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仅有沉默的跟随。在那个不知名的法术的作用下,她的视野模糊了许多,但她的视线最终却更加清晰。透过浓重的雾霭,她看到的是一片麻木之云翻卷着的夜幕,仅从缝隙之中透露出现些许星光。而眼前这位被称为佩蒂丝的女人,在暗淡的群星中也算得上是亮眼的一位。
叮叮咣咣,细细簌簌,吱呀咔擦。她们走过一个个房间,聆听着各种各样的噪声,直到走到最里面,转进一个接近区域尾端的房间,房间前门的上方挂着一个图章,一个白骨手臂高举着一座天枰。
来到这里,灰暗沉重的麻木却不再是主导,满溢而出的悲伤将乌云压倒,暴雨倾泻而下。
和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显得有些空旷,且有些混乱。门正对面的墙上是一排架子,布置的像是一堆骨灰龛或是衣冠冢,周围则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乐器,工具,杂乱的材料,与其他东西。她们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但更多的人则专注在手头的事务上。他们席地而坐,手里拿着材料,拿着工具,或对着书或仅沉思,笨拙但持续的制作着一些东西。
“就是这了,我们的,墓园。”佩蒂丝并没有急着带她们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口,扶着门框,看着里面,轻声地说,轻的宛如梦呓,“这一切始于我的一个小小的想法。灾难爆发的太突然,他们离去的太突然,在我们能够感受到疼痛之前,他们曾经在的地方已然仅余一些空洞。我们感受不到这些空洞,我们逃避伴随而来的疼痛,为此我们不敢看向任何地方,走向任何地方,就好像令它们愈合便是将他们抛下。
但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有事要做,应做,这些事只有仍然活着的我们才能去做。继续允许那空洞存在,容许自己驻足不前,纵容自己因失血而丧生,只为了某种与他们团聚的不切实际的妄想,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
所以。。。我想要再看看她。。。看看她曾在过的痕迹,看到那空洞,让创伤结痂,愈合,留疤,然后。。。活下去,和现在的还在这里的大家一起,活下去。
我觉得这是我必须做的,我们,必须做的,但。。。这还是太艰难,太残酷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甚至包括男爵本人,尽管她支持了我的想法,帮助我组织了这里。
但。。。即便残酷,即便艰难,这都是必须要做的事。”
“我明白,感谢。我会做该做的事,尽可能快的。”圣武士握住右拳,悬在左胸之前,向她郑重行礼。
“都靠您了。”佩蒂丝的声音有些沙哑。随后她转身,向前几步,走进了房间,继续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圣武士跟随着她的步伐,爱蕾缇雅也紧随其后,步伐中带上了一丝崇敬与庄重。这回珊德拉没去找人谈话,而是瞻仰起架子上的小盒与物件,她也有样学样,与她一起观察。架子很大,但空位很多,三四百个格子里,被填充的不足一半。而即便将它们全部填满,所承载的,也不过在灾祸中丧命的人的十分之一。
看看架子,看看物件,再看看地上的人们。她勾了勾圣武士的手,眼神朝外瞟了瞟。对方心领神会,跟着她朝外走去。
走出门,再往远处走,走到没人的僻静处时,她才开口:“他们在挣扎,尽管进度十分缓慢,但。。。他们确实在向前走。”
“这份责任本不该由她来抗,但她还是将它负担了起来,很了不起。”圣武士微微颔首,不吝的做出赞赏,看着有些踌躇的她,有接着说,“但你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对吧?”
“有,确实是有。”她沉默着,打量着圣武士的面庞——不消说,除了她允许流露而出的鼓励以外,她看不出什么其它的倾向,“但这样的自救显然过于缓慢与无力,若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将这里的问题解决。。。至少部分的解决,仅仅凭借他们的努力显然不够,你们肯定有其他的计划,所以。。。可以告诉我吗?你们的计划。我想,我也许能帮得上忙,我。。。想要帮上忙。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或者能做多少。”
她看到圣武士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混杂着一丝审视:“当然可以,不过,你想知道多少?”
“尽可能多吧。。。啊当然,在你认可的范围内。”
“今天中午,午餐的时候,所有的幸存者会被聚集到中庭大厅,我会向他们明确,帮助已至,解放将至。之后的几天,在我确认所有干扰项被排除后,我会在那里联合霍桑与温蒂举行一个仪式,利用领主的记忆,以大型附魔系与幻术系法术为基底,让他们‘直面’那些死难者,并于他们告别,强行让他们直面这种伤痛。”圣武士的语调很平常,表述很流利,像是这样的话语早就被她思量与梳理了无数遍,“在这里聚集着的,目前已经部分的走出来的人们会作为火种,让尽可能多的人尽快的从这种集体性崩溃中走出。随后,我会用神迹术将他们的家园复原,让他们走向新的生活。”
“这样。。。会不会太激进了一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万全的方案了可以用了,只有两害取其轻。”圣武士叹了口气,“干涉这样的伤痛的最佳时机是它们爆发之时,其次是当下——但霍桑太老,温蒂太年轻,希尔娅受到的打击过于沉重,他们都没能及时扛起这一份职责,后续也没有魄力去执行这一决定。”
“我明白了,那,我应该有些能做的事。”逐渐苏醒的混邪本质带给她的当然不仅有扭曲的价值观,也有处理种种事件的技能与经验,但两者一体共生,她很难将它们分开,“我想我有信心,也有能力去帮助他们更好的度过这一阶段,但我需要一些监督,让我......不要走偏。”
“我会看着你的,放心吧。”圣武士微笑着点了点头,“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了是。。。?”她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
“我还有些事要去干,而且,要监督你,并不一定需要让你保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珊德拉眨了眨眼睛,“虽然这么说有点绕,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
两人在门前分开,一个走向远处,一个转进屋内。
虽然与她分开,莫名让人有些空落落的,但总归,我不能一直缠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进入专注状态。
加油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