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痂

作者:狐柒柒
更新时间:2026-05-10 13:34
点击:258
章节字数:4855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冷泉跟着视频对面小弟的教学,终于撬开了门锁。“咔哒”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浓重的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把她吞进去。


房间很昏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那一线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玄关处,一双帆布鞋东倒西歪地躺着,一只翻过来,一只侧着,鞋带散在地上。


冷泉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


她低头。


是校服。白色的,袖子上洇着一大块暗红色的痕迹。那红色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硬痂,把布料都染硬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加速。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耳膜上。


她顺着散落的衣服往里走。


校服外面,再往前,是裙子。再往前,是袜子——两只分开,一只扔在沙发脚边,一只落在走廊中间。

最后,在大床的床边,躺着那件最后的东西。


粉色的。


细带子的,薄薄的,她没见过的款式。


冷泉站在那里,盯着那件粉色的小东西,看了两秒。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像被人攥住,慢慢拧。


她没敢想那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床上。


那个人只露出一个脑袋。


水蓝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几缕被汗湿透,贴在脸颊和额头上。

那张脸在昏暗里格外苍白,白得像纸,又或是她那天在天桥上看见的、被阳光照透的水汽。

眉头紧皱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在昏暗里微微反光。


她在哭。


睡着了还在哭。


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隔着被子都能看见。


冷泉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她伸出手,用手背贴上那张脸。


烫的。


热度从皮肤上传来,烫得她手指都缩了一下。她把整个掌心覆上去,贴着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耳侧。


烫。太烫了。


发烧了。


难怪今早月测她没来。


冷泉知道她有多重视学习。有时候在宾馆,那些发泄完情绪之后的夜晚,椿月涧会从床上爬起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坐在床边看。

那时候她蜷着腿,低着头,水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台灯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黄里。


冷泉躺在床上看着她,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学习好像比什么都重要。


比身体重要,比休息重要,比那些她们之间做的事重要。


所以冷泉才直接请了假。


趁其他人出防盗门的时候溜进来的。那会儿上学高峰期,人进人出,她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没人注意。

到了门口,按门铃,没人应。敲门,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听着里面死一样的安静,站了很久。


实在没办法了。


她才掏出手机,远程请教那个小弟——一个整天在群里发“老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的家伙,据说以前干过这一行。


开锁技巧。


那家伙兴奋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发了一堆语音过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冷泉一边听一边试,试了十几分钟。


门锁弹开的那一声,她松了一口气,然后那口气就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了。


现在她蹲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些被汗湿透贴在额头上的碎发,看着那紧皱的眉头和急促起伏的胸口。


胸口那个位置又紧了一下。


她掀开了被子。


昏暗的光线落在那个蜷缩的身体上。


冷泉的目光扫过去,扫过锁骨,扫过胸口,扫过腰侧,扫过小腹——她在找。找门口那件校服上的血迹,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就看见了那个。


纤细白皙的小臂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咬痕。


暗红色的血肉向外翻卷着,如同被粗暴撕开的玫瑰花瓣。边缘泛着青紫,是淤血堆积的颜色。

伤口中央凝固着一团黑褐色的血痂,凹凸不平。


冷泉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咬痕,胸口那团被攥着的东西突然炸开了。


为什么不珍惜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


她伸出手。


一把捏住那个伤口。


大拇指按在血痂上,用力地、狠狠地按下去。


“唔——”


椿月涧从昏迷中疼醒。


痛从手臂上炸开,尖锐灼热。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金星乱冒,什么都看不清。

身体的不适和高烧让她的脑子变成一团浆糊,转不动,想不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她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推开那个捏住自己的人。


那只手抬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落在冷泉手腕上,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冷泉没有松开。


她不仅没有松开,还施加了更大的力。

拇指继续往下按,往下碾,把那块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碾开,血痂碎裂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椿月涧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咬紧下唇。


牙齿陷进唇肉里,把那层薄薄的皮肤咬得快要破掉。眼尾溢出泪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倔强地看着冷泉,看着她,不说话。


疼死也不说话。


冷泉看着她那双明明疼得发抖却还在硬撑的眼睛。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从不求饶,从不服软。


但现在她只觉得胸口那团东西在翻涌,在烧,在把她整个人从里面烤焦。


最终,还是她先败下阵来。


她松开手。


那个伤口上留下几个指印,泛着红,和那些青紫的血痂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冷泉的声音哑了。


椿月涧的嘴唇动了动。下唇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边缘泛着白。

她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与你无关。”


她想直起身子来。


手臂撑着床,撑起来一点,眼前又是一阵金星乱冒。

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她晃了晃,又倒回去,陷进床垫里,胸口剧烈地起伏。


“行。”


冷泉站起来。


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几步就走到卧室门口。地上还散落着那些衣服。她的脚踩上去,踩在那件校服上,踩在那块干涸的血迹上。


她停下来。站在那里,背对着那张床,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我不听你的。”她说,声音硬邦邦的,“而且,你错过了今早月测。”


椿月涧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慌忙地去够床头的手机。


手伸出去,够不到。她又往那边挪了挪,整个人都快从床上掉下去,终于够到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


时间。


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月测第一场,八点半开始。第二场,十点开始。


完蛋了。


那三个字在脑海里炸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起来。


家族群。视频通话。


她盯着那个跳动的头像,盯着那几个字——母亲。父亲。哥哥。三个人头挨着头,在屏幕上挤成一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没穿衣服。


身上什么都没有。被子刚才被冷泉掀开了,现在就胡乱堆在腰上,露出整个上半身。


她难堪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脑袋。被子布料蹭在皮肤上,痒痒的,但她顾不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


画面加载出来。


母亲靠在沙发左侧,父亲坐在中间,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哥哥坐在右侧,手里拿着手机,没往镜头这边看。


母亲先开口。


“你老师打电话问我们,你早上为什么没去学校。”


她的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有点失真,但那种冷淡的调子清晰得刺耳。

她顿了顿,还想说什么——


父亲抬起手。


那只手一挥,把母亲的话打断。


“你为什么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那声音从屏幕里砸出来,砸在椿月涧脸上。又冷又硬。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扫了她一眼,就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关心,没有担心,什么都没有。


只有质问。


只有责备。


椿月涧张了张嘴。


她想说话。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说自己发烧了,烧得人事不省,烧得连床都起不来。

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她从来没有故意不去考试过,她从来不敢。想说——


她发不出声音。


窒息感压迫胸腔,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那些话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拼命想挤出来,挤出来的只有滚烫的气息。


父亲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件了。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的声音突然轻柔下来:


“算了,小椿你也成年了。”


椿月涧的呼吸停了一瞬。


成年了?


“我们决定陪你哥哥定居奥德拜了。”

母亲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柔,“你住的那栋房子本来也在你名下,我们再给你留一笔钱。这样行吗?”


这样行吗?


椿月涧的耳边开始嗡嗡响。


那种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母亲在说什么?什么叫“我成年了”?什么叫“陪哥哥”?什么叫“定居”?什么叫“再给你留一笔钱”?


那些字她都认识。那些话拆开来她都能理解。


但连在一起,她听不懂。


她真的听不懂。


她盯着屏幕,盯着那张精致的脸,盯着那些一张一合的嘴唇。

那嘴唇在动,在发出声音,但她听不见那些声音了。只有嗡嗡嗡,嗡嗡嗡,震得她脑仁疼。


看椿月涧迟迟不说话,父亲又抬起头。


那张脸皱起来,眉头拧在一起,眼睛里烧着火。那火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烫的,灼人的,恨不能把她烧穿。


“我们已经对你够好了!”


那声音太大了。大得从手机里冲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大得冷泉都听见了。

她坐在床边,离椿月涧不到一臂的距离,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想去抢那个手机。


想冲着屏幕那边的人大骂。


想说你他爹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么对她?你知道她有多努力吗?你知道她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吗?你知道她——


她伸出手。


椿月涧却把手机捏得很紧。


那只手握着手机,用力到发抖。冷泉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她往旁边躲了一下,躲开了。


她不让。


冷泉的手悬在半空,顿住。


她看着椿月涧,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盯着屏幕的眼睛——那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收回来。


那边还在说。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话,刀子一样从屏幕里飞出来,一刀一刀扎在椿月涧身上。


什么“不争气”,什么“丢人”,什么“白养了”。


那些话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听不清了。


椿月涧只是看着,看着,看着。


终于,那边说完了。


父亲闭上嘴,又低下头去。母亲接过来,声音又恢复成那种轻柔的调子。


“小椿,你也明白了。”


椿月涧看着她。


“我和你父亲呢,只想有一个天才的孩子。”


她看着她,那张嘴正在说出这句话。那句她等了十八年终于等来的话。


只想有一个天才的孩子。


只想有一个。


所以另一个人,是多余的。


“你明白吗?”


母亲问。


椿月涧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动作很轻,只是下巴轻轻动了一下。


她明白。她一直明白。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


那些被独自留在家里的夜晚,那些一个人吃饭的日子,那些考得好是应该、考不好是“怎么回事”的时刻。


她一直明白。


她是污点。


是他们完美计划里的意外,是他们不想承认的存在,是他们终于可以甩掉的包袱。


父母不要自己了。


看见她点头,视频对面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神色太像了。同样的嘴角上扬,同样的眼神放松,同样的如释重负。

好像终于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任务,终于可以把那个沉重的包袱卸下来了。


他们,才是一家人。


“明白就好。”母亲说,“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视频挂断。


屏幕暗下去。


通话时长显示出来:4分53秒。


最长的一次。


最长的一次通话。四分钟五十秒。比之前的四十秒多了四分钟十秒。

多了这么多,说的全是这些话。全是这些让她明白的话。


椿月涧握着手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屏幕已经黑了。她盯着那片黑,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的,像一个陌生人。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缓慢的,平稳的。还活着。还在跳。

只是跳得很累,仿佛一台快要没电的钟表,不知道还能走多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从缝隙里挤进来的一线微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那道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衣服上,落在那件沾血的校服上。


冷泉坐在床边。


她看着椿月涧,看着那个握着手机一动不动的背影,看着那些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瘦削的肩膀。那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


想说点安慰的话。想说“你还好吗”,想说“别听他们的”,想说“你还有我”。


但她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上那只握着手机的手。


那只手很凉。冷泉的手覆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面骨骼的轮廓,细细的,硬硬的。


椿月涧的手颤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慢慢松开。手机从指间滑落,落在床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转过头来。


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看着冷泉,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眼泪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淌下去,在下巴上停留一瞬,然后滴落。


滴在被子上。


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冷泉看着那些眼泪,抬起手,用手背轻轻去擦。


椿月涧没有动。就那么让她擦着,看着她,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沉沉的,看不透。


冷泉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然后她开口。


“我陪着你。”


椿月涧眼泪流得更凶了。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把整张脸都打湿了。

她咬着下唇,拼命想忍住,但忍不住。那下唇被她咬得发白,渗出血来,和眼泪混在一起,咸腥的。


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脸上蹭出一道湿漉漉、淡淡的红。


然后她开口。


“陪我?好搞笑。你自己先说要断掉的。”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裹之
裹之 在 2026/05/09 23:40 发表

呜呜呜抱抱牢椿……这样的原生家庭可太窒息了ε=(´ο`*)))

以后就在这个大平层和水谷还有泉姐一起快乐地扭来扭去吧(x

舜乐小姐
舜乐小姐 在 2026/05/09 22:49 发表

最早的一次!
冷泉你还是放不下她……你就这样口是心非吧,我看着一点也不累!不过说不出来才是冷泉吧。深沉又别扭的爱恋啊。
突然想到小水谷那边还没解开直女的误会,小心冷泉和椿酱在这边都已经情感升华了……完完全全的偷家届时椿酱的心小心被冷泉夺走了(×其实我觉得柒柒老师如果是happy ending的话都会让三个人在一起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小水谷会付出的代价就是这个吗?

显示第1-2篇,共2篇