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最近的生活很满意。
适应了高中的节奏，交到了新的朋友，和方一诺的距离感也算是刚刚好。
但，我说适应了高中的节奏，并不是说我能跟上学习的进度。
而是，我知道哪些课能睡觉、哪些课不行之类的。
正是因此开学之后的第一次月考，是稍微有些危险的成绩。
班主任花了一整节班会的时间分析我们的成绩，对身居首位的方一诺不吝夸赞，顺便让倒数十五名的同学都留下来挨个谈话。
而我是整整的倒数十五名。
人怎么会倒霉成这样……
放学后，我和其它十四个同学被留在教室中，因为我是这十五个人当中的第一，所以本该第一个挨训，但不知为何，班主任一直留我到了最后。
“余舒逸是吧。你是怎么回事？”
这种典型中年男班主任自然是不会留什么情面给成绩不好的学生，我压抑住心中的烦躁感，随便说了点什么不适应高中学习节奏之类的鬼话。
他明明看起来不像是会吃这一套的老师，却意外没说什么，只是叨叨絮絮了几句，而后——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及时和我们说。”
“……”
他的眼神中既是怜悯、又是嫌麻烦。
我突然理解了他这么做的意思。
最后他随便收了个尾就放我走了。
“哈啊……”
我长长叹了口气，可是胸中的烦躁感还是没有消失。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教室外面站着一个人。
“……你怎么不先回去？”
我对方一诺问道，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恐怕是不觉得这么做需要什么理由。
倒也……没什么问题，说老实话，可能我才是奇怪的那一方，拒绝和自己的家人走在一起，如果被班主任看到估计要念叨我一番。
但是，我现在的心情真的有点糟糕。
对成绩也没有那么在意，被留下来说教也就那样，别人顾虑我们家的情况也无所谓——但是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就让人生厌。
看方一诺没有反应，我自顾自地走了起来。
要这样老老实实回家吗，还是甩开她绕路呢，但这个情况下她大概会跟上来……
正当我这么考虑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补习。”
这让我稍微有点意外。
因为，过去她会直接帮我写作业、或者直接让我抄，我成绩再怎么垫底，她也没怎么提过要我学习之类的事情。
刚上初中的时候倒是有问过她题目，但是她实在不太擅长讲题……
“啊？不需要……”
突然被她关心自己不是很擅长的部分，让我觉得有点羞耻。
“……”
她听起来欲言又止，紧随于我的身后。
“……高中的话，还是认真一点比较好。”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她突然说了一句。
“—我没有不认真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她。
其实我知道，我就是不认真。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认真，要为了什么认真。
而且我也没那么聪明。
但是，被方一诺这样的人指出这一点，和自己承认不一样。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或许是我的语气变得有点吓人，方一诺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要是上课睡觉你就戳我或者捶我。”
课间，周友安喝着像是豆奶一样的盒装饮料，听到我这么说，她用力吸了一下，盒子发出那种快要空了的巨大噪音。
“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了！”
“这话是这个意思吗。”
“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啊？”
周友安还是一如既往八卦，她的八卦不是说知道时间地点人物就可以的，连心理活动都要掌握。
“被班主任骂了嘛……”
我选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虽然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至少不是完全因为这个。
“哦—那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自习啊？”
“自习？”
“嗯，上周和小何一起逛街去了，顺便一起写了作业，她挺会讲题的。”
这么说来，何雨读有着不负其名的好成绩，虽然比不上方一诺，但也是班级前五的程度。
果然会教和会学是两码事吗。
不过我是那种一被人教做事就会很反骨的类型，周友安觉得会教的人我不一定觉得可以……
但就当试听了，于是我答应了周友安。
周末，熟悉的地铁站和熟悉的书店前，只是这次除了周友安，还有何雨读。
她俩的关系不知不觉比我和她们两个人各自要好了，虽然没差啦。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何雨读的妹妹，不过她们两个站在一起也像是一对关系要好的姐妹。
……或许随便大街上抓俩女的都比我和方一诺像姐妹吧。
不过主要是何雨读身高比这个年龄的女孩的平均身高要高出一截，而且熟悉了才发现其实她挺爱照顾人的，所以自然而然就让身边的人看起来都像是妹妹一样。
假如住宿的话，她大概是那种会被大家喊妈妈的类型。
或许是有着这样的加成，莫名其妙地，她讲的内容我确实能听进去。
“……对吗？”
上一次和周友安一起待的奶茶店，这次我们三个围在桌前。
我把写好的题目递给何雨读，她正在帮我对答案。
虽然心里大概有数，不过我还是有点紧张。
“对的！”
何雨读对我竖起大拇指，说着“这是奖励哦”把她的那杯奶茶递了过来。
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话虽如此我还是嗦了一口，不喝白不喝。
“—好冰！”
“你喝不来冰的吗？”
“也不是，只是今天生理期了……”
“啊，那小周的给十一喝一口。”
“为啥、不要！”
周友安护食地抱住自己的那杯奶茶。
“我才不要喝全糖……”
在这个大部分奶茶店都没有全糖选项的时代，周友安依旧在坚持不懈地点全糖。
……把仍然发出“唔唔唔”的怪声护着食的周友安放在一边不管，何雨读确实很会讲题。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可能和妹妹差的年级不多，需要讲题的时候很多所以锻炼出来了吧。
反观方一诺……怎么说呢，也不完全是她的问题。
说到底也是我自己总是偷懒，没耐心听她嘀嘀咕咕地讲题，总是直接拿来照抄。
但是，即使心中不满，我也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高中还是很重要的，毕竟要决定三年后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想要去离家比较远的地方，但是我们这个省份要考到省外的好学校并不容易，所以现在哪怕不愿意也还是加把油比较好。
就这样，难得充实地学了一个下午之后，我和似乎还打算四处逛逛的周友安以及何雨读告别，回到了家里。
一回家，少见地方一诺没有窝在沙发上看书。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现，不过今天倒是把菜给备好了。
“喂，在干嘛。”
我敲了敲她的门，走进她的房间。
听到我的动静，不知为何蜷缩在床上的方一诺，像是刺猬一样微微舒展身体。
昏暗的房间之中，我能看到她说不上好看的脸色。
“……怎么了。”
我站到床边，俯视着她。
她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怎么了，半天没说出话。
看她在这样的天气还努力用被褥裹住自己的腰部，我突然意识到——
“生理期？”
方一诺这才点点头。
住在一起的人生理期会趋同，所以我生理期的时候她大概也会生理期。
方一诺是生理期症状有时会特别严重的那种类型，而且据她说哪里都不舒服，不仅是常见的腹痛腰痛，还会伴随困倦偏头痛各种各样奇怪的症状……
“你吃药了吗。”
……任谁看到她这副模样恐怕都会心生怜悯吧。
我也是人，所以我坐下来碰了碰她的胳膊。
“……刚吃。”
我们家常备的只有布洛芬胶囊，吃下去之后离起效还要一会儿，所以一般来说发现来了就会吃。
但是方一诺对自己的身体是那种反应慢半拍的类型，总是难受了才想起来吃。
“那你先休息吧。饿了的话叫我，给你热饭。”
努力让语气变得温和但还是很别扭，看她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我有些纠结地摸了摸她的头，明明用的是同样的洗发水和护发素却比我顺滑得多的头发，在手心留下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失的触感，很快我如触电般挪开手。
“……嗯。”
过了很久，她终于低低地回应了我一声，我才起身离开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