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课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密起来,三三两两的人影从门口晃进来。有的还端着没喝完的饮料;有的嘴里塞着最后一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往里冲。
教室里的空气被搅混了。午休时沉甸甸的安静被一点一点地拆散,变成说话的涟漪,再也拢不回一块平。
椿月涧抽出纸巾,俯身把桌面擦了一遍。冷泉绕过她身侧,双手搭上桌沿,将它回归了原位。
水谷凛站起来,刚迈了两步,又忽然停住转过身,一边按住因急切动作而掀起一角的裙摆,一边攥住了椿月涧的手腕。
“周末,我们一起去附近的水上乐园吧。好不好嘛?”
尾音软软地翘起来,在空气里打了个弯。椿月涧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
冷泉正往自己的座位走,右脚还在半空中,被这句话吓得一歪,踉跄了一步。膝盖撞在旁边桌腿上,她龇了一下牙,却没顾得上揉,稳住身体就猛地回头。
目光先落在水谷凛攥住的手腕上,又弹到椿的脸上。
椿月涧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拧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结。
“这周……周末吗?”
水谷凛打量着她轻轻咬住的下唇,和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藏不住一丝慌乱的眼睛。
她整个人忽然就放松下来了,如同一只终于找到落脚点的猫,四肢舒展开,肩线往下塌了塌,嘴角弯起得逞意味的弧度。
“对啊。”
她拖着尾音撒娇,手指在椿月涧手腕上滑来滑去,拇指擦过腕骨内侧那块被她捂热了的皮肤。
“不可以吗?椿……”
后面那个字还没从舌尖上滚出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圈住她的腰。手掌贴上她的小腹,把她往后带了一步。
后背撞上冷泉的胸口,水谷凛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别的什么的恶寒从后颈炸开,顺着脊背一路滚下去。
她抬起手肘狠狠往后捣了一下,迎上冷泉的肋骨,闷闷的一声响。
冷泉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往下一压。下巴硬邦邦的,硌得她头皮发疼。
“为什么不先邀请我啊,凛~”
水谷凛缩起肩膀,整个人炸起来,手肘又往后捣了一下,这次捣在冷泉的肩窝,力道大得冷泉闷哼了一声,气息打在她的发旋上。
椿月涧还在低着头收拾桌框里的东西。她抬手不经意地触上自己脖颈的侧面,黑色的棉质布料依旧服帖地贴着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有些急,一下一下地顶着指腹。
水谷凛终于从冷泉的钳制里挣脱出来。她用手肘把冷泉顶开,往前跨了一步,甩起来的裙摆打在冷泉的大腿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她站定,转过身,顶着被蹭乱的头发,脸颊泛着恼怒的红。
“你!你!你那么急!干什……”
又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
“水谷同学,冷泉同学——”
教室门口传来声音,带着还没喘匀的急促。女生手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肩膀微微起伏。
“冷泉同学,水谷同学。老师让你们去一趟办公室。”
水谷凛的表情凝住了,话卡在舌尖上,噎得她整张脸都僵了一瞬。
她皱起眉头,手指扣住冷泉的肩头,把她的身体往下拽了一点,然后踮脚凑近冷泉的耳边。
“你干了什么?”
冷泉偏过头,肩膀一耸,把水谷凛搭上来的手抖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应该是没考好吧。”
考前那几天,她没怎么看书。笔握在手里,但注意力全都在别的地方。甚至连考试的时候都不太集中,选择题填到一半会走神,大题写到第三步会忽然忘记自己在算什么,自顾自抬头去寻某人水蓝的发丝。
试卷交上去之前就知道,这次的成绩不会太好看。
水谷凛的手随即移到她后腰,捏住一小块皮肤拧了一下。冷泉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出声,只是用肩膀顶开水谷凛,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门口走。
快出去的时候,水谷凛往后面扫了一眼。椿月涧还低着头,往桌框里塞着书。清透的颜色垂下来,遮住了侧脸的轮廓。
水谷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也从急促变得模糊,被远处传来的上课铃前奏吞掉了。
椿月涧坐在座位上,看着教室门框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边缘。她抬手再一次搭上自己脖颈的侧面,指尖从领口的边缘慢慢划过去。
走廊里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音,被墙壁吃掉了一些音节,只剩下一些低沉的、嗡嗡的尾音。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拔高的语调,和低低地应和。
椿月涧看向窗外,树的叶子在风里翻转、摇晃、互相碰撞,发出干燥的声响。一片叶子被风掀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浅色的叶背,亮了一下。
上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