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麻雀正叽喳地喧嚣，书桌上的日历画着红圈，摆在日历旁翻开的书被风吹过几页。

晨光透过窗帘映射进来，感到有些刺眼，翻了个身，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被子，打算再睡一会……

“滴滴滴！”

「哇！！！」

手机闹铃如炸雷般从耳中响起，将戴着的有线耳机扯下，耳朵有点发痛，睡意荡然无存。

摸索着，把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捞过，扫了一眼。

八点三十五分。

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又重新闭上，用力擦了擦。

希望只是自己睡迷糊看错了，再度睁眼。

八点三十六分。

「完了完了！开学典礼要迟到了！」

连忙下床，跑到衣柜前，打开，拿出里面的制服。

「谁让你昨天晚上看小说看这么晚的？」

「尽说风凉话，你就不能叫一下我吗？」

「你自己说要自己起床的」

「不想跟你扯」

着急忙慌地穿上制服，走到镜子前拿着烫发夹整理睡乱的发型。

镜中的少女，披着一头棕色头发，耳前的碎发烫得微卷。白色短袖上衣带着黑色点缀，纯黑的过膝裙加上白色长袜配上一双学生鞋，活脱脱一副标准的恋爱小说里的jk形象。

嘿…我真好看。

迷恋完自己的美色，抓起昨晚就收拾好的书包。

正打算踏出房间，忽然间想到什么，转过身将昨天没看完的小说塞进书包，才离开房间。

「不用吃早饭吗？」

「不用了，我在路上买就行了」

「那路上小心点啊」

「知道啦知道啦」

宛如平常的对话，走到玄关处，发觉鞋子有点硌脚，用力跺了几下，没用，扶着墙用手抠了抠鞋后跟。

嗯，好多了。

推开门，门外的阳光倾泻而入，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我出门啦！」

回过头，对着客厅说出告别的话语，关上门，空无一人的屋内只剩下我的告别在回荡。

「赶…赶上了」

坐在电车的位置上气喘吁吁，电车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和我一样穿着jk的学生，穿着西装制服的上班族，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扯上关系的人，此刻共处一室，呼吸同一种空气。

要是能把爱传递给他们就好了啊。

有些遗憾，把学生从口袋掏出来，看着证件照上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和旁边写上的三个字：朝川爱。

啊，也是高二生了，想到这，突然庆幸赶上了电车——不然高二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也太丢人了。

不过比起迟到更重要的是这学期的任务！传播自己的爱给大家！心中给自己暗暗打气，好～感觉到激情都涌上来了！

将学生证放回书包，顺带把在家放进来的恋爱小说拿出来，边啃着路上买的饭团，边沉浸在故事中。

「你知道吗？那个又要开始了」

「啊？不要选到我啊，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呢」

「想多了吧，这么多人呢？你怎么可能这么幸运」

「也是，诶，你知道前几天新上的口红吗？」

「知道知道……」

前方传来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聊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虽然听的一清二楚，却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全身心地投入在小说的世界里。

小说里女主向男主道出心意，表达自己对对方的爱，真是羡慕啊。

从小开始，我便对爱有一种向往。

无论是朋友的爱，还是家人的爱，又或者是情侣间的爱，我都渴望无比。

所以我在学校实行了我的爱计划，传播着我的爱。

不过明明是对朋友间的亲近，他们总是会误解，以至于收到的情书数不胜数，无论男女。

也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后果就是有不好的名声与传闻，真让人头痛啊。

我只希望有人能接住我的爱啊……电车到站的音乐奏响，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跟着一群形形色色的人下了车，又是十分平常的一天。

「欢迎各位同学们……」

开学典礼的流程依旧老套，毫无新意。校领导说着大体不变的话，让人昏昏欲睡。

「前面那个是不是她啊？」

「就是了」

「和一堆男生要好又玩弄别人…」

「听说她在外面还做那种事…」

「我去，真的假的？」

熟悉的议论声，一个假期都没听到了，有些怀念呢，不过还是有点不爽，一群不懂我爱的家伙。

但好歹是让这开学典礼有了点意思，毕竟别人在讨论关于我的事情也是一种“爱”。这种恶意的爱，我并不讨厌。

不知熬了多久，典礼才宣告结束，同学们陆续起身离开会所。

快点啊，我着急传播爱呢。

正打算起身，却被一位老师拦住。

「请问是朝川爱同学吗？」

「啊？是…是我」

「麻烦跟我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哦？哦」

在前往的路上，飞速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问题是现在才刚开学啊？我想做还没来得及呢，总不能是那堆流言蜚语被老师听到后上报了吧？不会被开除吧？这算我的私事啊。

一转眼办公室的门已经出现在眼前，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还是有点紧张。

「朝川爱同学是吧？」

「嗯」

「刚刚和你父亲打了个电话，他没有接」

父亲啊……应该是在忙吧？他总是这样。

「所以就直接和你说了，你被选上了」

等一等，选上了是什么意思？

「放学后会有人来接你，好好享受吧」

好好享受……

一个下午都在疑惑这件事，也不是疑惑，应该用困惑会更对吧？因为我就要死了啊。

与此同时，今天的“爱传播”也是毫无进展，每次靠近他们时，他们跟看到了毒蛇一般，避让三分。

我这是被孤立了？看来传闻传播的速度远比我的爱快多了，真是可悲。

时间就在发呆中悄然流逝，放学铃打响，走出校门，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门口，就算是我这种不怎么懂车的人也能看出这辆车的昂贵，我径直走去，拉开车门。

「这就是她的金主吗……？」

「真有钱」

看样子明天又会有新的流言了，可那又关我什么事？

「是朝川爱小姐吗？」

「是我，要证明吗？」

「不用」

驾驶位上坐着小说中描写出来的保镖差不多的人，询问完后，一声不吭，顿时车内的气氛安静的同时也压抑到极点。

好难受……不要这样……

喘不上气，吸进嘴的空气仿佛都被肺隔绝在外，心脏也在加速跳动，窒息感缠了上来，几乎要将我吞没。

要死了……不要吵了！不要吵了……求求你们了，别吵了……

「诶！朝川爱小姐今年多大了？」

司机突然的问话，把我从那种要命的状态拉了出来，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

「我…我17了」

「真年轻啊……可惜了」

他感叹着，可能是为我一个即将到头的生命感到惋惜，是怜爱呢。

把放在口袋里的耳机戴好，连上手机，听着网上的有声书。

之前的状态有所缓解，还是“爱”好啊，不会改变，拥有回报，一心一意，拯救众生。

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能感到的只有耳机传来的人工合成声和车辆不断加速，减速的轻微晃动。

「朝川爱小姐，到了」

「好」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气派的别墅，然后…然后怎么办？送过来之后呢？谁能告诉我。

在别墅前傻傻站了一会后，鼓起勇气走上前按下了门铃，无人回应，又敲了敲门。

「有人吗？」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骤然卷起，吹得我睁不开眼。等风停下，眼前的门已经打开了，这是让我进去的意思吧？

迈步入内，发现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着我了，是个一身西装制服的大姐姐，她看到我后点了点头示意我过去。

「是朝川爱女士吗？」

又是这种话，能不能有点心意？我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按流程说一遍」

她用着平静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讲述着，其实就是历史课上学过的相差无几——这个世界被分为六个地区，每一个地区都有一位怪物守护，来抵御随时会降临的天灾，不过妖怪守护也是有代价的。

妖怪要吃人，用来提升自己的妖力，美其名曰：祭祀，在以前，祭祀都是人们推举选出，不过因为社会的变迁，选举制被反对，就变成了由妖怪亲自选择祭品。

然后被选作当祭品的人可以让妖怪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实现自己的愿望，为期一个月。许下的愿望不可以危害他人，不可以破坏社会，不可以引起战争。

「……清楚了吗？」

「明白了」

「那我先走了，大人还在安眠中，请您耐心等候一会」

她起身鞠了一躬后便离开了，只剩下大门关闭的声音遗留。

还在睡觉吗……那接我过来这么早干什么？

不过有一说一，好困啊……听那个人毫无感情的讲解，和老师上课的催眠程度有的一拼，还不如人工合成音呢。

背靠在沙发上，沙发的材质也是那种一等一的，舒适得简直不像话，眼皮开始控制不住的上下打颤，算了，就眯一会儿。反正还早，就一会，我真的，好累。

这样想着，脱下鞋侧身蜷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睁开眼，是一片漆黑，我睡了多久？撑起身，一点声响都没有。那种窒息感，又一次毫无征兆的找上了我。

「你醒了？」

悦耳清冷嗓音响起，同时屋内的灯也被点亮。我循声望去，呆住了。

好美，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美。这是我心中的想法，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想法。

柔顺的乌黑色长发垂至腰间，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比例完美到极致，宛如模子里刻出来，虽然只是件简单的睡衣，却是硬生生被她穿出了一股华丽感与高冷感。

这才是真正的毒蛇。

是那种你明知有毒会害死你还是会主动靠近的蛇。

夺人心魂，祸害众生，用在她身上也不为过。

特别是眼眸，纯黑的竖瞳，深不见底，仅是看了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要被吞噬的感觉，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本应该察觉到危机，可我，在那一刻，一见钟情。

她手拿着黑胶唱片，缓步走到唱片机前，放下唱片，轻拨唱针，却感觉在拨动我的心弦，舒缓的音乐与我剧烈失控的心跳作成对比。

前所未有，看过的书中情节排着队出现在脑海，暧昧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她对上我的视线，皱了皱眉。

「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的一句话，却让我感受到爬上脊背的寒冷，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脑子瞬间清醒。

「不是！不是的…」

连忙坐直身子，摆手否认，摇了摇头将桃色的想法甩出。脸颊发烫。

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不对，我这么花痴地盯着别人，别人再傻也看得出来吧。

「好了，别想这么多，你的愿望是什么？快点说，我还想再睡会」

她有些慵懒地倚在沙发上，伸出手在果盘里摘下一颗葡萄塞入口中，好魅……

不对，不能在发呆。

现在要想愿望，一个愿望。

可是……我又有什么愿望呢？仔细想来好像都很难办到，接着实行我的爱计划？一个月的时间也不够吧？越是想让自己想反而越是想不出来。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嗯？和我打好关系也不会加时限的。」

「没有，我只是单纯想知道。」

「……」

「因为我现在有点紧张，想不出来有什么愿望，可能聊聊天就想出来了」

「唉……螣」

螣。

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好好回答了我的问题。

「那……螣小姐你谈过恋爱吗？」

「我可是妖怪，怎么可能会谈恋爱」

我是不是问了个很糟糕的问题，完了完了，完全没有和这种人聊过天啊，脑一热就脱口而出了。

「不是，那个……」

「而且，我并不明白你们口中的爱是什么，我只觉得无聊透顶，毫无意义」

「怎么可能？爱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

听到心中的爱被别人诋毁，否认，贴上标签，下意识开始反驳起她的话。

「没体会过爱的人可算不上活着！只能算是行尸走肉，你这个妖怪懂什么！」

我自顾自地说着，争执的有些面红，她眼底的最后一点耐心似乎也被我消耗殆尽。

「你这种没体会过爱的有什么资格……啊！」

「你在多说两句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我想要知道的只有你那可笑的愿望」

一眨眼的功夫，我就被她掐住脖子摁倒在沙发上，脖颈被纤细却有力的手紧紧扼住。尖锐的指甲好像刺入血肉，流出鲜血，痛……她那双竖瞳缩得更细，杀意毫不掩饰，死亡的感觉将我笼罩。

可我的脑内，却没有恐惧。

不懂爱……不变，回报，所有。我好像知道了。

「我知道我的愿望了」

螣听到后松开在我脖子上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藐视着我，宛如看一只弱小无比的生物，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说吧」

「我想谈一场恋爱」

她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

「无趣，和谁？你身边的人，还是朋友，又或者是什么当前热度高的大明星？」

「你」

螣微微一怔，眼神有点变化。

我站起身，对上她的眼，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回答。

「和你，我要和你谈，让你这个不懂爱的怪物理解爱的伟大。」

「而且，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愿望，都会实现，对吧。」

我望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真的很美，奇异，美艳，摄人心魂。透过她的眼，我看到了自己，有点紧张。

虽然我自己没感觉到，但我确实看出来我的紧张，说出这类如同告白的语言，还是这种大美人，换谁来都会紧张吧？

螣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与我对视片刻，又归于一贯的冷漠。

「希望能不要后悔，最后一个月的时光，许下这种愿望」

「不会的，这一个月我会让你对爱改观的」

我自豪地说道，螣听后微微勾起唇角，挂上了一丝笑容，是在嘲笑我吗？

「拭目以待，还有你该走了，我要睡了」

她打了个哈欠，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二十点三十六分。应该还能打到车，刚准备收回手机，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抢走。

「加个好友吧，好联系」

我看着她掏出一部手机，有些惊讶。

她瞥了我一眼，像是看出了我眼神里的震惊，有些无奈地开口。

「我只是活得久，又不是老古董」

「哦！好…好」

她把手机还给我，联系人里多了个黑色头像的用户，备注只有一个字：

螣。

好直白的人……不对，好直白的妖。

我看了眼信息，约的车要来了，没时间多想，背好书包走向大门，手刚碰到把手，身后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接下来一个月，请多指教，朝川爱」

该说不说她的嗓音很好听，要是多带一点情绪的话，就完美了。

「请多指教」

我轻喃回应，推开大门……

未来的我肯定想不到，今天这几乎和随口一说一般的闹剧，会让我此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