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亞新曆初紀元7089亞星周10星周50天
-法莉爾視角-
“爸爸,我想聽你唸《艾蕾亞深海探險記》!”
“……法莉爾唷,雖然我很想也十分願意這樣做,可是唯獨今天不行。”
“那就讓我在這個房間裏選一本喜歡的書來讀,可以嗎?”在聽到我的請求之後,父親的視線迅速地掠過了放置在書架上的所有書本:“嗯,當然可以!我的法莉爾,若不是因為今天要與魔獸聯合的各位一同致辭,陪心愛的女兒唸書這種事……這種事啊~~~~!”
“陛下,已經全員到齊了。瓦倫納總長希望您能儘快前往會場,請隨我來。”在侍從長將父親帶離房間之後,我用風魔法托起了那本名字令人在意的書,放在了桌上。
“哼哼哼,因為我是小孩子便認為把奇怪的書放到高處就不會有事,爸爸也太大意了呢~!那麼,來看看這本書會是什麼樣的內容吧!嗯~,書名是《舊阿克夏皇族覆滅錄摘選——維多利亞·埃爾法斯特·阿克夏》……好長啊!誒?”我翻開書頁,卻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像是文字的內容。
“原來是這樣的構造嗎?呋呋呋,比想像中更有趣呢。”當我將魔力灌進書本的同時,刻印在紙上的魔法陣逐漸顯現。摘下胸前的護符的瞬間,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染成了白色。
艾蕾亞舊曆終紀元9989亞星周5星周49天
-維多利亞視角-
“皇女殿下,來自永凍迷宮的使者已經在殿中等待著了。”
“明白了,我這就去和她見面。”
想要成為阿克夏帝國的皇帝必須足夠強大,若是無法獨自突破艾蕾亞迷宮的最初階層便會順延到下一位能夠完成這一目標的繼承人出現並繼位。基於這樣的條件,帝國之中想要坐上這個位置的親王、公爵家甚至伯爵家都會不斷地磨煉自己的力量。可是即便沒有足夠的武力,通過其他方式達成這一條件也一樣會被承認——這是我從母親那裏得知的小小秘密。
芬布爾大陸大部分地區的氣候都是極度寒冷的。即使是在炎季中最溫暖的時節,阿克夏帝國的大多數城市也還是會有雪花飄落。我曾經天真地以為前往帝國南部的邊境伯爵領就能體會到書中描寫的“裸露肌膚跳入海中也沒有必要依靠魔力來維持身體的溫度☆~!”是怎樣的感覺。即便我和母親一同前往位於芬布爾大陸最南端海灣城市的那一天來臨時,也依舊沒能體會到“溫暖”那樣奢侈的事物。不過是從一瞬間都無法忍耐變成了能在海水中停留3分的時間便會全身顫抖的程度。那時不顧一切從岸邊奔向自己的父親與母親的身影,無論何時回想都清晰得恍若昨天。
當思緒從遠方歸來的同一時間,自己已經抵達了艾蕾亞迷宮的使者等待著的議事廳。在執政官的引導下,一位身高超過3亞尺、身軀由純淨的淡藍色冰晶構成的巨人緩步向我走來。
“看起來比想像中還要小呢。人類的統治者喲,我就是接受了妳的委託從艾蕾亞永凍迷宮來到這裏的引路人。”
“初次見面,來自艾蕾亞永凍迷宮的指引者。我的名字是維多利亞·埃爾法斯特·阿克夏。即使有著這般強韌的身姿,您也依舊沒能從菲妮絲大人那裡取得屬於自己的名字麼?”
“這是菲妮絲姐姐大人為我準備的考驗。若是順利地完成了這個請托,我就能得到它了。”
“哎呀!這可真是……未曾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經歷與阿克夏的建國傳說完全相同的事蹟呢。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時間裏都要承蒙關照了!”
“我這邊也會全力以赴的。”
自她抵達謁見廳時開始直到晚宴就緒的這一段時間裏,皇宮之中的所有人都在不停地忙碌著。當結束了同阿克夏和周邊國家的貴族們冗長而無趣的問候之後,這場為迎接特使而舉行的晚宴也終於進行到了能讓出席的所有人自由行動的階段。
“請恕我越矩擅自向您攀談,尊敬的維多利亞殿下。我是接受前代皇帝陛下之託付而得以就任帝國北部邊陲領主的布魯曼,有一件十分緊急的事必須要向您請示。”
“現在是宴會的自由時間,而且若是真有必須要由我親自判斷的緊急事件發生,縱使是在忙碌時分我也不會在意的。布魯曼卿,隨我移步到安靜的場所吧。”在母親尚未退位時自己曾一同造訪過的布魯曼子爵領便是這個國家最寒冷——同時也是最靠近永凍迷宮的地區。在阿克夏家還祗是寂寂無名的雪原遊民時,布魯曼家便已經作為那裏的領主統治著那座為對抗魔獸與魔物侵入而落成的前線小鎮。雖然歷經的時間遠不及彼岸的埃爾法斯特那般久遠,但將‘與魔物共存’作為目標的初代皇帝的遺志依然留存於出生在那片雪原的大多數人心中。因此,對於僅僅是子爵的布魯曼唐突地越過了自己身邊的人而直接向我彙報一事,即使是那位嚴厲到會讓母親與侍女長蹙起眉頭的禮儀導師也理所當然地沒有放在心上。
“感謝您的寬容,維多利亞殿下。從‘終紀元宣告’那時開始,永凍迷宮附近地區便頻繁地收到迷宮與魔境異常增生的相關報告,冒險者公會與魔獸們派出的調查隊確認了其中大半都是不會對周邊環境產生危害的,但剩餘3處未知魔境的調查隊成員都在潛入後的2時間內便徹底失聯。經由後續派遣的魔獸混成騎士團倖存者口中得知,那些地區可能已經有獵蝶的上位個體和大量即使是秘銀級冒險者與對魔物騎士團都無法應對的危險魔物定居。”
“布魯曼卿的請求是希望由帝都派遣騎士對這三個地點進行調查,並為接下來的‘驅離無法達成一致的魔物’這一行動提供協助麼?”
“正是如此,殿下。”在身材矮小的布魯曼子爵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指引者小姐在短時間內洩露出了龐大的魔力——雖然其他人對此渾然不覺,但一直不曾從我身邊離開過的安娜似乎在那個瞬間用相近的力量抵消了這足以讓腳下的絨毯變為光滑冰面的魔法。
“指引者小姐,布魯曼的領地就位於艾蕾亞永凍迷宮附近。請問您最近是否有察覺到異常亦或是從同伴那裏聽來可能與之相關傳聞呢?”
“我在抵達這裏的途中並沒有發現附近存在足以對周邊構成威脅的異狀,但布魯曼所描述的狀況也依舊值得留意。引發這一異變的原因很可能是位於凍原魔境附近的艾蕾亞天梯時常會洩露出有著極高純度的魔力和來自天空的艾蕾亞神力,從而使得那附近迷宮與魔境異常增生的頻率比起其他地區高出許多。為了讓妳能夠順利地進行前往永凍迷宮的試煉,我會親自回去確認。”
“嗯,交給妳了。”
“不過如果真的有能夠在短時間內全滅混成騎士隊的獵蝶進化種在那裏定居,就很有可能是已經成長到第十階以上的個體。若是有必要我會向身為第一階層守護者的那位姐姐大人出面與對方交涉,還望妳能在我歸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內做好出發的準備。”
與騎士團總長確認了細節之後,布魯曼便與指引者和騎士團一同出發了。在我再度瞪視著那份布魯曼帶來的報告愁眉不展的同時,我的另一位親信——侍女長安娜來到了我的面前。在目睹與自己相處時間比父親和母親更長的安娜臉上第一次展露出的陰鬱神色之後,我有些緊張地向她發問:“安娜,妳為什麼會這般在意?發生什麼事了?”
“近衛隊長閣下,有人在維多利亞殿下附近投放了具有侵蝕效果的毒,所有與殿下有過接觸的人都要逐一接受盤查!”
安娜的這句話引發了一部分賓客的混亂。能夠獲准參加這個宴會的人多半是帝國內擁有一定地位的貴族和周邊其他國家的使團,當中也不乏王族和獲得信任的魔獸們。在這樣的場合若是真的發生了很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統治者的我……
“安娜閣下,妳在說些什麼……”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執政官率先開口,但安娜並沒有讓他說完的打算:“我有充足的把握!隊長閣下,現在是第二類緊急事態,請妳確保現場的所有人和已經離開的人在得到我的允許之前無法離開帝都。”
“可是安娜閣下……”
“閉嘴!現在沒有比維多利亞殿下的安全更重要的事,請不要再讓我聽到帝國的威望和事後處理很麻煩這樣的抱怨。”在身為第四順位繼承人父親的執政官被安娜那對金色的雙瞳瞪視之後,便沒有人再對此提出異議。
“……”她以平時絕對不會表露的態度鎮壓了整個宴會廳,最後幾位表達著不滿的客人也在看到胸前掛著帝國勳章的印象鳥從窗外飛入之後便不再言語。
“請把妳記錄的映射呈現在執政官閣下、近衛隊長閣下和使團的各位面前。”這一舉動再度引起了少數人的不滿,但在這一情勢下也祗是止步於僅有數人輕聲抱怨幾句的程度。
“這、這是?安娜閣下妳在開什麼玩笑!”執政官和近衛隊長同時發難,使團則是選擇維持著靜觀事態發展的姿態。對於兩人的指責,安娜以一副不屑的態度回道:“哦?你們難道認為他們會在事先知道可能會被印象鳥記錄到的前提下做出下毒的舉動麼?”
“不,但是如果證據祗有這個完全無法作為證據的握手畫面的話,對殿下不利的人會被認為是艾蕾亞迷宮的引路人……原來如此!的確是那些人的一貫作風。”
“布魯曼閣下的領地發生的事件難道也……不,看來我國也應該採取對策了。”
“想不到在終紀元的最後,他們還能夠策劃出這樣的行動啊。之前的清剿沒能徹底根除才使得那些人的殘黨活下來了嗎?”
“畢竟是我們人類內部的事情。但如果能夠得到魔獸們全力支援的話,想必能夠很輕鬆地處理掉罷……”
“夢話請留到入睡之後再說。芬布爾大陸的人類與魔獸停戰距今也不過一千亞星周,現在就以盟友的名義向對方提出支援請求可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希望閣下能顧及艾澤尼亞王國的現狀再慎重地發言。”
“是我失禮了。”
艾澤尼亞王國駐帝都使團的負責人——同時也是下一任國王最有力候選人的第一王女殿下打斷了部下的自言自語。在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朦朧時,安娜便像是撕裂空間般從遠方的角落移動至我的面前。
“安娜,妳要帶我去哪裡?”之後的談話內容沒有傳達到被安娜抱著帶出殿中的自己的耳中,但即使祗是躺在她的懷中,自己便覺得無論怎樣的事都不再值得掛念。
“維多利亞殿下,請不要將注意力放在那些沒有意義的小事上。在治療師為您檢查身體之後執政官閣下會親口向您匯報的。”
“可是安娜,我是目前最有可能會成為下一任皇帝的人選……不、不過……既然妳都這樣說了,我便安心地休息吧。”在安娜哼唱起那首過去每次自己無法入睡時都會由母親唱出的歌曲後不久,我便安心地進入夢鄉。
-安娜(?)視角-
“安娜閣下,殿下所中的毒已經完全消除了嗎?”
“是的,執政官閣下。維多利亞殿下的身體目前十分健康。”
“真不愧是妳。在聽到事情演變為第二級緊急事件的時候,我可是都已經擔心到在會場的一角坐立不安的程度了。若不是艾澤尼亞殿下的寬慰,我或許會忍不住作出破壞計畫的舉動。”
“安妮絲實在是太急功近利了。如果不是有我在,那種程度的幻覺毒會侵蝕維多利亞殿下的意識,讓她在活著的時候就不死者化。”
“竟……竟然做到這個地步!那可是我們最重要的皇位繼承人……”
“在黑塔的愛莎麗雅眼中不過是活著的實驗素材而已……你們人類似乎都這樣認為?但我一定會讓她在這之後確實地負起責任的。”
“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使命在今天變更為教導孩子們遠離艾蕾亞黑塔。”
“執政官閣下,這是你正式的決定?”
“哈哈哈,怎麼可能……安娜閣下,即使是已被完全侵蝕的不死者,那位大人也能夠復原嗎?”
“哎呀,這就開始依賴我們了麼?所以我才討厭人類啊……可惡。”
“安娜閣下又在說笑了。”
“歷代黑塔之主都擁有可以復原變為不死者的意識的能力——若是這一秘密過早地被人類知曉的話,或許已經有很多人死於來自深空的攻擊了罷。”
“若是如此,您就沒有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不是嗎?而且不知為何聽起來莫名地有實感所以請不要再說了。”
“……你說得沒錯,我會考慮的。”我附和著他的話語,那個直到生命的盡頭都相信著人類的後輩的身影卻一直駐留於我的意識深處。
“妳的心願我會代妳完成的……一定。”
即使在我說出如同末日宣告般的言論的時刻,印象鳥與執政官也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手指。若是此時自己隨身帶著那一把原本化為散落於戰場中心的碎片的弦琴,或許此時就會響起那成為她存在過的證明般留存的組曲《白海之歌》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