
可我的求饶却完全引起了萨妮厄斯的兴致
她不但没有停,反而更加专注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手指落下的每一个位置
她发现我腰侧靠后的位置最敏感,便特意多在那里停留;她发现我左侧比右侧怕痒,便故意左右交替,让我防不胜防
我缩在墙角,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肢乱蹬,笑声和求饶声混在一起,眼泪把视线糊得一片模糊
「这里?还是这里?」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快的语调
我根本没有力气回答
每一次她的指尖划过,都像是有一道电流从腰间窜上后脑勺,让我语无伦次地胡乱喊叫
「不、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哈哈哈——萨妮——厄斯——求——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也不知道喊了多少次「不敢了」「放过我」「我错了」
只知道每一次求饶都换来她短暂的停顿——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她会换一个位置,重新开始
她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不是冷笑,不是嘲弄,是那种藏不住的、发自心底的、像是小孩子拿到了心爱玩具时的笑意
虽然她很快就抿住了嘴唇,试图维持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耳朵尖的红和眼尾微微弯下去的弧度,出卖了她所有的心思
具体过了多久,我完全说不上来
萨妮厄斯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软绵绵地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萨妮厄斯
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冷漠,不是平淡,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而是一种……满足?一种释放?一种「终于做到了」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小表情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虽然很快就被她抿了回去,但我已经看到了
她那双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种光芒很柔软,很温暖,像是冬日里被云层遮住的太阳偶尔露出的一角——不刺眼,却让人心里发烫
她蹲下来,和我平视
「……知道错了吗?」
声音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尾音却微微上扬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
「知、知道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站起身
「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她没说「这还差不多」,没有用那种骄傲的语气收尾
但我听到她转身的脚步声比平时轻了许多
我从膝盖上抬起脸,看着她的背影
她站在这片阴暗的角落里,逆着光,黑发的边缘被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光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等我跟上
我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她身旁
我们一起沿着走廊往回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前一后,节奏渐渐重合
……
大概走了半条走廊的距离,我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仓库,校舍的角落
每天被同一个人拉到没人的地方独处
做那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事情
结束之后一起回到教室……
怎么越想越觉得——
——像是在约会?
这个想法诞生的瞬间,我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什么约、约会?开什么玩笑!
我们是在被欺负和欺负,是施暴者和受害者!是商会千金和普通的平民!怎么可能会是——
我在心里飞速地否定着,语无伦次地、手忙脚乱地、像是要把一个滚烫的炭从手心里甩掉一样
可那个念头就像是被钉在了脑子里一样
怎么赶都赶不走了
就像路灯一样亮着
我加快脚步,低下头,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热度退下去
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了一下
萨妮厄斯走在我的侧前方,黑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美丽的后颈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依旧那样冷漠,那样淡然,那样优雅地往前走
而我——
我把那个念头攥在手心里,偷偷地、紧紧地攥着
像是握着一颗融化的糖果
黏黏的
甜甜的
怎么也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