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迟缓慢轻柔地抚摸诗予后背,沉重的倦意在黑暗中不断捶打着她。如今,诗予背上的细密汗珠已经消散,肌肤光滑,指尖像在触碰美妙的绸缎。她闭着眼,任由思绪驰骋。明明一伙人坐在小餐馆里吃牛排才不过是两三小时前的事,却莫名感觉格外遥远,遥远得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动物园。这个世界哪里又不是动物园呢?无非就是有没有玻璃或围栏的区别。她在观察别人,别人同样也在观察她。没有区别。没有任何区别。当然,她倒是对动物园抱有些许期待,看这小家伙开心的样子足够了。
诗予睡得很安静。
大约五六分钟,秋迟也跟着睡过去。夜晚并不漫长,留给她休息和放松的时间不算很多。应该是临近清晨那会儿,她做了个不太开心的梦:她居然梦见自己在过生日,费解的点在于几乎所有人都在这场所谓的生日宴中出现,包括应晴和应晴爸妈,包括星河大玲姐夫妻俩,包括诗予和诗予爸妈,甚至包括周洁琳和秋迟那对自己都记不清脸的爸妈,却唯独缺少了奶奶。注意到这件事时,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赶忙打电话过去,倒是顺顺利利接通了。接通那一瞬间,秋迟立刻便安心下来,她能感觉到对面的的确确是奶奶,毋庸置疑。然而,简单寒暄几句后,她一下卡了壳,三番两次试图开口,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僵在那里——直到闹钟如常尽职尽责地将她喊醒。
她叹了口气,跟扔易拉罐似的将梦抛之脑后。不太开心归不太开心,被这种连占卜都算不上的事情影响实在没必要。至于生日这事,秋迟一般不在意,奶奶会记着,不过通常就是煮点蛋和面,谈不上多好吃,但秋迟心里深受感动。她不止一次问过奶奶的生日,只是都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日期。老人家总说自己忘了。
应晴也会跟着张罗。每年生日,她都能从应晴那边收到一份礼物,她也同样会在应晴生日时回赠一份礼物,至于贵重与否、价值几何,秋迟向来不了解、不在意。应晴想必也是如此。
一如往常,闹钟一大早便尽职尽责地将她喊醒。秋迟每天都会特地在睡前把手机放到写字桌的另外一边,尽可能远离挨着床头的这一侧,为的是让自己必须离开床铺才能按掉闹钟。简单、粗暴的办法,但的确有效,对处于偶尔独居的她来说尤其如此。实在是无与伦比的有效。稍有不同的是,她怀里窝着一位可爱的、身材娇小的姑娘。秋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习惯这件事,但至少这样的状况可预见的会再次出现。
闹钟又一轮吵闹,眼下这件事必须优先处理。
她照着睡眼惺忪的诗予屁股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有命令式的果决,也带了几分亲昵的意味。秋迟总感觉她和诗予在语言之外又多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交流体系,依托于肢体接触的方式进行表达——简直像是主人和宠物的沟通——甚至更为默契。随后,秋迟如同剥掉黏答答的湿衣服般拉开诗予缠着她的四肢,作为补偿,她又轻轻拍了拍诗予的后背。
“起床了。”秋迟说。
“啊,好……”诗予明显是下意识的回答,没有完全脱离梦境。
“快点起来,别又睡过去了。”
叮嘱一句,秋迟赶紧迈步按掉准备再次叫喊的闹钟。她没有继续催促诗予,时间确实还早,一切都在掌控范围,即便让诗予多睡一会儿也无妨。秋迟洗了个手,思忖片刻又快速冲了个澡,刷牙,然后简单打理一番头发。
在想早餐时,诗予已经乖乖醒了,带着看什么都新鲜的神色走出房间。
她让她先跟家里人发个消息,报个信,然后一样冲个澡,顺便跟诗予说点心还有,问她打算喝点什么。当然,如果腻了的话,她买点其他东西上来也是完全可以的。诗予仍旧把决定权交给她。最后,秋迟下楼买了三杯豆浆,把给应晴那杯用毯子裹起来放到她房间桌上。卖早点的阿姨连着问了两次还要不要点别的,店里都有。她也连着两次回答家里已经准备了。如果非要说的话,秋迟其实不那么喜欢被人就同一个问题重复纠缠,但她却生不出厌恶,至少还不到烦人的程度。她看到的姑且算是在生活中磨炼出来的韧性。
吃饭时,秋迟跟诗予聊起这事。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真的会买点什么。”诗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不会,不需要买来纯粹浪费东西,也浪费钱。你肯定做过类似的事情吧?”
“嗯……我能想到的其实就是问我要不要一起点饮料而已啦,有时候不想喝,但她们既然问了,就……”
“就也得好好拒绝。”秋迟捏着诗予的脸颊轻轻拽了拽,随后顺手擦掉沾在她唇边的面包渣子,“下次好好拒绝。没什么大不了的。拒绝别人没有那么可怕的,被拒绝也不至于像世界末日一样。地球还在转个不停呢。如果真有谁为了这点小事被拒绝迁怒到你这个人身上,那远离她才是最该做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我不确定我表达清楚了没有。对我来说,这些事情简直理所当然。或许在你心里不太一样。嗯,我不打算发难或者争辩谁对谁错,没有意义。听好、记好、做到,这样就行。当然,一时半会儿做不到也没事,不怪你,我会帮你。试着做看看吧。”
“好。”诗予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秋迟又掐了她的脸一下,面露微笑。“收拾收拾,去换衣服吧,时间差不多了。”
穿好校服,秋迟让诗予检查是否有忘带的东西,至于昨晚换下的内衣等放学后再过来拿,实在不行放在这里就是了。诗予对于最后这个“实在不行”的方案有点心动,短暂陷入纠结,但最终出门时的兴奋把这件事盖了过去。秋迟搞不懂她在新奇个什么劲,不过能被这股情绪感染和带动。按诗予的说法,能知道并且体验秋迟每天的上学路简直开心得不得了。
“真是,搞得我跟遛狗似的。”
她笑了笑,简单调侃一句,没再进一步评价,只是在合适的地方主动牵住诗予的手。
“不要离我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