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是我一天中最喜欢的时段。

教室里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老师在坐镇。就算班主任偶尔会来讲台上坐一会儿，也很快就会被办公室的事务叫走，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教室很安静，我刚从小睡中醒来。

目光摊在课本上。

我瞥了她一眼。她微低着头，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那支我送她的笔，正稳稳地在她指间。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 要是她因为和我说话分了心，变成一个考不上大学的笨蛋了那可怎么办。

我从抽屉里摸索出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想先做一点作业。这样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我照例借鉴她的大作时，时间就不会显得那么捉襟见肘，也更能心安一点。

“喂……”

我用手肘碰了碰她，声音压得很低。

她笔尖没停，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一丝不耐烦。

“说。”

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明明没打算做坏事，只是想问问今天的作业而已。

再说我自己先做一点，万一她写错了，我还能帮她看看。

明明只是问一下而已......

我轻轻清了清嗓子。

“好吧好吧，看你今晚这么努力，我就原……"

我用着惯常的声音，但话却没能说完，她就搁下了笔。

笔落在草稿纸上的细微声响，让我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向我。

那目光不是不耐烦。她看得太认真，我下意识地想别开脸。

“干嘛，这么严肃……”

我嘟囔着，视线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好黑。

“你刚才，说什么？”

她问。

“没什么啊。”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

“喂。”

她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带着我无法拒绝的柔软。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怔住，回过头看她。

“说好……什么？”

“说好……要一直在一起……”

她别过头。

“那也就是说，你的所有事都和我有关系。”

“臭不要脸…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坐着，轻轻捻了下作业纸边，蹭出微弱的摩擦声。

“我……”

我张了张嘴。

“我只是……想问你作业而已。你那个‘说’，好冷淡……我就，有一点……不开心。”

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预想中的辩解并没有到来。

她听完，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微微蹙起眉，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歉意和了然的表情。

“对不起。”

她说得很郑重。

“我写题的时候，会那样……不是对你…”

说完，她的手在课桌下摸索了一下，然后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晃了晃。

“下次不会了。”

她补充道，耳根泛起一点红晕。

“真的。”

"……"

我想起刚才外边，她在我额头留下的那一抹到现在都有些清晰的炽热。

我能感觉到那只被她牵着的手心里正在慢慢冒汗。隔壁班又开始吵了，弄的我脑袋昏昏的。

而且好像还闻到她身上蒸腾过来的，她自己的气味。

“不，不行，我还没原谅你..."

反正也是她有错在先，不是我不原谅她。

我一把抓住她牵着我小拇指的手，拉在我腿间夹住。

“你的这只手归我了，这样我就原谅你。反正你也是用右手写字。"

我抬头看了眼教室，还好没有人转过来看我们。

她整个人僵住了，呼吸貌似都暂停了一瞬。脸上的那片薄红迅速蔓延到脖颈。

“什么啊……”她小声嘟囔着，但没有把手抽回，只是赶紧坐正了，拿起笔盯着那写了很久作业。

看起来好像连一点反抗的意图都没有。她的手安静地，温顺地待在我的腿间。

也可能她的力气太小，小到我没感觉到她的反抗。

我能清晰的感知到，她指尖每一次轻微的蜷缩和颤抖，每一次煽动。

她的手就那样老老实实地待着。

如果换作我，我一定会忍不住挠她痒痒肉。

逐渐，她手心的温度变得滚烫，那份热量穿透的厚厚的校服裤子，印在了皮肤上，留下酥酥麻麻的暖意。

那份暖意，渐渐从相贴的地方晕开，慢慢蒸热了我的脸颊。

我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松开手。几乎是同时，她也迅速将手抽回，规规矩矩地放回了自己的桌上。

我们各自看着自己的练习册。

最终她将她的草稿纸悄悄推过课桌的三八线。

我低头看去，上面是今晚作业的页码。

然后，她在课桌下，轻轻踩了一下我的鞋尖。

“这都能忘。”

她用气声说着，却只留给我一个通红的，可爱的耳尖。

而我看着那个耳尖，知道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那就，下节课再好好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