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饭，贾晴岚带她去浴室。

浴缸里的水放得很满，热气一层层翻上来，像要把人彻底蒸软。

李祐站在浴缸边，脚趾缩了一下。

浴缸这种东西，从小都只是在电视里和别人家里看过，高中时听同学说在浴缸里泡着睡一会儿还觉得不可思议。慢慢是像是为了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李祐编了个怕水的人设，每次洗澡都是淋浴五分钟搞定。

一开始贾晴岚听了李祐这个“人设”似乎是信了，但是今天买来了据说能恢复精力的入浴剂，对李祐说还是试试吧。

看着李祐那一副真的在怕水的样子，贾晴岚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我抱着你。”

看着那十分豪华，甚至两个人进去都绰绰有余的浴缸，其实李祐也心动，这时候就不要人设了吧，反正人设这个东西自己已经崩了好几个了。

坐进水里的那一瞬间，李祐整个人轻轻一颤。

这就是传说中的浴缸吗？太舒服了，暖暖的水把她整个人包着，像把人的骨头都能泡软，还一浮一浮的呢。

有钱人的快乐真是无法想象。

贾晴岚也跨进浴缸，坐在李祐身后，把她抱进怀里。

李祐背贴着贾晴岚，头靠在她肩上，非常放松，放松……然后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了，额头开始出汗，劈里啪啦往浴缸里掉，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视线开始发黑，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姐姐。”

“怎么了？”

听到贾晴岚的声音，李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贾晴岚怀里整个人软下去。

贾晴岚察觉到李祐的变化，赶紧把她拉起来，但是李祐已经腿软得站不住了，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往贾晴岚怀里倒。贾晴岚干脆把李祐抱起来。因为她很轻，简直就像在捞一只溺水的小动物。

李祐的头靠在贾晴岚肩上，忍不住把膝盖往内收，她闻到贾晴岚身上很淡的香气。那香气让人更晕，更软。她迷迷糊糊地叫：“……姐姐。”

贾晴岚低声应了一声：

“我在。”

浴巾早就准备好了，李祐感觉到自己被裹住，擦干，抱回床上。

贾晴岚把李祐抱到床上，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她碎掉。

浴巾被拿开，李祐皮肤还在发烫，身体还在发抖，心跳快得不正常，她软绵绵地躺着着，像被耗空了一样。

贾晴岚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李祐的肩膀、手臂、腰线，像在确认她的身体状态，确认没事之后，才终于慢慢笑露出笑容。

“你肌肉线条很好看。”贾晴岚说，“但你太薄了。”

李祐鼻子突然一酸，想反驳，说“我不薄”，说“我可以”。

可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闷闷地又叫了一声：“……姐姐。”

贾晴岚侧身坐在床边，看着李祐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早就准备好的葡萄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插上吸管。

听到声音，李祐的睫毛颤了颤，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到贾晴岚手里那个泛着甜味的小瓶上。她的喉咙本能地紧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对糖分的极度渴求。

贾晴岚一手托起李祐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另一手把葡萄糖的吸管凑到李祐唇边。

“慢点喝。”

李祐根本听不进去。含住吸管的那一瞬间，她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甜腻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股温热的流，瞬间点亮了她干枯的身体。

她喝得太急了，每一次吞咽，喉咙那条干净的线条都会剧烈地颤动一下，发出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毫无防备的贪婪声响。

贾晴岚看着她这副吃相，眉眼弯了弯。

“乖，没人跟你抢。”

李祐的呼吸乱了，她的眼神开始迷离，醉奶一般，嘴唇依旧紧紧含着吸管，贪婪地吮吸着最后几滴液体。

因为喝得太用力，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贾晴岚怀里拱。贾晴岚的胳膊就撑在她的身侧，睡袍的丝滑面料贴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凉的质感。

李祐的手原本软绵绵地放在肚子上，此刻，在糖分和本能的驱使下，慢慢地抬了起来。

她没有去抱贾晴岚，而是鬼使神差地，把两只手搭在了贾晴岚捏着葡萄糖那只手的小臂上。

指尖软软地抵着丝绸面料，像弹琴一样一下一下地按。

李祐闭着眼睛，嘴里还含着空了的葡萄糖瓶子的吸管，十指在贾晴岚的手臂上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交替按压着。她觉得自己在弹琴……

贾晴岚感觉到了手臂上那点微弱的、带着节奏的按压，她的动作停住了，低下头。怀里这个嘴里含着空瓶的吸管、闭着眼睛的小东西，也许她自己觉得是在弹琴，但在贾晴岚看来，简直像小猫踩奶。

把空瓶从李祐嘴里被轻轻拿出来。

李祐不满地哼哼了一声，身体更用力地往贾晴岚怀里贴，搭在她手臂上的手也按压得更勤快了点。

贾晴岚低笑了一下，还是像白天那样把李祐抱进怀里，轻轻拍她背。

“睡吧，姐姐在这。”

李祐忍不住想，这是第几次了？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付出的代价不是身体，而是为了享乐，为了色心，把自己交出去太多次，交到连时间都被抹掉。

连自己到底是创作者，还是被养的小猫，都开始模糊。她在彻底睡过去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被使用的感觉。不是被粗暴对待，而是被温柔地消耗。

李祐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决定走的。

贾晴岚还是温柔，还是优雅，还是把一切安排得刚刚好，也正因为如此，李祐才忽然明白：如果她再不走，她就会永远走不出去。

那天贾晴岚刚忙完工作，从书房出来把电脑合上，走到客厅，像往常一样把李祐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李祐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只是抬头看着贾晴岚。

“怎么了？”贾晴岚问。

李祐喉咙发紧，她想了很多天，想过怎么说才既不伤人，还显得体面，要像“成年人结束一段关系”一样才有面子

可她最后还是选择说真话。

“姐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怕我再这样下去，就写不出来了。”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的声音很远。房子太大了，安静得像能把人吞掉。

贾晴岚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看着李祐，那一眼很深，深到李祐忽然觉得自己要被看穿——看穿一直藏在心底，一些很难看的品质：贪心，懒惰，还有……好色。

李祐的指尖发麻，她以为贾晴岚会挽留，然后自己就又面临着被说服的危险。

可贾晴岚什么都没说，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我能养住你，后来发现，你不是那种猫。”

李祐想说：我也以为我可以，我也以为我会喜欢这种生活。

可她说不出口，只是点了点头，点得很轻，像给自己盖章。

贾晴岚没有挽留，没有把清单收回去再补一句“你会后悔”，她只是起身，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个箱子。

箱子是新的，里面放着李祐这段时间的衣服、鞋、还有那几双她最喜欢的价值不菲的运动裤。

贾晴岚把箱子推到她面前，动作很优雅。明明只是推箱子，却像在把一只猫放生。

“司机送你。”

李祐摇头，她的声音很轻：“我自己走。”

贾晴岚看着她，眼神停了两秒，最后点头：“好。”

李祐拎起箱子，走到玄关，换鞋，穿上了自己来这之前一百多一双的运动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套房子。

落地窗，夜景，灯，安静，香气。

她在这里得到过最舒服的温柔，最好的照顾，也差点在这里失去自己。

李祐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听见那声轻响。

声音很轻，但像她终于把笼子关在身后。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屋子很小，小到她一进门就闻到熟悉的便宜味道，威露士洗衣液、舒肤佳香皂、自来水、电脑散热的热风。

沙发上堆着衣服，桌上还有没收拾线的耳机和剩了个底早就放坏了似乎已经变成生化武器的酸奶。

李祐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想笑。

果然这才是自己的世界。

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又因为cubase的深色界面暗下，她的心跳也慢慢稳了。

明明是黑色轨道，这时候看着却像一张白纸。她随手铺了个像在道晚安一样的，降D大调的和弦，然后第一段旋律慢慢的出来了。

很平、很轻。

李祐愣住，眼睛慢慢发热，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写不出来，只是被温柔盖住了。

手指落在键盘上，第二段旋律跟上，加上镲片，鼓点进来。

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快。终于找回了那种感觉——不是被抱着软，而是被灵感点燃。

……

坏酸奶咚的一声被丢尽垃圾桶。

“我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