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题的时候靠得太近了。
明明没有挨着肩膀,却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带着温热的香气。
她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粉,也不是任何一种我闻过的香气,是一种更干净的,像被太阳晒透的蓬松被子的味道。那股味道带着她的体温,不讲道理地漫过来,几乎要让我思考停滞。
早知道就不问她了。
但是,不理她的话,她就一直在旁边安静不下来,摆出一副好像是被我欺负了的样子。
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那阵风不听话。
可是如果她没有靠那么近,就算风吹乱了头发,她也够不着啊。
就怪她,还有那阵风。
它穿过窗户,卷起我额前的碎发,把几缕发丝粘在了嘴角,有些痒。
我想抬手把它们拨开,但她比我更快。带着一种似曾相识又小心翼翼的轻柔就伸了过来。
好安静。窗外的风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哗响。
她指腹的温度,像一小块被阳光烘烤得正好的鹅卵石,短暂地熨帖在我的皮肤上。动作很轻,很缓。先是轻轻拂开我眼前的障碍,然后自然地将那几缕恼人的发丝,别到了我的耳后。
我不敢看她,她也飞快地收回了手。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始讲题,我也只好听着。
她用手指着题,一点一点和我说应该怎么写。我用一声声“嗯”回应她。到后面,她也不怎么说话了,只是手拿着笔放在我的卷子上,晕出了一个小黑点。
她把手收了回去,我也收拾好东西,重新看向黑板。刚刚她讲了什么,我已经忘了。
等到一下课,我就逃到外边了。
可刚才被她指尖触碰过的耳廓和脸颊,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在冷空气的对比下更烫了。
我靠在墙壁上,一闭上眼,那个瞬间就在黑暗中重演。
腿有点软,大概是刚才跑太快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去。抬起手,摩挲着自己刚刚被她碰过的耳廓。
也许是因为在外面手有些冷,摸上去感觉很暖和,而且手凉凉的也很舒服。我一直贴着,但那热量一点也没减少,一直往外冒。
我本来只是看她可怜,只是问了一道题而已。
可现在,别说那道题的答案,我连题目是什么都完全想不起来了。
我甚至还能感觉到,那股她身上的气息,好像还缠着我。
冷风依旧在吹,走廊上的同学嬉笑着来来往往。
我把手揣回兜里。
虽然外面冷,但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教室里。就算靠窗户会比其他位置冷,也有她在里侧挡着,也不会很难受。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教室干些什么。我一个人跑到外面,她会不会乱想……
我低头看着自己刚才也试图拨开头发的手,缓缓握紧。那只手,在厚厚的校服袖子下显得有些小。
逃出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走廊的喧嚣不知何时沉淀下来,时候也不早了。
我靠在墙边,窗外的天空是那片熟悉的洗得发白的灰。
几个学生抱着作业本从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老师也都进到各自的教室。校园里有些安静。
那道题我忘记是怎么做的了。我要是再问她一遍,她会不会笑我。不过笑就笑吧,她要是敢不给我讲,我就不理她了。
得回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室外清冷的空气灌满胸腔。我转过身,像所有赶着回教室的学生一样。
走廊空空的,只有我一个。走到教室后门,能听见里面还是有些吵闹。
轻轻推开教室后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粉笔灰,纸张。
我的目光又下意识地,飞快地瞟向了那个靠窗的角落。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低着头,脖颈弯出一个安静的弧度,手指正无意识地卷着一页书角。
心跳在她映入眼帘的瞬间,好像又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看我,我不知道是否该松一口气。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再逃开。
前排的同学正趴在桌上小憩,一边后排是传来压低的笑语。值日生擦过的黑板上,水痕未干,映着模糊的光。
我坐下,冰凉的凳子传来真实的触感,不过也比在外面好。
怎么,感觉好像又没发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