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的手被一点点推开。那力道软得可怜,却偏偏带着某种决绝。
椿月涧的手指抵在她肩上。
“滚。”
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她不再去擦。
任由那些滚烫的水痕爬满脸颊,滑过下巴,滴在锁骨上,洇开一小片潮湿。
她的眼睛看着冷泉,那双水蓝色的眸子此刻空得吓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深井。
“滚出去。”
冷泉没动。
她垂着眼看那张脸——苍白的、湿漉漉的、一团随时会散开的水汽。
这一次的倔强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那股让她觉得“鲜活”的东西。
只有空洞,只有绝望,只有一具正在慢慢冷却的躯壳。
冷泉知道她现在走掉的话,不出两个小时会收获到什么。
尸体。
冰冷的,僵硬的,不会再咬着下唇瞪她的尸体。
这个念头撞进脑海的瞬间,冷泉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从胸口炸开。
她不允许。
她一把按住椿月涧的手,压在床上。
那只手很凉。皮肤下面骨节的轮廓硌在掌心,细得让人心惊。
冷泉把那只手握紧了,紧到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血液微弱的脉动。
然后她俯下身,咬上那张还在颤抖的嘴唇。
血的味道先涌进来。
是椿月涧自己咬破的,下唇上那排深深的齿痕还在往外渗血,咸腥的,混着泪水的苦涩。
冷泉把那股味道渡回来,在唇齿间交换、相融,强硬地想要把什么东西硬塞进对方身体里。
椿月涧挣扎。肩膀往后缩,脸往旁边躲。
但冷泉没有放开她,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一只手按着她的手,把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那就重新连上。”
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低哑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那几个字一个一个钉进椿月涧耳朵里。
椿月涧还在躲。
“走开……走开啊……”
话语破碎地从嘴角溢出来,被冷泉的嘴唇堵住一半,吞没一半。
她的眼泪还在流,顺着脸颊滑进两人紧贴的唇间,咸涩的,烫的。
那味道太苦了,苦得冷泉心脏都缩了一下。
她没有放开。
只是把椿月涧抱得更紧了一点。手绕过她的后背,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椿月涧的脸埋在她颈窝里,那些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洇湿了校服领口,贴着皮肤,烫得她发疼。
“别这样。”
冷泉的声音低下去。她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椿月涧的后背。那脊背在她掌心下颤抖。
“我以后听你的,好不好?”
椿月涧闭上眼睛。
黑暗涌下来的瞬间,那些画面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
凛笑着的脸。凛软软的声音。凛挤进她怀里时温热的体温。凛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字时睫毛的颤动。
然后是那个小盒子。003。在雨里滚进水洼,被人传来传去,笑声混着雨声,刺耳。
然后是凛和成君。
她只有这些了……
而凛。
凛会和他做那种事吗?凛会被他压在身下吗?凛会在他怀里露出那种软软的表情吗?凛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喉咙里灌进去,凉凉的,带着冷泉身上那股味道。气息顺着气管往下淌,淌进肺里,和那些滚烫的画面混在一起。
她抓住冷泉的校服衣襟。手指蜷进布料里,攥紧。
“那你好好追凛,好不好?”
那个名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在抖。
冷泉的脊背僵了一下。
“好好对她。”
椿月涧继续说,眼睛闭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黏在眼睑上。
那些话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她一定会喜欢上你的。你很帅气。她一直喜欢高高的、帅帅的。”
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求你了。”
冷泉抿起唇。
她想说水谷凛不是喜欢高的、帅的。她是在拼凑你。
那些男朋友,每一个都有一部分像你——笑起来像的,温柔起来像的,会在人群中默默站在她身边的。
她一直在拼凑你,却从来不敢真正靠近你。
她想说这些。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只有一句生硬的疑问:
“为什么突然这样?”
椿月涧的眼泪停不下来。
滚烫的水珠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滑过脸颊,滑进嘴角。咸的,苦的,混着那股血腥味,糊在唇齿间。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不成句子:
“因为……昨天……那个男生……买了……买了……”
说不下去了。
那几个字刀片般卡在喉咙里,每往外挤一下,就在软肉上划一道口子。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冷泉怀里打颤。
冷泉猜到了。
她没让椿月涧继续说下去。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按得更紧,紧到能感觉到那颗心脏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在跳——微弱地、急促地、宛若一只被困住的小鸟。
“我知道了。”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顺着椿月涧的后背。
“我会的。我会的。”
椿月涧的呼吸在她怀里一点点平复下来。那些破碎的呜咽被压下去,变成偶尔抽噎一下的细小声音。
“你要养好病。”
冷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似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
“然后教我怎么追她,好不好?”
椿月涧点了点头,她的手指还攥着那截校服衣襟,攥得很紧,害怕一松手就会沉进什么深渊里。
冷泉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湿漉漉的发丝里。
那股味道涌进来——洗发水的清香,混着汗水的咸涩,还有那股她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那气息此刻被眼泪浸透了,变得潮湿,变得沉重,但还在。
还在就好。
从缝隙里挤进来的一线微光,落在床脚,落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
椿酱在想什么呢……揣测。
椿酱的视角里面小水谷是直女,对,还说出让冷泉好好追求她这种话,可能是因为对于小水谷的男友失望及崩溃,和想要小水谷幸福的心理交替作用下吧。是对于除了小水谷以外的人都太钝感了,居然如此都看不出冷泉的心思啊。想想也不对,其实椿酱就是对别人的情感特别钝感,包括小水谷(也没发现心意)椿酱就这样呆呆的但很重力!
但是这种请求真的会伤害到冷泉吧。几乎喷涌而出的爱意就这样咽下去……所以冷泉姐“还在就好”让我无比敬佩啊。不过冷泉姐看似你输了其实你赢了,在椿酱心中的地位已经从纠缠不休的前床伴上升到让小水谷幸福的关键道具人物了。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