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掉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食物,站起身准备离开。
“真的要走了吗?”桌对面的朱迪打破了沉默,大声喊着。
我以迈开的步伐代替了回答。她却忽然出现至我的身前,紧紧抱住了我:“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突然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不会再幼稚、任性了,我发誓!求你了,V,不要离开我……”
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吐不出一个字。朱迪松开了我,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发疯似地喊:“你背叛了我是吗?!我们的感情一文不值吗?!”
我无法理解她突如其来的质问是从何而来,心底莫名升腾起一股怒火,我努力撕扯着我的颌关节想要张开嘴大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你明白吗?!”
最终只是支吾出了几个字,睁开了眼。
“你终于醒了。”
我醒了?
我的脑子有点乱,视线也并不清晰。等闭着眼过了几次呼吸,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我正躺在布鲁诺诊所的病床上,身边是特莉休和一个陌生的、穿着奇装异服的白发女子。我试图支起身,特莉休把我按了回去,安慰我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听我说就好啦。这个姑娘,”她指着白发女子对我说,“她救下了你,但是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治疗,于是拖着你到了巷子口求救。正好我在那路过,就把你俩都带了回来。”
我看向那名女子,向她表达了感谢,她对我微笑示意。
“好了,你们俩都在这休息一会吧,我得去忙了。”说完,特莉休拍拍我的肩膀起身走了。
我再次试图支起身体,白发女子见状,不顾自己胳膊上的伤,扶着我坐好,以一种很奇怪的口音发话:“你该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的。”
我无视了她的话,转而发问:“你是谁?”
白发女子表现出一阵犹疑,接着回答说:“我叫希里。”她见我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上臂戴着两个棕色皮制臂环,一条棕色皮带从右肩斜挂到左腰;腰上戴着棕色皮质束腰,束腰外还有一条银色金属块串成的腰带,上面点缀着绿色的珠子;在这条腰带下又是一条细的深棕皮带,穿着一个小皮包和一双皮手套挂在她腰上,下身穿着皮裤和皮靴,尴尬道:“怎么了吗?”
我意识到自己不礼貌的行为,于是道歉道:“抱歉,没什么,只是你这样的装扮确实很少见。”我大概了解过,她这样的装扮应该是一种复古,大概是欧洲中世纪那会的人会有的穿着。在现如今这个时代,几乎不会见到这样的衣服了。
“你说得没错。我这一路看到的衣服都是和你差不多的这种,我这样的衣服太显眼了。”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见她放松了下来,我接着说道:“那时候我晕过去了,但昏过去之前隐约看到了白色头发的人。是你吗?”
“应该是我吧,毕竟我也没见那附近有别的人。”她耸了耸肩。
“你是怎么救的我?那个人是跑了还是死了?”我急切地问着,情不自禁向着她探过身去。
她应该是有些被我吓到,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又怕我摔下床,就伸出剩下的那一只胳膊扶着我,说:“别着急。那个伤害你的家伙死了,我保证,死的透透的。”听到她的保证,我这才放下心,她见我舒了口气,接着说:“我是用剑杀了他的,把他的头砍了下来。不过这个人……有点怪怪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怎么说?”
“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砍下他的头,只是用我的剑刺他的手臂,这样他就没法再扯着你了。可是我的剑刺到皮肤之后并没有深入进去,而是像被金属挡住了一样,并且我也确实听到了金属互相划碰发出的声音。但我很确认他并没有穿着盔甲……”
她这番话一出,更让我好奇她从何而来——摆明了她不知道那是义体,这年头就算有原教旨主义者——我的意思是信奉身体不该出现任何机械,肉体至上的人,也该知道那玩意儿是义体啊!我没有打断她说话,她继续和我说着她是如何与卡特缠斗,也暴露出了她对于枪械也是一无所知。曾经美国有那么一群人,叫阿米什人。据说这群人拒绝所有科技,过着非常原始的生活。这个姑娘让我想到了这群人。难道说她是这群人的后代?
希里应该是觉察到了我的疑惑,正巧她也说完了整个过程,于是她坐了下来。看起来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想不好。房间里一时除了仪器的声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听着,”
“呃——”
我们俩同时开了口,言语相撞的那一刻又默契地选择让对方先说。最终还是决定,由她先说完想要说的。
“嗯……听起来我和你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她抬手摸了摸床头的仪器,”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像是魔法一样……“她收回了手,转而抬起头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有关于我的一切,至少我瞒不住你我对这里的东西一无所知。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不属于这里,但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待上多久。”
听起来她并没有打算把有关于她的一切都告诉我,不过至少我能确认一点——她说的是实话,也绝不会害我。那剩下的那些事,不是我该去过问的了。于是我向她报以微笑,说:“你救了我,姑娘。我相信你说的。有什么忙我一定帮你。”
也不知道我看起来是一副什么表情,希里此刻看着我,带着一些难以置信的眼神,却又微微笑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就好像,我们注定会见一面似的。”她那双泛着绿色的眼眸看起来真是迷人,这种感觉和瓦奥莱特看着我说“喜欢我”一样让人不容置疑——你能确信,你所接收到的信息都发自内心,没有一丝掩饰和虚假。
“希里,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件事。”
“说吧。”
“我希望你帮我回到救我的地方,我需要确认那家伙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怕引起误会,于是接着解释道:“并不是不信任你。就像你刚刚说的,我们这的一些东西你可能不太理解。那家伙虽然被你砍了头,但也有可能没有死。我必须去确认这件事。”
希里对此表示了理解,接着便搀扶我起了身,帮我拄着拐离开。当我们正要走出诊所之时,布鲁诺医生恰巧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问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俩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和希里对视了一眼,接着回答道:“最近认识的朋友。怎么了?”
布鲁诺不置可否,叮嘱我和希里小心伤口,最近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之类的云云,接着便离开了。
我和希里花了好些时间才回到了那个小巷。卡特的身体和被砍下的脑袋还在巷子里,看起来并没有被动过。我艰难地蹲下身,在卡特的脑袋上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他脑袋里的芯片。一旁的希里惊讶极了,问我这是什么玩意儿。
“芯片。”我满脑子都想着卡特的事情,于是只回了这么一个词。
“土豆片??”希里更疑惑了。
“什——”我这时才意识到,希里并不明白脑机的事情,于是解释道,“不不不,不是土豆片。呃……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某种……呃……”我实在是想不到改用什么词来解释,希里倒是回应我道:“术法道具?用来施法的?”我释然地点点头,回答:“嗯确实可以这么理解。这东西可以辅助人变得更强大,也有一种芯片甚至可以保存人的意识,相当于人的灵魂。你们那有灵魂这样的说法吗?”我一边将芯片揣入口袋,一边抬头问希里。
希里拉着我起了身,拨了拨身后背着的剑,说:“有。人死后灵魂不散,尸体化为怪物之类的都有。”
希里的话让我吃了一惊,她这样的事情在我这个科技时代是从未发生过的,只会存在于一些幻想小说里。然而转念一想relic的事,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我告诉希里,需要去家族地找人帮我确认一些东西;如果她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去那里,作为她呆在这里的落脚点。希里对此表示感激,和我一起来到了家族的扎营地。
我找到卡罗尔,帮助我确认了芯片的日志,至少从芯片来说并没有数据包上传的痕迹,一般情况下,这种帮派老大也不会有那样的财力负担两份意识备份。也就是说,我可以确认,我不会再遇到那天一样的事情了。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了。我拜托卡罗尔照顾希里,提了一嘴她的“与众不同”。她笑着说道:“你怎么认识那么多漂亮妞?还个个都和你关系不错的。”我打趣道:“问问你自己咯?大美人!”她大笑了起来,叫我放心。另一边,希里坐在篝火旁,身边已经有几个家族的小伙子在搭讪,看起来聊得还挺开心。
“她看起来非常特别,让人忍不住想要知道她的故事。”卡罗尔如此评价。我点头表示同意——对于她身上的谜团,我也很好奇。
我喝了口饮料,说:“她在这里就像个孩子,什么也不懂。你这有手机吗?给她准备一个,有事随时联系我和你。”
“这个好说。”
我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是由加里曼发来的:新任务,明天去陪约翰一天,看着他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