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作者:茶杯BLUEC
更新时间:2026-04-18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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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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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着小时常发烧生病,被收养她的家人冒着大雨泥路背去教会医师住处求药治病,即使是艰苦的时候她们也从来都没短她一口饭吃少她一点书看。因此她没法向爱着她的人们述说,所以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她看着人们杀死动物时看起来痛苦无措。艾米有段时间甚至为此闭门不出,不再与任何人交流,直到有天再也无法忍受,为亲朋留下了充满愧疚词句的信件,在漆黑冰冷的夜晚逃离那个养育她的故乡。


祖辈流传的几本古籍中记载了变形怪的历史,艾米想要循着过去精灵引导祖先的那条神秘道路,前往森林深处找到其她同族,却又误打误撞再次进了城市,并且因为变形怪的身份暴露,她在城内人惊恐的尖叫中,被治安官关进监狱里。


这趟进狱倒是还真让她提前一步碰上了同族,不过是与想象中不一样的“同族”。


这些被抓捕关押在监狱的同族们,浑身沾满了刺鼻腥味,背负着卷宗堆着能有个好几箩筐命案,跟这些人相处时,艾米没有产生多少幻灭的情绪。毕竟就算是以前山谷同村的人中,也是有犯罪被村里医师审判的罪人,她出发并没有抱有多少期待。


听着其中大部分人在铁栏后绘声绘色描述如何去娴熟辨认可以下手的“羔羊”,如何去花费几天几月甚至是几年安排一场又一场能够逼近毫无破绽的谋杀,如何去事后嫁祸规避掉被发现嫌疑的手段,如何去享受浪费奢侈,用不义之财带来优渥生活。


与这些早已“取得”各方面成功的变形怪相比,艾米实在是个不够有“志气”的。


这些变形怪已经疯了。艾米混在其中依然是个异类,因此每次变形怪们聚在一起分享攀比话题绕到她时,往往会讥讽轻蔑地评价她的浑身上下,从外貌到交际圈到能力都能变着样子去数落。


艾米有时也会想,她的“同族”既然自认为比她强大比她脑袋灵光那么多,为什么会取走她人性命,仿佛从未理解过生命的重量。


而她就连家乡牧场里的羊羔都无法置之不理,明明都是吃果子走出森林的。正当她从古至今、从白日到黑夜、从精神到物质、从现象到本质都要在脑中走个来回时,她与她的狱中“同族”们都获得了个机会。


据传,只要在伊萨纳号上隐瞒身份保护某位香料商人私生子的性命,并且成功下船,不仅能当即获得刑满出狱的权利,也能得到一大笔金钱作为酬劳。


能做香料生意的都非富即贵,有些难度的豪门权谋斗争,抠字眼解读可能是怕私生子被人陷害,也许是这家做了什么会被人报复的亏心事,又或许是这能做跨海生意的香料家族内部权利分配不均。反正总体来说就是这位私生子有生命危险,需要群暗处的保护,是个见不得人的脏活,正“适合”这些变形怪。


情报自年长些的变形怪中流传开,是以前做过委员会生意的变形怪,借助上层关系疏通要来的任务。


就像是挂了个鲜美可口奶酪到这群饿疯了的耗子中间。


不过艾米或许听着狱中的故事,跟着增长了些独到的人生经历的熏陶,那不够上进的大脑从中品出不详,为什么是这些关押在监狱的变形怪?她还没继续想清楚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就得知这任务要的人数有限要尽快争取,容许她去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也就意味着她要在劳改中,等待那看起来永无止境的刑期结束,同村的乡亲大概会在她离开后喊路过的走地商人、教士或骑士找她,可从进城所经历的遭遇来看,变形怪有固定的身份,简直是个惊天笑话。


该怎么说呢,艾米看了周围封闭长满了霉菌的墙体,跟根本没有干燥可言的草堆。如果说这里盛产什么,艾米能立刻回答臭味、老鼠蟑螂都不多到不会让人惊讶、跟一些她打从进来就搞不懂的许多不明粘液。


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她有时会想法变得悲观,甚至会想这难道是神明给她的惩罚么?是她不安于现状,不去接受,不去忍耐,不去面对而降下的劫难,只掉了几滴眼泪就觉得能够获得宽恕跟解脱么?她在内心责怪着。却又有小部分努力辩解,可是她努力过,她请求用成倍劳动赚来的金钱行动过,在人们都睡着时为那些圈养的畜牧们开门。


但现实教会了她个道理,畜牧之所以是畜牧,是因为它们已经接受那杏仁大小脑仁永远都没机会弄明白的驯化,就算打开门跟栅栏,它们也不敢跑出“保护”它们的养育圈,是胆怯跟未知将它们的腿脚都给吓住了,光是去想象忍耐饥饿跟寒冷就是多么难熬的体验,更别说可怕的黑暗。它们已经习惯饿了有人来喂养,冷了有人来铺上晒过的干草的日子,偶尔失去某位同伴感到极大的不适,也能有些不用刁难自己的怨恨对象。


就算这一切的代价是在未知的某一天毫无生命尊严地死去。


艾米是为了做出改变才离开的,想到这里她内心的悲观转变成了怒火,她觉得不公平。因为变形怪的身份而被关进监狱这事就很莫名其妙,她想再去赌一把出去的可能,比起在监狱里发酵成霉菌,她更向往外面,她心中仍然有通往神秘森林的道路,或许精灵们带走的同族会不一样呢?


于是她很快为自己再次做了个决定,她抢了上船的名额。


星顿希鲁萨由三座大型城池组成三角领主,其中西南方的尼卡城,位于叶法王国境内沿着缇葛(tiger)河流域到南部上游,坐拥极其丰富广阔的林木跟平原,恰好踩在了人类、矮人、精灵的土地交界地,是叶法王国南部边境线上的混乱之都,艾米所关押的监狱正是归尼卡城管理。

这里因地理位置特殊的缘故孕育了庞大的繁荣跟暴力,地下黑市跟监狱罪犯中流传着一种增强力量的神药,流通量极少,传闻一壶能顶千金。“大力药”所能带来足以质变的高兴奋、高精力跟强大力量,时刻诱惑人们为追逐它而倾家荡产,几乎是这群变形怪只能听说,却永远都碰不到的东西,毕竟尼卡城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伊萨纳号的任务难度颇高,上船需要经受彻底密闭高压的隐藏方式,因此“大力药”对招来的变形怪敞开了交易途径,不管是什么都能拿来低钾,甚至连许诺好的钱财都能提前预支,如果预支了还有折扣价。


艾米不信那被吹的神乎其神的“大力药”,却又因为这是保证能活着上船的必要条件,不得不提前预支酬劳,喝下神药。或许是她第一次尝试,喝完立刻就起了反应,是种很恶心的神经狂躁的感受,虽说能够掌握强大力量给了她无与伦比的胆气,她的理智却对此产生强烈的抵抗。


那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或许这是个坏主意,她在被塞进货箱里时也在内心念叨着。


上船的接应仆从将她放出来时,用特别寻常的态度,给了她一个能在船上行走的身份,只要她能亲自下手,杀了那个被绑来昏睡的无辜服务生。


事实上艾米依旧是那个“无能”的变形怪,她没有下手,也无法阻止争相下手的“同族”杀人。


但对她来说,幸运的是这艘知名舰船对于招募杂工水手的管理松散,这些底层人物一般充当船上大部分的重体力劳作,睁眼干活闭眼睡觉,谁也不在意谁,除非是有血缘跟过命交情不然也不会记住其她人的面貌,或者究竟有多少人,艾米可以不去突破内心底线杀人混上船。


一路上都没有太大波澜,除了时不时被偶然见到的“同族”投以嘲笑的声音,她主要去做的事情,是跟着机师、锅炉工干点底舱手的杂事搬运工作,船上的资源很足,有时候她还得顺便把全身心都泡入朗姆酒,灰头土脸的同僚们安置到该在的位置上,省的一个没看住直接掉进煤仓里去。因为她话不多又手脚勤快,有时一些技术工也开始乐意喊她做点更重要的修船的杂工。整体来说,跟铁疙瘩打交道的确让艾米拥有了段时间的平静,不仅增长技术跟见识,也能透过舷窗看到不同于内陆的风景。


但虚浮在表面的和平总会因为某些更隐秘的操控而打破。


“你不跟她们一起喝酒打牌是好事,那群没救了的混账成天无所事事,迟早有天也死酒水里,”格蕾特机师有着南部矮人为适应极端炎热干旱的环境,而特有的红棕色利落短发跟坚韧粗粝气质,她边用力翻着手稿笔记,边对身边蹲着心无旁骛给一盒子部件上油保养的艾米再次重复,“她们没出息,船上赚了船下赌,花光就找人借,一张嘴能把天都说塌,你得少跟她们接触。”


“格蕾特,你何必那样毒舌,”不远处歪着个穿暗红色布衣的黑发高挑女人,手里抱着半瓶酒水,面红脖子粗让人分不清唇上是口红还是重度酒精中毒,她对着格蕾特大喊,“你是没品尝过酒的好处,不是说矮人都很擅长豪饮的吗?你怎么不一样……咕噜咕噜咕噜。”


格蕾特闻言翻了个大白眼:“等我参加你醉酒栽倒进海里去的葬礼再说吧!”


她的话引来成片打趣跟哄笑声,这声音在这又小又闷的屋子里显得既尖锐又很吵人,但没办法,狭窄的房间里蹲了8个人,已经严重影响私人空间幸福度,而全船戒严偏偏她们分配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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